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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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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做賊心虛

為了不露出破綻,我們格外小心。幸好衣服整理得當看不出異樣。我原路返回,岑仰則繞了個圈,回到他方才接待賓客的地方。這樣當我們再次出現在爸媽視野裏時,正好來自相反方向。

我還在走廊上慢慢走著,低頭理袖口,忽然聽見一道老成的聲音叫我。一擡頭,福伯正站在宴會廳門口沖我招手。我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才知是爺爺在找我。

心頭一緊,面上卻板著。我帶著幾分忐忑邁進屋,一擡眼,齊刷刷掃過來的幾道視線又把我嚇了一遭。或許這就是做賊心虛。明明爺爺坐在主位,神色和煦,我卻覺得他看得我發慌。就因為剛剛那一個小時,我心底認定自己幹了壞事。爸媽分坐左右,對面是另一家人,側著身,我一時認不清輪廓,只能確定是兩個女人。

心涼了半截。岑仰剛給的餘溫就這樣消失殆盡。看來又是一樁破事。

爺爺笑著朝我招手,催得緊。我咬緊後槽牙,硬著頭皮走進去,勉強扯出一個笑。

來者是近幾年勢頭極猛的科技巨頭席氏集團。公司開發的應用橫跨生活、科技、游戲等多個領域,市面風評極佳。聽說她們有意爭取政策支持,便借著一次飯局,通過中間人認識了爺爺。

合作的事自然不可能全靠寒暄促成。我們趁此機會,推進出版社的數字化革新。自我接手後,父親將大量精力投入到互聯網研究,與席家反覆洽談。他們承諾為我們打造一整套全新數字平臺,覆蓋社內所有業務部門,提升業務效率、助力商業開發。攝影部將獲得更大曝光渠道,電子刊物也能以全新姿態擴展全國市場。

當然,這些合作內容我都是事後從爸爸那了解的。眼下這場新年拜訪,不談公事,僅僅是朋友間的來往。

我對面的兩個女人氣場明顯。一位神色淩厲,眉眼分明,是典型的東方骨相,皮緊肉薄,幹脆利落的模樣與母親截然不同。另一位年輕許多,五官輪廓更為立體,紅棕色中短發輕卷在肩,看起來像是混血。

哦?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是外國人?我下意識生出這個判斷,目光掃向外頭,卻沒見到什麽顯眼的西方面孔。

單親、女主外?一些零碎的詞語在我腦海中迅速翻滾。正當我思緒飄遠,爺爺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他似乎早已與對方交談過,開始向我介紹起這對母女。

席家有三個孩子,均隨母姓,父親是意大利人,因回國探望親人未能到場。長子是席氏集團的掌舵者,今日來了,此刻卻不在大廳。我正對的是席家二姐,席斯越,比我年長四歲,現已獨立掌管一間子公司,年紀輕輕,舉止神情間已頗有她母親的影子。

她確實是值得尊敬的角色。我可以將她視作姐姐、前輩、學習的榜樣,甚至未來成為朋友,但絕不可能是爺爺口中“可以了解一下”的那種相親式選項。

就在長輩們談得正熱時,席斯越忽然側頭看我一眼,微微一笑,主動道:“你是 Flickr 上的 Emilian?”

我有些意外她一開口便提到我的攝影 ID,擡眼望向她,輕輕點頭。

“原來真是你。你拍的照片很有想法。”

她塗著大地色系的口紅,唇線分明,笑意自信而張揚,一時間讓我想起在法國讀書時班裏那位脾氣火爆的大師姐。聽她開口談起作品,我像遇上久違的知音,心潮頓時翻湧起來。

“你十五歲那組冰裂在圈子裏傳得很廣。我雖對攝影不太感興趣,但一向喜歡按圖找地兒去旅行。刷到那組圖後我就特地去了一趟你拍攝的地方。站在冰上的那一刻,真有種靜得出奇、風卻像在地下盤旋的感覺。”

“是的……席小姐。”我指尖緊握,反覆搓著掌心。除了岑仰,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真誠地和我談攝影,談畫面背後藏著的情緒與動機。上班之後,我的作品早已不再是那些我全心投入的人文風光,而接觸我的人,對我過去的成果,多半是出於恭維與客套。

