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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愛蒙蔽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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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愛蒙蔽心智

盡管我心亂如麻、思緒一團混亂,但在岑仰的陪伴下我還是睡了個好覺。醒來時他不在。透過紗窗看,外頭亮堂堂的,今日又出了太陽。

按理說我還能賴會兒床,可比起被窩的溫暖我更想見岑仰。他大概已經吃過了早餐,卻沒來找我。或許又被福伯拉去忙事了?我想著想著,掀開被子,一鼓作氣地洗漱穿戴好,下樓去找那個我愛的身影。

餐廳只有總廚和阿姨在,他們這會兒已開始忙著準備中餐。王叔正好搬著一箱新鮮的海產進來,樂呵呵地同我打了個招呼。有人遞給我盤子,讓我先吃點東西墊肚子。

“你們剛剛有看到岑仰嗎?”我夾了幾塊溫熱的糕點,坐在高腳椅上,一邊望著阿姨清理海鮮,一邊問。

“沒呢,我們才忙活。”亮堂的頂燈打在她們的臉上,那笑容透著幾分實在與輕快。雖然沒聽到期待中的答案,我的心情卻莫名也松了些。

我又緊趕著問王叔,“他早上有沒有同你做過事?”

王叔邊擦手邊搖頭,回我時聲音裏滿是興奮:“少爺去問問老福吧!他在西廳,先生他們應該都在那兒!”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使勁咧著嘴,笑開了花。

我咽下嘴裏的點心,看著眼前這片熱熱鬧鬧的景象,不禁瞇起眼笑道:“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開心。”

“那還用說,老福今天給我們下發了春節補貼。”王叔一刻沒歇,利索地幫著阿姨處理蝦蟹,“工資比去年高不說,調休的假期還多了三天!”

“先生真是心善啊。”

我輕笑出聲,望著那張張愉悅的臉,也被春節熱鬧的喜慶感染著。大家都高興就好。思及此,我吃完,擦擦嘴,和眾人道別,去西廳尋人了。

去到那邊得穿過大堂。我哼著小曲,一路走著,先碰上了指揮布置的福伯。我照例問他岑仰的下落,他竟也說不知道。我追問一句是不是去了西廳,還是搖頭。

“真是奇了怪了……”我收了笑,眉頭擰起來,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盯著屏幕,一秒、兩秒,對面沒動靜。

“凝遇,跟我來一趟。”爸爸的聲音突兀響起,從走廊盡頭傳來,嚇了我一跳。

“爸!我在等——”

“我安排他去買東西了,你先到我這來。”

他打斷得幹脆利落,甚至不用我說完就知道我話裏指的是誰。我心口一緊,盯著他臉看了幾秒,那神色和平時差不多,卻也說不上好,溫和裏透著股說不清的怪。我掃了眼手機,岑仰沒接,只好應了聲,苦巴巴跟著爸爸上樓去了。

他肯定是要同我談些事,但我沒料到會被帶到媽媽臥室門口,心裏一哆嗦。那扇門被輕輕推開、露出內裏一角,我的緊張攀附至頂,再也忍不住了。

“爸,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下意識捏緊衣角,停在門口犟著,不願進去。

爸爸慢慢轉向我,我少見他臉上露出如此疲態。深吸一口氣,似乎還能聞到他向來幹爽的氣息上帶著些刺鼻的煙味。一聞那味兒,我心裏就悶得難受,眼下像被渾濁的煙氣包裹著,皺起眉,屏著氣。

“不要露出這副表情,”他擡起下巴,示意我趕緊進去,“我們需要和你好好談談。”

聞言我心下一沈,對即將發生的事有了猜測。該來的還是來了?我內心狐疑,腦子飛快檢索昨天和岑仰相處的點滴——到底是哪一個舉動暴露了我們的關系?我一直以為我們掩飾得很好。越想越煩躁。但或許只是我自己嚇自己?他們找我談話,不一定就是我想象的那件事。

斜眼一掃,媽媽坐在窗邊,只給我一個單薄的背影。她透過陽臺望著花園,不知在想些什麽。見我還站著,父親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催促起來。我自知怎麽也逃不過這一劫了。

找了個空位坐下,我雙手緊握著手機,心裏期盼岑仰能盡快回個電話,哪怕發個消息也好。爸爸與媽媽貼得很近,似是在說著悄悄話,語氣也柔了不少。我有些不自在,便低下頭,餘光瞥到媽媽轉過身來,兩人坐在對面,正對著我。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這才敢擡頭,視線落在那人臉上,倏地楞住了。好久沒和媽媽正眼對視過。她向來烏黑的鬢發裏已夾了幾縷銀絲,眼尾也添了幾條紋路。日子竟過了這麽久了嗎……我記得上次認真看她時,她還沒有那麽憔悴。

不再是那種冷漠、甚至怨毒的目光,我的父母,嘴角掛著淡淡的笑,以一種極其平和、甚至有些慈祥的神情註視著我。我雖然對即將發生什麽沒有太多頭緒,但或許是出於血緣親近的本能,內心的焦躁還是緩了些,眉頭不自覺舒展開,腿也微微岔著,等待他們的後話。

這一秒,我還是慶幸的。可他們一開口,我眼神就倏地一木,失了焦。漸漸明白下一秒、下一分,甚至下一個小時,都將是我人生的至暗時刻。

“你和岑仰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

我放松的腿不受控制地輕輕抖動起來,握著手機的手臂愈發用力,後槽牙緊緊咬著。他們不再開口,是在等我反應?還是在留給我反思的空間?

