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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純想過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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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純想過平靜的生活

1.

放學鈴聲像是解除了某種禁錮,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教室。

岸邊純面無表情地收拾好書包,拉鏈拉得飛快,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剛走出教室門,就看到廣瀨康一猶猶豫豫地站在不遠處,臉上還帶著些尷尬和未散盡的擔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岸邊純的目光直接從他身上掠過,沒有絲毫停留,仿佛他只是走廊裏的一幅背景畫。

拐過走廊轉角,又撞見了勾肩搭背的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東方仗助那頭醒目的牛排頭似乎都稍微耷拉了一點,看到岸邊純時,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像是想打招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旁邊的虹村億泰則撓著頭,眼神飄忽,一副“不關我事但我好像也有點責任”的別扭樣子。

岸邊純根本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直接側身從他們旁邊快步走了過去,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岸邊純回到那棟安靜的別墅,玄關處還殘留著早上混亂的痕跡。她默不作聲地換好鞋,把書包放在櫃子上。

就在這時,客廳裏的電話像是算準了時間一樣,猛地響了起來,急促的鈴聲在過分安靜的房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岸邊純的腳步頓了一秒,深吸一口氣。不用猜,肯定是那個家夥。她走到電話旁,看著那臺不斷發出噪音的老式電話機,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聽筒。

果然,還沒等她“餵”出聲,對面就傳來了岸邊露伴那把極具辨識度的嗓音,中氣十足得根本不像個傷員,但因為激動和不滿而拔得老高,甚至有點破音:

“餵餵餵!岸邊純!我被揍得這麽慘!都住院了!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餵!你還是不是我表妹了?!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岸邊純甚至能想象出他在電話那頭張牙舞爪、試圖用聲音表達憤慨的樣子。她把聽筒拿得離耳朵遠了些,等他那邊一連串的抱怨稍微停歇,才慢條斯理地將聽筒湊近嘴邊,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冷漠:

“你活該。”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像是被這三個字猛地扼住了喉嚨。

岸邊純懶得再浪費口舌,手指移向掛斷鍵。

“別掛!你敢掛試試!”岸邊露伴像是能透視這邊一樣,立刻在那邊大喊起來,語速快得像掃射的機槍,“我在紅十字醫院的三樓單人病房!你……”

“我知道了。”岸邊純冷淡地打斷了他後面可能提出的、一系列諸如“快來探望我”、“我要吃xx”之類的要求,然後毫不留情地按下了掛斷鍵。

“嘟——嘟——嘟——”

忙音規律地響著,徹底切斷了對面的所有聲音。

岸邊純面無表情地放下聽筒,看了一眼恢覆安靜的電話機,轉身朝廚房走去,準備給自己倒杯水,仿佛剛才只是接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推銷電話。

但顯然,電話那頭的岸邊露伴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幾乎是下一秒,刺耳的鈴聲再次頑固地響徹客廳。岸邊純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接起,不等對面開口,直接甩出兩個字:“活該。”然後再次掛斷。

第三次,第四次……電話像是催命符一樣響個不停。岸邊純的應對方式也簡單粗暴到了極致——接起來,冷漠地丟下一句“活該”或者幹脆不出聲直接掛斷。

如此反覆了幾次後,她胸口那團因為早上那場鬧劇而憋著的悶氣,竟然在這種幼稚的拉鋸戰中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這家夥到底有完沒完”的無語。

當第八次鈴聲鍥而不舍地響起時,岸邊純幾乎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心情拿起了聽筒。

果然,對面立刻傳來了岸邊露伴更加氣急敗壞、甚至帶上了點難以置信的控訴的聲音,音量比之前幾次還要大:

“岸邊純你怎麽回事?!我住院了啊!我真的住院了!你為什麽要一直掛我電話?!算我岸邊露伴求你了行不行!你就來醫院看看我!順便把我今早在書架底下創作的那幅絕世畫稿和我的速寫本帶過來!鋼筆的話我要那支……”

“哢噠。”

岸邊純根本沒聽他說完鋼筆的要求,再次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額角似乎有青筋在跳。

這個家夥……住院了都不忘使喚人,還點名要東西!

