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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店裏的猥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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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店裏的猥瑣男

1.

第二天,岸邊純果然如她昨晚宣稱的那樣,沒有和岸邊露伴一起出門。她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臥室裏,有時對著窗外發呆,有時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課本和作業上,但效率低得可憐。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她偶爾翻動書頁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下午,岸邊露伴取材歸來。他徑直走進工作室,過程中沒有試圖敲她的門,也沒有在走廊裏發出任何試圖引起註意的聲響。兩人之間仿佛達成了一種無聲的、冰冷的休戰協議——互不打擾,也互不溝通。

晚餐時間,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餐桌上,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岸邊純埋頭默默吃著東西,視線牢牢鎖在自己的盤子裏,仿佛那裏面藏著什麽絕世奧秘。對面的岸邊露伴也異常沈默,慢條斯理地進食,目光低垂,看不出情緒。

一頓飯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沈默中結束了。

岸邊純率先放下餐具,站起身,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她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朝著樓梯口走去,只想盡快回到自己那個相對安全封閉的小空間。

就在她的腳踏上第一級樓梯時,身後忽然傳來了岸邊露伴的聲音。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沒有擡頭,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天氣無關的普通事實,但內容卻讓岸邊純的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最近註意安全。”

岸邊純的腳步頓住了。

岸邊露伴的聲音繼續傳來,依舊沒有什麽起伏,卻字字清晰:

“杜王町……有一個隱藏了很多年的殺人犯。”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沒事人一樣,又低下頭,繼續翻看他手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來的一本素描畫冊,發出輕微的紙頁摩擦聲。仿佛剛才那句可怕的警告只是隨口一提的天氣預報。

岸邊純僵在樓梯上,心臟莫名地加快了跳動。她猛地回頭看向餐廳,只見岸邊露伴已經重新沈浸在了他的世界裏,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她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麽,比如“你怎麽知道的?”、“是真的嗎?”、“有多危險?”,但看著他那副拒絕交流、公事公辦的樣子,所有的問題又都堵在了喉嚨口。

最終,她只是幹巴巴地、同樣聽不出什麽情緒地應了一聲:

“……哦。”

然後,她轉回身,繼續邁步上樓,只是腳步比之前沈重了一些。

隱藏多年的……殺人犯?

2.

這一周過得波瀾不驚,至少表面如此。中午休息的鈴聲響起,岸邊純隨著人流走向學生餐廳,打算解決午餐。

她隨著人流,朝著學生餐廳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著。

剛穿過中庭,兩個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簾。東方仗助依舊頂著他那標志性、精心打理過的牛排頭,穿著一件露出胸口黃色衣服布料的上衣,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正和旁邊的虹村億泰勾肩搭背地說著什麽。億泰則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嗓門洪亮。

“嘿!純!”

東方仗助眼尖,率先看到了她,立刻揚起一個陽光爽朗的笑容,用力揮了揮手。他旁邊的億泰也轉過頭,露出的笑容,甕聲甕氣地打了聲招呼。

“仗助,億泰。”岸邊純停下腳步,朝他們點了點頭。三人自然而然地匯合到了一起,一邊閑聊著學校裏無關緊要的瑣事,一邊朝著餐廳方向走去。

路過最近在杜王町聲名鵲起、總是排著長隊的面包店“聖傑曼”時,一陣剛出爐面包的濃郁奶香和焦糖香氣撲面而來。岸邊純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那裝修精致、櫥窗裏擺滿誘人糕點的店面。

她忽然改了主意。

“你們先走吧,”她對著東方仗助和億泰說,“我想去嘗嘗這家店的三明治,看看是不是像傳聞中那麽好吃。”

東方仗助聞言,眼睛瞬間像燈泡一樣亮了起來,閃爍著渴望的光芒。但他馬上像是想起了什麽殘酷的現實,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了下去,肩膀耷拉著,腦袋也垂了下來,臉上堆滿了極其誇張的、堪比世界末日的羨慕和哀怨。

“啊——真好哇純!真羨慕你!”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裏充滿了戲劇性的悲傷,“我的零花錢這個月早就徹底陣亡了!還得勒緊褲腰帶攢錢買新看中的那雙限量版球鞋呢……看來中午又只能回去啃廉價又難吃、毫無靈魂的學生食堂裏的豬排飯了……”

他說著,那雙藍眼睛還意有所指地、可憐巴巴地、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瞟向岸邊純和她手裏的錢包,暗示意味濃得幾乎要凝成實體。

岸邊純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多頭、打扮得像時尚雜志裏走出來的、怎麽看都該是請客一方的“不良少年”,又一次疑似要上演蹭飯戲碼,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毫不猶豫地、當著東方仗助的面,緩緩地、堅定地對他比了一個倒豎的大拇指。動作清晰,含義明確——鄙視,拒絕,沒門兒。

旁邊的虹村億泰似乎也覺得自家好友這死皮賴臉的樣子實在有點丟份兒,用力一巴掌拍在東方仗助的後背上,拍得他一個趔趄,然後大聲地、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附和道:

“就是啊仗助!天天想著蹭女生的飯算什麽男子漢!我看學生食堂就挺不錯的!量大管飽還便宜!我們就去那兒吃吧!”他挺起胸膛,試圖展現一下男子氣概。

岸邊純聽到億泰這番“正義之言”,頓時覺得深得她心,無比讚同。

她立刻將對著東方仗助的那個充滿鄙夷的倒拇指唰地一下翻轉過來,朝著虹村億泰,鄭重地、高度肯定地比了一個大大的、朝上的大拇指!

