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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我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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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我的所有物

我腳踩油門,一路疾馳在環海公路上。這次與岑仰的分別不似從前那般陰郁沈悶,心緒正如車頂劃破黑夜的長風般輕快。腦子裏正盤算著怎麽跟爸媽開口說搬出去的事。是的,等上班後我就能搬去岑仰那兒,哪怕只是上下樓,也比在家被監控著好。

提著保溫袋,我剛從小門上到正廳,就被坐在沙發上的爸媽嚇了一跳。看了眼腕表,九點出頭,按道理這會兒他們該各自回房休息。還不待我開口,爸爸便招手讓我過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放在茶幾上的東西,半開玩笑地調侃我是不是沒吃飽還打包回家。我今天沒午休,在外應酬也有些疲憊,不想多解釋,只順勢提起剛安頓好達昂先生入住酒店的事,就把話題引了過去。

爸爸接著我的話題聊到了工作,我猜他今晚特意等在這兒,也是為了和我談明天的安排。於是我一邊從袋裏取出甜點開吃,一邊聽他念叨。這東西要是隔夜就不好吃了,晚餐前岑仰答應會給我帶,我便故意少吃了些,這會兒正好有點餓。

爸爸的嘴像上膛的機關槍,連珠炮似地交代著:明天是春節後的高層管理會議,要為全社的新年全員啟動大會做最後準備,他提醒我註意發言提綱、核對雜志發行與宣傳的時間表,最後又問起助理崗位交接的進度。

“你新PA確定是李芒了?”他喝了口茶,又道,“要是他業務能力跟不上,就換一個,總得找個和小仰實力相當的。”

我的味蕾正嚼著清涼的茶凍,聽到他口中那個名字時還是有些別扭。“他可以,我已經適應過一陣了。”其實我無比想把“岑仰是最好的PA,沒有之一”直接甩出來,但礙著媽媽的面,只能憋住,補了一句:“而且我不想再花時間訓練別人了。”

“那行!”爸爸長呼一口氣,語氣也輕快了幾分,溫聲叮囑:“吃完趕快上樓休息,明天可別起晚了,和我一起去公司。”

我餘光瞥到媽媽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一時心生警覺。果然,還沒等我主動提起搬出去的事,他們先開口了。

“兒子,你之後想搬到公司附近住是吧。”爸爸幹脆直接宣布,“媽媽早就幫你看好了個樓盤,在公司附近也臨海——僑灣。已經裝修好,明天就能拎包入住。”

“嗯?”我放下叉子,皺著眉問:“半島那套不要了?”

“不要了。”媽媽順勢接過話,“這是我為你第一次企劃成功準備的禮物,收下媽媽的心意,好嗎?”

我楞了片刻,胸口悶得發緊,牙齒咀嚼食物的力道不自覺加重。明知無法正面反駁,也不想讓剛緩和的關系再僵,只能擡高音量勉強應了一聲。

氣死了,又是這樣。要是不想讓我和岑仰有更多見面的機會,大可直說,何必打著為我好的幌子,暗地裏拆散我們。媽媽最擅長的,就是給每一個控制我的動作披上一層甜蜜的糖衣。

“我上樓休息了,你倆也早些休息,晚安。”我飛快收拾好垃圾,帶著火氣重重一扔,踩著拖鞋上樓去了。

我自然是跟岑仰控訴了這件事。他聽完只是笑,還調侃著說,如果這點兒程度都受不了,那以後我們分別兩國要怎麽辦。

我氣,被噎得更不高興,讓他別用這種嬉皮笑臉的態度敷衍我。最近他特別愛先打趣我一番,再慢悠悠來哄人。往常只要我語氣一丁點兒不對,他就會立刻湊過來低聲順毛。

分別的設想已不知聽過多少個,在我脾氣幾乎要爆發的那一刻,他才收了笑意,篤定地說,“沒有機會,我就會創造與你一起的機會。”這句像是把心口那團悶氣撚散了,我一下被哄好,也就沒再追究。

一天下來忙了好幾件事,精力幾乎耗盡。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被子一提一蓋,像是鉆進個小小的避風港,閉上眼,很快睡著了。

跟爸爸一起去上班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剛走進公司一樓大廳,盡管普通職員還沒返工,但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還是讓我想起入職第一天——被人打量、註視的怪異感。尤其是岑仰,當時站在我身後跟著,我每經過一個人,不僅能聽到別人對我的揣測,還能清晰覺察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身材高挑,混血長相,長得惹眼極了。當時不敢表現,但如今可以坦然承認,那時我不爽的態度裏,已經夾著露頭的嫉妒和瘋長的占有欲。十幾年跟在我身後的陪伴早已深入骨髓,三年的別扭與分別,根本撼動不了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發現自己沒辦法不把他視作我的所有物。