她對著安靜下來的電話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胸口那股剛消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的趨勢。

但最終,她還是長長地、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把所有的無奈都嘆了出來。她認命地轉身,走上二樓,避開工作室那片依舊狼藉的區域,在岸邊露伴的房間裏找到了他指定的那幅據說是在廢墟底下誕生的“絕世畫稿”和那本厚厚的速寫本。

……算了,還是去看看吧。

她一邊把東西塞進包裏,一邊給自己找理由。

萬一這家夥真的惱羞成怒,把她那張額度驚人的信用卡給沒收了怎麽辦?

而且……畢竟他現在確實躺在醫院裏……雖然純屬活該。

抱著這種覆雜的心情,岸邊純提著包,出門朝著紅十字醫院的方向走去。

按照岸邊露伴之前吼出的地址,她找到了三樓的那間單人病房。門虛掩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擡手敲了敲,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岸邊露伴果然躺在靠窗的病床上,一只手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額頭上也貼著一塊紗布,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炯炯有神,甚至在她進來的瞬間就立刻銳利地掃了過來,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期待。

“太慢了!”他抱怨道,視線立刻鎖定在她帶來的包上,“我的畫和本子呢?”

岸邊純一把將手裏的包甩向病床上的岸邊露伴,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吃狗屎吧你!”

岸邊露伴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接住包,完全無視了她那句粗魯的辱罵,所有的註意力瞬間都被包裏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他迫不及待地拉開拉鏈,像是挖掘寶藏一樣掏出裏面的畫稿和速寫本,眼神裏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仿佛身上的傷和所處的環境都不存在了,立刻就想埋頭繼續他的創作。

然而,當他急切地抓起那支心愛的鋼筆,試圖用力握住時——

“嘶——疼疼疼疼!”

一陣尖銳的疼痛猛地從右手傳來,讓他倒抽一口冷氣,手指一松,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東方仗助那家夥暴怒下的拳頭可不是開玩笑的,他的手指好像……確實骨折了!

“東方仗助這個混蛋!”他咬牙切齒地低吼,看著自己被打上夾板、根本無法靈活運筆的右手,臉上露出了極其懊惱和憤怒的表情,“竟然把我的手指打骨折了!我還怎麽畫!這讓我怎麽工作!”

“你先別亂動了。”岸邊純看著他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把掉落的鋼筆撿起來放好,“傷沒好之前就老實歇著吧。”

她看著岸邊露伴那副因為無法畫畫而焦躁不已、甚至比身上的傷更讓他痛苦的樣子,揉了揉眉心,給出了一個非常實際,並且可能讓無數讀者心碎的建議:

“你記得趕緊跟你漫畫的編輯聯系一下,說明受傷的情況,然後申請休刊一個月吧。”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狼狽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認真的懷疑。

“而且我懷疑,東方仗助可能不止打斷了你的手,順便把你的腦子也打壞得不輕。”

岸邊露伴冷哼一聲,下巴微微擡起,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改不了那副傲慢的調調:“我知道了。這種事情不用你多說,我也懷疑我的腦子被打壞了,竟然叫你來看我。”

他沈默了片刻,那雙銳利的眼睛忽然轉向岸邊純,帶著審視的意味:“話說回來,你今天早上為什麽沒去上學?這個時間點,你按理說應該還在學校才對。”

提到這個,岸邊純就沒好氣,雙手抱胸瞪著他:“還不是因為早上跟你拌嘴,氣得我直接把書包忘在玄關了!我是打算回來拿書包的!”

她越說越氣,語速也快了起來:“結果一回來就看到大門敞開,裏面乒乒乓乓響!我還以為你真遭賊了,遇到入室搶劫的歹徒了!差點就想找機會偷偷報警!”

