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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忠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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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忠犬

季凝遇從我手中取走了合作意向書,接連幾日吩咐我填補企劃中的空缺部分。待我們一起完善後,他便帶著這份精心打磨的方案,參與了第二次終審會議。

不出所料,他順利通過了審核,該選題被欽定為秋季兩大主題之一。坐在主位上的季叔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滿意笑容。

會議落幕,我整理好物品,靜候在門口,等待他與季叔的談話結束。

不時有人從我面前匆匆而過,偶爾擡頭瞥幾眼。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好像忘記做什麽事一樣,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不多時,會議廳的門被推開,季凝遇步履輕盈地走出,神情間透著一股釋然。

他單手拎著外套,隨意地搭在右肩,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著淺淡的笑意:“我餓了……今天中午吃什麽?”

聞言,我心頭一緊,腦子轟然炸開。

我就說哪出了問題,原來是忘記負責少爺中餐了。

“抱歉......今早的會議準備讓我有些忙不過來,忘記準備午餐了。”我急忙拿出手機,信息列表裏清一色是他喜歡的餐廳或菜館,“我現在就......”

“算了。”他瞥我一眼擡手制止,“還沒吃過內部的餐廳,走吧。”隨手將外套丟來,“一起去試試。”

無意識攥緊他拋來的外套,衣襟處還殘留著人體餘溫,如同一個隱秘的擁抱貼著手腕內側攀升,我幾乎錯覺能觸到他脈搏的跳動。

“內部餐廳在B2層。”聲線竭力維持平穩,指尖卻洩密般摩挲著外套邊緣。恒溫電梯裏,我們隔著半掌距離凝視鏡中的彼此,像隔著潮水退卻後寂靜的淺灘。

正值用餐高峰,我避開喧鬧的主餐區,將季凝遇引至靠窗的卡座。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臉上投下細碎光影,他正垂眸劃動我遞去的手機,在菜單界面反覆徘徊,白瓷般的腕骨隨著動作若隱若現。

“點個餐像批閱奏折?”我支著下頜調侃,視線定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屏幕突然被推回我面前,他別過臉,不耐煩地開口:“煩死了,這太多了......我選不出來,你給我選。”

他在對我撒嬌嗎?或許是吧。

這近乎撒嬌的埋怨簡直令我心頭微顫。

“要是你不愛吃怎麽辦?”我故意反問,試圖逗他。

他皺了皺眉,低聲嘟囔著,“你還不知道我的口味?”聲音雖低卻還是被我捕捉到,“要是我不喜歡或者吃不完,那你吃掉不就好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說,“哦,這算什麽獎勵嗎?”

“你這人又在說什麽啊......”季凝遇的面頰染上一抹緋紅,語氣顯得幾分別扭和不自在。

下單後等待的過程中,季凝遇突然正色,一反常態地開口:“這幾天辛苦你了......如果沒有那些市場數據和合作意向書,我可能真的應付不來。”

我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道謝,輕聲回應道:“沒事,能幫到你就好。”

“可話又說回來!”他凝重地瞪我一眼,“你之前給我的那些案例裏都沒有這一項,我不知道要提前找好合作公司......”

他頓了頓,支著半邊臉,一副懊惱的模樣,“包括我去問那幾個老狐貍,他們也不說。所以我在準備時就漏掉了這一部分......不然我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完成的。”

“沒關系,沒有人一開始就會,更何況這不是你熟知的領域。”我安慰道,“其實也有我的錯......他們似乎早就形成了先推出企劃然後與品牌合作的習慣,有固定的客源,不用擔心成本問題。”

我思考後補充,“段詢有些刁難你的意思......不過創新想法的成本確實不好控制,能拉到投資和合作是第一步。”

季凝遇皺了皺眉,不屑地嗤了一聲,“怕風險、怕虧錢嗎?我自己一個人也能擔得起這些費用……”

他那股傲嬌的神態,活脫脫像一只被寵溺得有些過頭,四處炫耀威風的家貓,在我眼中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可愛。

還想說些什麽,取餐的提示音適時響起,我笑著站起身,輕聲說:“好啦好啦,知道你有多威風了......”心中湧起一股想要輕撫他頭頂的沖動,但理智卻又告訴我,萬萬不可。

轉身離開時一切還很正常,季凝遇坐在那低頭擺弄手機。然而我端著餐盤回來時,遠遠就瞧見他面色變得不太好。

這又是怎麽了?我疑惑著走進,不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議論聲——

“啊,什麽嘛.....”不知哪處有人在抱怨,“只因為是季總兒子,所以提出的企劃就能直接入選季度之一嗎?”

“聽說他最初的企劃方案空洞無物,給人以癡人說夢的感覺,市場數據分析全是他特助幫做的。”

“岑助真可憐,工作上要幫忙,生活上還要給太子爺當保姆......”