一路想著,不知不覺就上到了頂樓會議室,也不知怎麽已經坐在爸爸身旁的位置,被一句“怎麽板著個臉”叫回神來。

我雙眸聚焦,視線四下掃遍整個會議室。岑仰坐在文影策劃部部長旁,正低頭和那人說著什麽。他不是我的助理嗎?我心想:他怎麽不坐在我身邊,居然已經跑到那邊去了?這個叛徒。我咬著牙,暗暗在心裏罵。

“好了,人都到齊,我們開始今年的第一場工作會議。”爸爸的聲音沈穩有力,手上翻開那本厚得跟磚頭似的啟動案,“今天的議程會在十一點半左右結束,之後Elysian 的西裏爾·達昂先生會抵達,與我們一同見證《éclat》雜志的全球同步發售時刻。這是我們年前籌備多月的重點項目,也是今年開局的重要一役。”

會議從年度戰略規劃開始,接著是預算安排、市場推廣方案、創新項目及活動改革等,每一項都在去年工作的基礎上進行了優化和強化。緊接著才是關鍵的人事安排。爸爸昨晚還提醒我要提前準備發言內容,但到現在,除了聽一些標準的官方表述,我幾乎沒什麽需要立即回應的部分。耳朵裏是條理清晰卻枯燥的陳述,我翻著文件,提不起興趣。

百無聊賴之際,左腿突然被踢了一下,我下意識蹙眉,擡眼望去,爸爸正一臉嚴肅地瞪著我,做了個“認真聽”的手勢。我這才挺直背脊,趕忙專註聽著。關部長正在詳細闡述策劃部新年計劃。我朝她看去,卻發現岑仰正朝我微笑,手指輕輕點向桌上的手機。

口袋裏的手機恰好震動,我拿出解鎖,看到消息——“乖乖,這不是在家,太隨意也不好。”“我很快就發言了,你會認真聽嗎?”

原本毫無波瀾的心情,被岑仰這輕輕一碰攪得慌亂。我順勢掃了下周圍其他暗暗瞟著我的人,脖子一熱,臉頰發燙,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不知是否出於彌補岑仰的緣故,爸爸對他格外重視,直接任命他為副部長,同時兼任法國分公司策劃部部長。如此重大的人事任命,在所有調動中被列為最高優先級。岑仰還將負責牽頭中 央級的《調查記者人物志》項目,需在會議中進行匯報,向各部門明確後續執行和分工安排。

我板著臉,看著岑仰按下話筒開關,開始介紹他將要帶領的計劃。我毫不避諱地凝視著他,比這場會議的任何時刻都更認真,目不轉睛地從他今日精心打理的發型到光潔的額頭,再到那雙澄澈的藍灰色眼睛,最後停在那雙與我親吻時柔軟且溫熱的唇上。

他的聲音像流水般流入耳中,不會貿然從另一邊消散,而是在大腦裏蕩漾開來。剛剛的燥熱感再次升起,不再是最初的羞恥,而是凝視著他的渴望。我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唇,他的目光一會兒落在手中的企劃書上,一會兒又擡起四處掃視,每次落在我身上時都犀利而明亮,仿佛向我釋放著別樣的思緒與情感。

我有些招架不住,在端起杯子喝水的間隙避開那灼熱的目光,到最後徹底敗下陣來,與他對視已被證明是個錯誤的選擇。

有關他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會議接近尾聲時,我因為要與達昂先生對接,便沒有再理會其他無關事項。向爸爸打了個招呼,他掃了一眼場上的情況,等最後一項宣布完畢,便遣散了多餘的人。岑仰收拾桌上的文件,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我瞟了眼爸爸,又看向他,心裏倏地一緊。

“爸,我下去接待達昂先生了。”我拔腿就要走。

“我跟你一起去。”他留下辦公室其他董事,緊隨我身後。

前面零零散散的人群中,岑仰落在最後。我顧不上爸爸,追上去喊他。

“你走幹什麽?你跟我一起去接待。”我並排與他走著,壓低聲音質問,“你認清自己的職位了嗎?你還沒有調動,仍然是我的PA。”

“可我在無關人員名單裏。”

“我不許你走。”我咬牙切齒地說,隨後又傷心地問,“你就迫不及待地想換職位嗎?你不喜歡……待在我身邊的位置嗎?”語氣越發低沈,生怕被別人聽見。尤其在爸爸剛踏進電梯的那一刻,我徹底啞了聲。

我與他拉開些距離,挪向爸爸身邊。緊接著聽到他開口,“小仰,跟我們一起。”

“好的。”他裝得正經地答了。

我咬著下嘴唇,心裏不是滋味,這算個什麽事情,我是不是最近給他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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