東方仗助看著這“一踩一捧”、立場鮮明的對比,捂著剛剛被億泰拍疼的後背,做出一個極其浮誇的、仿佛遭受了致命背叛和巨大打擊的受傷表情,哀嚎道:“你們……你們竟然聯手欺負我……我的心好痛……”

岸邊純懶得再理會他的戲精表演,沖明事理的億泰點了點頭,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家飄散著誘人香氣的聖傑曼面包店。

進入面包店,岸邊純徑直走向擺放著各式三明治的櫃子

玻璃櫃裏陳列的成品確實價格不菲,但那股混合著炸豬排焦香、卷心菜絲清爽和特制醬汁濃郁氣息的味道實在太過誘人,讓她忍不住咽了口水。

她看著那個看起來分量十足、金黃酥脆的豬排三明治,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東方仗助剛才那副眼巴巴垂涎欲滴的誇張模樣,還有虹村億泰明明也想吃卻硬要裝出正經樣子的憨態。

……算了

她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就當是感謝他們平時……呃,雖然大部分時間是添亂,但偶爾也算有點義氣?

這麽想著,她決定大方一次,買三個和他們一起分享。她伸出手,正準備拿起架子上那最後三個看起來格外誘人的豬排三明治——

眼角的餘光卻被旁邊一個極其怪異的身影牢牢吸住了。

她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

那是一個穿著騷氣十足的紫藍色西裝的男人,金色頭發梳得油光水滑。這本身並不足以讓岸邊純楞住,真正讓她瞳孔地震的是這個男人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他正緊緊抓著一個白皙漂亮,帶著鉆戒的手,然後……把臉埋下去,極其陶醉、甚至堪稱貪婪地猛嗦著這個手的手指上沾著的某種不明醬料! 他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癡迷和猥瑣的表情,發出輕微的“嘖嘖”聲。

岸邊純:“???”

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大腦甚至無法處理這過於沖擊性的畫面。

她僵硬地順著那只被嗦得津津有味的的手往下看,視線最終落在了前面的一個破了的塑料透明包裝袋上。袋裏裝著個豬排三明治,大量的醬汁正從破口處汩汩流出。

所以……那個穿得人模狗樣的變態……是在嗦……豬排三明治的醬汁?!而且還抓著一只手嗦?!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和荒謬感瞬間沖上了岸邊純的頭頂。她看著那個男人一臉陶醉、仿佛在品嘗什麽絕世美味的猥瑣表情,又看了看那個流著醬汁的三明治……

她剛剛升起的、對豬排三明治的所有食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有點反胃。

岸邊純強壓下胃裏的翻江倒海和心裏的毛骨悚然,決定忽略那個詭異的西裝男,目標轉向櫃子下層看起來同樣不錯的炭燒雞肉三明治。她微微彎腰,伸手下去——

指尖卻冷不丁碰到了另一只冰涼的手!

“!!!”岸邊純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觸電般縮回手,猛地直起身。

是那個西裝男!他也正好伸手來拿同一個三明治!

岸邊純的心臟砰砰狂跳,但臉上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下意識地擠出一個略顯尷尬和歉意的微笑,準備說聲“不好意思”。

然而,她很快發現,對方的註意力根本不在“撞車”這件事上,甚至完全沒看她一眼。

那個男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貪婪地盯住了岸邊純剛剛縮回去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同時又遺傳自不知誰的基因,顯得格外白皙纖長的手。

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渴望和狂熱,嘴唇甚至無意識地嚅動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剛才短暫觸碰的幻覺,或者……在想象著某種更深入的“品嘗”。

岸邊純被他那赤裸裸的、仿佛看待愛人而非人類肢體的眼神看得脊背發涼,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猛地將手徹底藏到身後,像是躲避什麽瘟疫一樣,連退了兩步,徹底遠離了那個男人和那片被醬汁汙染的區域。

她看也不再看那些豬排三明治,迅速從旁邊的架子上胡亂抓了三袋看起來最普通的炭燒雞肉三明治,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到收銀臺,快速結賬,提著紙袋,然後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聖傑曼面包店。

她提著那三袋炭燒雞肉三明治,快步走在去往學生餐廳學校的路上,她準備找到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把三明治給他們。

但岸邊純腦海裏卻不斷回放著剛才面包店裏那令人極度不適的一幕——那個穿著騷包紫藍色西裝的男人,抓著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滿臉癡迷猥瑣地猛嗦著上面的醬汁……

“嘔……”一陣強烈的反胃感猛地湧上喉嚨,她趕緊停下腳步,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壓下去。

哪有人會在公共場合做那種事啊?!她在心裏瘋狂吐槽,變態嗎?!絕對是變態吧!戀手癖?!

光是回想那個畫面,她就覺得自己的手背也開始莫名發癢,恨不得立刻去找個洗手間用消毒液搓洗三遍。

然而,就在她試圖將這段糟糕的記憶甩出大腦時,一個被忽略的、細思極恐的細節如同冰錐般,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思緒——

剛才在那個擺放豬排三明治的冷藏櫃前……除了她自己和那個變態猥瑣男……根本就沒有第三個人在挑選啊!

更重要的是——如果當時櫃子前只有她和那個變態男,那麽……

那雙被男人緊緊抓住、瘋狂嗦著的“白皙漂亮的手”……到底是誰的?!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她,讓她瞬間從頭涼到腳,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猛地停下腳步,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央,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那只手……蒼白、漂亮、安靜地放在流淌著醬汁的櫃子上的手…

它不屬於任何“顧客”。

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她的心臟。

那只手……難道……是……“模型”?或者……更糟的……

聯想到那個男人對著豬排醬汁都能露出那般狂熱陶醉的表情……

岸邊純感到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惡寒和恐懼瞬間席卷了她,手裏的三明治袋子差點脫手掉落。

她不敢再細想下去,幾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沖向學生餐廳的方向,只想盡快遠離那個詭異的面包店和那個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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