我腦海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不少念頭如洪水猛獸又如天馬行空,嘈雜地叫囂起來。知道了又怎樣?我心一橫,胸口沒來由地生出一股火氣。知道了反而更好,索性就此攤牌了!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那我就明說。不管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勸,我都不會和他分開。我喜歡他,我愛他,我這輩子只要他一個人。”

我死死盯著他們的臉,想從一點表情裏揣測出情緒波動。但爸爸媽媽互相看了一眼,挑挑眉,竟沒有如我所料般勃然大怒。

“我小時候就該少帶你看點文藝片。”媽媽的面色也出奇的平靜,沒有責備,沒有辱罵,只剩一腔克制與沈著,“這句話說得可真像從哪部經典片子裏翻出來的。”

我臉色一黑,擡手摸了摸鼻子,渾身不自在,沒好氣地道:“媽媽沒必要這樣打趣我。我是認真的,你們到底想說什麽?”

“我可沒在說廢話。”媽媽冷不丁笑了笑,“我只是在提醒你,我們的生活不等同於藝術作品。你的那腔深情熱血,不要舞到我面前來。”

“或許我的話是說的有些惡心。”我心臟狂跳著,像是拋去了身為兒子的身份,嚴肅同他們談著,“但意思表達得直接明了,爸媽不會聽不懂。”

“那你有聽懂我們的話嗎?”爸爸接上了話,語重心長地說:“孩子,你若這輩子只要他這一人,那我們呢?你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你就可以都不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最怕的就是他們把整個家族搬出來說教我,“只要你們能接受我和岑仰,我們還是一個家,還能跟以前一樣。”

“接受?”媽媽的鼻息中響起一聲輕嗤,“你活在夢裏?爺爺的話你怕是都忘了。”

這語氣徹底惹毛了我。我胸口的火氣噌地竄上來,語調一下子拔高,“這並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我相信他們可以諒解我!”

“冷靜點。”爸爸見我按耐不住,冷了些面色命令道。

“看來我們還真是把你慣壞了。”他們一唱一和,像在從兩邊夾著把我壓住。“認真聽我們接下來要說的,這不是你能任性的時候。你必須活在真實中。”媽媽對我下著最後通牒。

我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這才意識到剛才那點溝通不過是暖場。真正的重話還在後頭。他們收起了所有溫情,好戲才剛剛開場。我突然覺得自己像站在地府門前,穿著囚服跪在地上,等著閻王宣判。

那閻王終於坐定,正色翻起舊賬,一項項細數那些“罪過”,對我清算。

我先是聽到外公被放棄治療的真相。他不是好了,而是到了醫生也無力回天的地步,這才回了家;再是聽到我入職的背後。爸爸雖是最大董事,但為了我的任職仍擔著很大風險。出版社歷史悠久、肩負傳承,但如今面臨網絡媒體的全面沖擊,業績每況愈下。若從我此次革新且主導的新刊成績不佳,就意味著“季家後繼有人”的神話會在我手裏崩塌;最後談到家裏。爺爺雖最看好我,卻始終覺得我性子太急、太軟、不夠穩重,尤其在婚姻大事上更放心不下。若不是爸媽在旁邊勸著,他早想插手幹預。

聽完我只覺胸口發緊,呼吸困難。坐不住,我站了起來,渾身顫著,幾乎控制不住情緒地沖他們吼:“外公病重我當然難受!但我和岑仰之間根本沒做什麽出格的事!而且他是真心待我們家的,外公也不是不喜歡他!”我揮著手臂,言辭激烈,從未如此氣血上湧,“至於公司!我有失職嗎?哪一件事沒在盡力做?我的戀愛、我的性取向,什麽時候影響過我的工作?!”

我喘得快,把那些話全扔回去:“你們為什麽要把不相幹的事混在一起,統統壓在我身上?”

“季凝遇!”爸爸猛地一拍桌子,怒聲打斷我,“我們不是在拿這些事綁架你!你都多大了?!你不想想公司,不想想家庭,不想想你自己的責任?!你以為你今天擁有的這一切,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你能有今天,是靠家裏、是靠我們!”

“你怎麽能只顧自己,你怎麽這麽自私!”

“自私?”我踉蹌後退,腦子發暈,氣也提不上來,整個人像被迎面捶了一拳。“不是你們說過讓我自由長大的嗎?!”我聲音發抖,淚水上湧,沒有任何前兆地痛哭起來,“小時候你們讓我學什麽我都學,我樂意,也努力,從來不讓你們失望。你們一向說不幹涉我選擇……

可為什麽,到了現在,反而開始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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