“還有你去年夏天拍的那組,是‘科西嘉南海岸’?”她頓了頓,眼裏閃過點光彩,“我回意大利時也去過幾次。但你照片裏的那個海灣,同其他著名的崖段色彩不同,是藍綠的,日落時甚至泛出奇異的粉調。我走了很久也沒碰到相似的位置,你還記得具體在哪兒嗎?我可能會再去一趟。”

“當然。”我笑出聲,半真半假地打趣道,“其實色彩做過後期調整,但整體差別不大。”

記憶瞬間被帶回那個不算熱的初夏。我把車停在小鎮口,一路沿著海岸走下去。綠壤中雜生著荊棘,巖石硬得硌腳。走到最後,太陽毒得發白,風從懸崖邊吹下來,我的背已被汗水濕透。那個小海灣藏在一道斷崖後頭,四面封閉,顏色深得像潑墨,如夢似幻。我又等到了日落,光線鋪在海面上,染出一層粉橘的光暈。

那次我好像正跟岑仰鬧脾氣。但也許太累了,回到家我沒多爭,倒是破天荒地讓他給我按了按腿。

席斯越接著提了不少地方,我幾乎都去過。有些地方是她看過作品後決定的,有些則是她旅行時自己選的。她不是什麽誇誇其談的“懂行人”,說起幾個攝影師的名字,眼神裏有熟稔也有判斷。她確實有自己的見識與品位。

我好久沒碰見初遇就聊得投緣的人,一時情緒激動,憋了許久的話接連說出口。等我意識到失態,空氣忽地一靜,我也跟著閉了嘴。身側幾聲長輩的笑隨之響起。

“看吧,這倆孩子聊得挺來。我還是頭一次見凝遇跟女孩子這麽說話。”

我楞住了,沒再接話。臉倏地一熱,從脖頸燒到耳根。不自在地擡眼四顧,視線掠過爺爺滿意的眼神,媽媽溫和的笑,再往右——我心下一沈。

爸爸身邊,岑仰不知何時站住了,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掛著淡淡的笑。

他什麽時候來的?

我那點因熱情留下的笑意在看到他的一刻盡數潰散。仿佛當場被撞破了什麽,羞愧從胸口一直湧上臉頰。我明明沒做錯事,卻還是止不住心慌。他有沒有聽見剛才我們說話?他看到我那個樣子,會不會不高興?

可他沒有多餘的表情,就那麽站著,像尊沈默的雕像。我盯了他幾秒,心臟像被挖去一塊什麽,急忙移開了眼。

“媽,我有點餓了……想出去吃點東西。”我垂下頭,急急開口,只想逃出這個空間。

“先別走啊。”媽媽輕輕按住我手臂,“我讓人把點心端來。”她話音頓住,下一秒又轉頭笑著說:“小仰,幫阿姨個忙吧。”

“媽……”我皺眉,聽得出她話裏的指向,胸口隱隱發悶。可她不肯停,話裏話外都是推搡。

“你想吃什麽,讓他去拿就是。”

“是啊,你跟小席聊這麽來勁,把人晾著也不合適嘛。”爺爺樂呵著接腔。我心臟像豁了個小口,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土壤裏的那棵樹苗本就孱弱,此刻還被暴雨和雷鳴劈頭蓋臉地擊著。我死死捏著褲縫,手心全是汗,牙根繃緊,連一個合適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

“這樣吧阿姨,我也餓了,讓凝遇陪我一起吧。”席斯越忽然出聲,替我擋了一句。

我下意識看向她,甚至有些發怔。她眼神坦然,我才終於松了口氣。長輩們果然樂得順水推舟,把我們兩人火速“遣散”。

離開前,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想確認岑仰還在。他卻不見了。

明明剛剛還在那,怎麽轉眼就——

我心猛地一跳,慌忙四下掃過去,大廳裏卻沒有他半點身影。

他一定是生氣了。

這念頭猛然鉆進腦海,我心頭像堵了一團潮濕的棉,胡思亂想著,甚至忘了自己旁邊還站著人。

【作者有話說】

我們仰就像個男鬼一樣盯盯hhh

席斯越 斯越是四月出生的中意混血,英文名自然就是April

她弟弟是個重要角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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