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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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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奇

第六章克勞奇

“親愛的克勞奇太太:

您好。

最近英格蘭島的天氣十分糟糕,希望您保重身體。我負責向您傳遞一個預言——如您所見,這的確事關重大,與您的家人相關。由於魔法部的相關規章,我不能將預言球本體帶到您的身邊以備查驗,故而在此向您筆述如下,隨您如何處置。如要一觀,請您用魔杖在信紙背面敲打七下。”

貓頭鷹的背影在迷蒙的雨霧裏飛快離去,一個坐在壁爐前、擁著毯子的纖弱瘦小的女巫手抖著在信紙背後敲了七次。

字符在一瞬間浮現了出來,用淡淡的墨水寫著。

“……黑魔頭一個人在游蕩——,沒有朋友,被同伴遺棄……他的仆人遭到鎖禁。但有一次偷梁換柱……神奇……巧妙……”

她發出一聲微弱的驚叫。

“借助母親的血和奉獻……仆人將於混沌中尋找,於積年的渾渾噩噩中清醒,於不可見之下可見……某個夜晚——那仆人——將開始——借助家人——尋找他的主子——不小心卷入的無辜者遭受謀殺——父親……一步之錯……聲譽毀敗……在眠龍之地化為無名白骨……”

克勞奇太太抽氣得快暈過去了一樣。一個家養小精靈飛快地沖了過來,用擔心而尖細的聲音尖叫:“女主人!閃閃的女主人!”她驚恐地觀察著主人和手上的信紙,尖聲道,“有什麽閃閃可以為女主人做的嗎!閃閃願意為主人做一切事情!”

纖弱的手指揉皺了信紙,克勞奇太太緊張地呼吸著,家養小精靈驚慌地在她的座前繞來繞去。它啪的一下消失了,又啪的一下帶著一杯棉花糖熱可可回來——而她的主人仍然著魔般的緊握著那薄薄的一片信紙,視線膠著在那幾行簡短而魔幻、癲狂又虛幻——的轉述上。

“哦,女主人,”閃閃用兩支細弱的胳膊把熱可可舉起來,細聲細氣地說,“您喝一點吧……”

克勞奇太太隨手接過杯子,杯壁燙到了她的手指,但是她眼睛眨也不眨的就把它隨手放在了櫸木桌上。她飛快地翻轉了信紙,信紙的正面在最後浮現了那個名字。

“您誠摯的阿卡西婭·蓋倫。

一切祝好”

“幻影移形。”

灰金色的頭發板正而疲憊地抹在克勞奇的額前,氣息黯淡得像現在這個家庭的色彩。家庭小精靈仍然在一瞬間就出現,卑微柔順地替他接過了手裏的外袍掛起來。家裏的一切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安靜,死寂,整潔中一片灰暗,從庭審那天之後——不,今天並不一樣。前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的敏銳猶在,他的目光垂落到後面那個亦步亦趨、絞著手指、吞吞吐吐的小精靈身上。

克勞奇慢慢的、生硬地說道:“閃閃!”

小精靈瑟瑟地仰起頭來,露出一雙深棕色的、明亮的大眼睛。

“太太呢?”

“太太在樓上安睡,主人!”

“……”

“你有什麽要替她告訴我的嗎?”他頓了一下,“閃閃?”

閃閃很緩慢地往旁邊的桌子腿走了一步,手指絞得死緊。“閃閃不敢代表女主人!閃閃不能!壞閃閃!但是閃閃必須這樣做!”

“告訴我,閃閃!”

一聲驚呼,小精靈開始猛抱著桌子腿一邊大幅度地搖頭一邊把頭往桌腿撞去。

“停下,”克勞奇疲憊地微微彎腰下來,“我明白——那就是有了。”他看著小精靈怯生生的目光,很生硬地說道。

“說出來,”巫師創造家養小精靈的咒語古老而強力地生效著,讓這些生靈無法做出違逆認準的巫師的意志的行為,巴蒂·克勞奇重覆了一次。“你並不會因此受到懲罰,說出來。”

在閃閃的顫-抖中,他收獲了一封哆嗦著遞上來的、嶄新的信。

“巴蒂·克勞奇請假了?”福吉好奇地問道。

康奈利·奧斯瓦爾德·福吉摸著自己凸出的小肚子,帶著一點自以為的幽默調侃地對著面前的女巫眨著眼睛:“梅林,在魔法部,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依我看吶,《預言家日報》簡直應該就此刊登一篇公告了!是吧?你覺得呢,我的好瑞芙——”

無怪,戰後閑時,丁點大的事情在千人計的巫師社會裏都算談資,何況是冷硬勞模克勞奇先生或許終其一事業生涯難遇的請假。魔法部裏閑磕牙的女巫男巫們正津津有味地傳播這個消息,到處都是悉悉索索的談話聲。

“巴蒂·克勞奇請假了?是我想的那個巴蒂·克勞奇嗎?”

“巴蒂·克勞奇會請假?老天?”