“後來看到你被埋在書架下面,我嚇得半死,沖過去想救你,結果你呢?!”她指著岸邊露伴,控訴道,“你的註意力全在你那破畫上!根本不管別人擔不擔心!”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前因後果徹底理順了,得出了結論,語氣變得篤定又帶著點嘲諷:

“我現在算是徹底想明白了!你肯定是長時間找不到新鮮素材,創作遇到瓶頸,饑不擇食就對看起來最好欺負的廣瀨康一下手了!用你的‘天堂之門’偷看他的記憶和經歷,對吧?”

“結果今天運氣不好,翻車了!被他的好朋友東方仗助和虹村億泰發現了!然後你就被正義制裁了!”她總結道,甚至覺得這個推理合情合理,“是不是這樣?你純粹是自作自受!”

岸邊露伴被她劈裏啪啦一頓搶白,臉上那點傲慢稍稍收斂了些,有點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低聲嘟囔了一句:“……你猜得還挺準的。”

算是默認了她的推理。

但隨即,他像是捕捉到了她話語裏的某個關鍵詞,眼睛忽然又轉了回來,帶著一絲極其微妙的期待,盯著岸邊純問道:

“所以……你當時那麽著急地沖過來挖東西……是在關心我?”

“哈?”

岸邊純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你在自戀什麽啊?我只是在擔心我的長期飯票會不會突然沒了!你要是出了什麽事,誰給我信用卡?誰給我提供住處?難道要我流落街頭嗎?”

她飛快地反駁,但說到後面,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一點,視線也微微飄開,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過……我承認,當時看到你被埋在下面那一瞬間……確實挺擔心你的。但也只是那一瞬間罷了!看到你沒事還只惦記著畫畫之後,那點擔心就立刻餵狗了!”

她說完,像是再也受不了這病房裏的氣氛和眼前這個麻煩的家夥,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甩到肩上。

“我要走了,你就在醫院裏好好躺著反省吧。”她走到門口,回頭又丟下一句,“我明天還要上學呢,沒空在這裏陪你鬧。”

岸邊純的手已經搭上了病房的門把手,正準備離開,身後傳來岸邊露伴略顯急促的聲音:

“餵!你先別走!”

岸邊純腳步一頓,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又怎麽了?”

岸邊露伴靠在病床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問你,你今天早上……在那個混亂的場面裏,有沒有清楚地看見東方仗助的替身?那個淡紫色的、造型奇特的人形,好像叫什麽瘋狂鉆石?”

岸邊純楞了一下,回想起早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那個從東方仗助身上浮現、並狠狠揍飛岸邊露伴的幽靈般的身影,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點了點頭:“有。看得很清楚。”她頓了頓,聯想到自己之前的經歷,試探著問,“這是因為……那把箭的原因嗎?”

“是的。”岸邊露伴肯定了她的猜測,眼神裏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只有被‘箭’選中並覺醒了能力的人,也就是‘替身使者’,才能看見別人的替身。這是最基本的法則。”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露出了真正困惑的表情:“但是……我不明白。按理說,你也被箭射中,並且活了下來,甚至已經表現出了替身能力的征兆,比如那身怪力,為什麽直到現在,你的替身還沒有完全覺醒顯現出來?這有點不合常理……”

岸邊純聽著他的分析,心裏也有些茫然。她確實除了力氣變大、跑得更快之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其他特殊的能力,更別說召喚出像“瘋狂鉆石”那樣具象化的替身了。

但她現在並不想深究這個問題,一天的波折讓她感到疲憊,只想盡快離開醫院。

“我知道了。”她打斷了岸邊露伴的思索,語氣平淡,“明天我還要上學,先回去了。你也別折騰了,好好養你的傷吧。”

說完,她不再給岸邊露伴提問或挽留的機會,果斷地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的燈光比病房更亮一些,將她獨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快步走向醫院出口,將岸邊露伴的疑問和消毒水的氣味一起關在了身後。

替身為什麽沒有覺醒?她現在並不關心。她只想過回稍微正常一點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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