聽到這,季凝遇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手中捏著的玻璃杯裏裝著我剛為他準備的果汁。

他目光冷冷地掃向聲源,原來那幾個人就與他隔著一道半高的隔斷。

我看著他轉身低下頭,對著隔板後的人冷聲問道:“你們是哪個部門的?叫什麽名字?沒有證據就這樣編排領導嗎?”

他沒有歇斯底裏,而是以一種平靜的憤怒展示著他的不滿。那一刻我知道,任何勸說都是多餘的。

他的手在顫抖,似乎想要把杯中的果汁潑出去,但教養最終還是讓他克制住了。他用力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黑著臉瞥我一眼,簡單對走來的我丟下一句,“不吃了......”就急匆匆離開了。

這陣騷動無疑吸引了不少關註。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只能先回到餐臺,迅速打包好食物,隨後提著餐盒去找他。

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季凝遇正陷在皮質轉椅裏,領帶松垮地垂在胸前,鋼筆尖重重劃破文件的脆響暴露著躁意。

“過來吃飯了。”我溫聲提醒,整理著茶幾上的雜物,將餐盒一一擺好。

“你都聽到了吧?”他低沈的嗓音中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我沒有擡頭,繼續專註地打開飯盒,“所以你要我怎麽做?”

他沈默許久,沒有回應。

“你氣也是氣壞自己身子,不吃飯也是......這些天你聽到這種話還少嗎?怎麽今天就發如此大的脾氣?”

季凝遇的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沈悶聲響,叩擊聲似踩在我的神經末梢。

他向我逼近,臉上掛著一副陰沈的表情,說,“你為什麽要問我原因呢?你不應該第一時間就想辦法為我出氣嗎?!”話音在視線相撞時驟然消弭,他瞳孔裏晃動的碎光像暴風雪前的海面。

我搖搖頭,“少爺,你不是這種人......你不可能因為這些流言蜚語而去刁難那些人。你有你自己的傲氣,你不喜歡和那些人計較。”我仰頭迎著他肆虐的凝視,喉間泛起細微顫栗:“你若真計較,就不會忍到現在。”

“可我現在真的很生氣!”他的音量拔高了幾分,眼中閃過掙紮。

“那你可以拿我撒氣......你既然心裏不舒服又不想找他們麻煩。那......罵我、打我好了。”我柔聲說道,用我們多年來的相處經驗解決眼下的問題。

“你!”季凝遇一時語塞,眸中的怒氣漸漸被湧起的霧氣遮蓋,翻湧起層層疊疊的晦暗。

“快吃飯吧,飯菜要涼了。”我催促,他卻嘖了一聲,突然擡腳往我小腿處踹了一下。我吃痛地皺了皺眉,卻依舊將筷子和勺子遞給他,“好了嗎?”

“不好......”

話音未落,我擡起的那只手已被攥住。他壓低眉眼,犬齒抵著我虎口軟肉發狠地咬,劇痛混著酥麻竄上脊椎。玻璃幕墻倒映出我們交疊的影子,他齒關松開的瞬間,舌尖若有似無掃過齒痕。

“這下好了吧......吃飯。”我沒有掙脫,“還氣就再咬。” 將筷子塞進他掌心。

他卻反手扣住我後頸,力道不大卻使我們鼻尖相抵。就在我以為他要再次發作的剎那,季凝遇卻如洩了氣的幼獸般,額頭滑到我的肩窩,悶哼:“岑仰......你太沒勁了......”

季凝遇就這麽抵在我身上,一陣緘默。呼吸漸漸平穩後才再次出聲,下落的語氣顯得低落。

“他們竟然說我的企劃有你的幫忙才能通過......你也這麽覺得嗎?”

“沒有,他們不清楚真相,不知道你對這個企劃有多上心,更不知道你為了這個熬夜到多晚......那是他們瞎說呢。”我擡手撫摸他的後頸,企圖安慰,大拇指按在那顆耳後痣上輕輕打轉。

“松手!不許摸。”

“哦......”我聽話地垂下手,卻忍不住輕笑一聲。

“那他們還說你是我保姆......你沒意見?”

“我照顧你還少嗎?而且我喜歡當你的保姆......”

他又不說話了,呼吸毫無節奏地噴灑在我的脖頸,一陣輕癢。

過了半晌,我才又聽到一句嘟囔:“最討厭你了。”

這是我近期第二次聽到他說這句話了,有些人嘴上說著討厭我,可實際行為永遠在背叛自己。

季凝遇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有多離不開我,

離不開這條忠心的狗......

他終於松了手,情緒看起來平覆許多。

我們默默地吃著飯,空氣中彌漫著微妙的氛圍。

吃飽喝足後,他轉身走進內室去睡午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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