“巴蒂·克勞奇請假了?該不會是他太太身體……”“我說希爾朵,這有什麽……自從那件事後,我們的司長早一蹶不振……說不定他轉了性子……終於要關心關心他自己的家……”

克勞奇太太有一雙朦朧的淚眼。

他們夫婦心中其實早有預感。克勞奇太太知道自己死之將至——對於巫師而言,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喪失了活著的欲-望,不然她大可以病歪歪地撐個許多年,還能像很多老巫婆一樣橫行霸道地在世界上詛咒許多人。她更想把她的孩子贖出來——驚人的計劃,這個瘦弱的女人在病重的末尾爆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妄想和力量——克勞奇太太很難分辨指控,但是那個一頭蓬蓬黃發的她的萬分優秀又膽怯的那個孩子——她也許只是不敢相信。

她只是想她的孩子不活在阿茲卡班……或者死在阿茲卡班裏。為此她願意自己死在阿茲卡班裏。

閃閃都幫她熬好了很多、很多的覆方湯劑……巴蒂在她反覆的懇求下逐漸滑向默許。

但是今天有一封信把一切都打破了。

阿卡西婭·蓋倫。

巴蒂·克勞奇坐在窗前,冰冷的晨風吹拂過他衰老的面容。阿卡西婭·蓋倫……他當然知道。從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庭審上現身,魔法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手段柔硬兼施,只差正面入幕魔法部。阿不思·鄧布利多,多少年來無意政治,雖然作為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白巫師,在對抗神秘人中舉旗招起自己的力量和部屬,但是卻似乎又微微地移動腳步,站在了這個年輕的女巫背後。

是騎士?主教?城堡?還是新的白王後?

蓋倫為什麽指名的是自己的妻子收信?她所寫的內容真假又如何?

尤其是——真又如何?

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哦,小天狼星,小天狼星……”阿卡西婭嘆了口氣。

她面前是一只比半人還高的大黑狗,毛發才長得整齊了一點點,但是很顯然,比起來千禧年以後那種流行視頻的寵物博主養出來的油光水滑光可鑒人油頭粉面……不是,或者“大爆毛”得讓人很有點開商品鏈接的欲-望的漂亮修貓咪修勾們來說,還遠得很。且不說按下去就能摸到還有點嶙峋的背骨,這個毛毛和毛量、手感嘛,就是肉眼可見的粗糙,糙得或許需要在飯裏每次加魚油……唉,想遠了,不是不是,不能不能。

總之,面前這只大狗是拉出去阿卡西婭走到一半路上就得被倫敦動物保護委員會抓去問話的程度,甚至用不著佩妮姨媽先看到再驚恐地沖去撥打電話。她蹲在地上,笑著在躲小天狼星急切烏烏地盤來盤去的動作,衣襟上空氣裏飛舞的都是狗毛。狗爪子在地毯上急切蹭來蹭去,尾巴上粗糙地炸開的毛在臉上掃得人癢,濕-漉-漉的鼻子在飛快的動作裏面好幾次都快撞上了阿卡西婭的鼻梁和面龐。

“好吧,好吧,真的還不行,”阿卡西婭高舉寵物精油和家庭犬用彈力梳,她剛剛試圖把那一截胸毛梳得,呃,更漂亮順滑一些。地板上亂七八糟地攤著一-大堆寵物的可愛小衣服,甚至還有領巾、領結、背帶、小靴子、紮尾巴毛的蝴蝶結,其中幾件甚至是瑪諾伊貢獻出來的手藝。“你看,”阿卡西婭跟黑狗對著講道理,“我們今天早就也說了,只是試一試。這樣出門的話,布萊克先生——你,只會被帶走,而我則會被控告虐待動物——更別說佩妮,你得嚇死她,弗農·德思禮先生跟著就拿著棍子出來保衛妻兒了……”

噗的一聲,小天狼星化作人形,也是蹲在地上,跟她汪汪抗議。“阿卡西婭,你不能這麽說,”他變回去——那只大狗昂首挺胸,就是稍有心虛地搖著尾巴——變回來——“我覺得差不多嘛。”

他剛剛被搗鼓了好一會造型。大狗,尤其是深色大狗,威懾力都是很強的。就像德國牧羊犬在喜歡的人眼裏帥氣逼人,在不喜歡的人眼裏理由可能是覺得兇狠。小天狼星的阿尼-瑪格斯本體大概威懾量級比德牧還大幾個等,所以只有靠打理美容。阿卡西婭曾提出一個方案,把毛修短一點臉修圓一點,類似於部分博美犬會采用的那個小熊造型,此方案甫一提出即遭到了小天狼星的嚴正抗議,最後不得采取不可再提不了了之不得不付之一炬()。

“夥計,”盧平蠻誠懇地在旁邊表達他的意見,“Well, 我覺得剛才倒數第三套還不錯來著……就是有蝴蝶結有小西裝的,那個。”他努力不笑得太大聲,指了指地板上淩亂的其中一堆布料。

巫師就是好啊——對於西裏斯變出來的“熊一樣大的體型”有沒有合適的衣服,只要施上幾個“速速變大”就好——啊,絕對不是因為想讓西裏斯全都逃不掉,絕對不是。

“我也很讚同。”阿卡西婭蹲在地上和小天狼星大眼瞪小眼地說。“酒紅蝴蝶大結配白底風琴褶黑色燕尾服那件?”

“是的。”盧平很讚同地端起蜂蜜紅茶喝了一口,坐在沙發上看笑話。

“尾巴上再綁一個蝴蝶結吧?絲緞白還是香檳金的那個?”

“淺香檳金吧?或者綠色波點?現在快到聖誕節了,從應景的角度……”

女貞路3號傳來溫暖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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