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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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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又過了幾日。

以原右使玄冥老祖為首的一批教中宿老,終於按捺不住,聯袂求見。

玄冥老祖是個身形幹瘦、面色陰沈的老者,穿著一身陳舊的玄色長老服,眼神開闔間精光閃爍。他身後跟著七八位同樣年歲頗大、在教中頗有根基的老人,個個氣息沈凝,面色肅然。

一行人進入大光明殿,對著真炎下行禮,態度恭謹。

“參見炎尊。”玄冥聲音沙啞,率先開口。

林渡緩緩睜開眼,眸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何事?”她對這些舊日高層並無好感,尤其是這位曾被赤九幽倚重的玄冥老祖。

玄冥微微躬身,語氣卻是不卑不亢:“啟稟炎尊,聖教歷經大變,幸得炎尊力挽狂瀾,我等深感欽佩。然,教不可一日無主,亦不可未有傳承。如今聖女之位空懸,霓裳小姐雖曾居此位,然其……嗯,經歷特殊,且心思似乎已不全在聖教。”他話語含蓄,卻暗指赤霓裳曾叛教以及與林渡過從甚密。

“炎尊天縱奇才,身負真炎,乃我聖教亙古未有之至尊。然,天道有常,真炎之力亦需薪火相傳。依老夫與諸位長老之見……”他頓了頓,擡起眼皮,目光直視林渡,“炎尊既為女子之身,為聖教千秋萬代計,當盡早擇一教中才俊,締結連理,誕下血脈,承繼真炎,方為正統傳承之道!如此,既可安教眾之心,亦可令我聖教基業,永世不衰!”

他身後眾長老紛紛附和:

“老祖所言極是!血脈傳承乃根本大計!”

“還請炎尊以聖教為重,早定人選!”

“教中英才輩出,幽冥堂主、烈火旗使皆是年輕俊傑,對炎尊仰慕已久……”

他們不敢直接挑戰林渡的權威,便迂回地以“教統”、“傳承”為名,行逼迫之實。其目的,無非是想通過聯姻方式,重新在林渡身邊安插他們的人,甚至妄圖影響乃至掌控未來的“真炎繼承者”。

林渡的臉色變了,她對男子的態度,尤其是經歷了秦少陽那件事後,更是近乎厭惡。

這等於是直接觸犯了她的逆鱗。

她沒有立刻發作,但整個大光明殿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連那團永恒燃燒的真炎都似乎凝滯了一瞬,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從她身上彌漫開來,沈重地壓在每一位長老的身上,令他們呼吸驟窒,臉色發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玄冥首當其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他這才猛然驚醒,自己或許低估了這位新主的脾氣。

林渡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玄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刮骨般的寒意,“擇一才俊?締結連理?誕下血脈?”

她每問一句,玄冥的腰就更彎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你們,是在教我做事?”

“不……不敢……”玄冥喉嚨發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不敢?我看你們敢得很。”林渡猛地一拂袖。

“轟——!”

那需要數人合抱的石柱劇烈一震,表面竟出現道道細微的裂紋,碎石簌簌落下。

眾長老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擡。

“聖教傳承,何時輪到你們來指手畫腳?”林渡的聲音如同九天寒冰,響徹大殿,“真炎擇主,自有其意,我的事,更非你們所能置喙。”

她盯著跪伏在地的玄冥,一字一句道:“玄冥,你年事已高,看來是糊塗了。這長老之位,不必再坐了。回去閉門思過吧。”

玄冥渾身一顫,面如死灰,不敢有半分異議,只能以頭觸地:“……謝……謝炎尊開恩。”

林渡又冷冷掃過其他長老:“至於你們……若再將心思放在這等無聊之事上,便去‘寂滅窟’裏,好好冷靜冷靜。”

“屬下等不敢!屬下等遵命!”眾長老磕頭如搗蒜,生怕慢了一步便步玄冥後塵。

“滾出去。”林渡漠然轉身,不再看他們。

一眾往日裏高高在上的長老,此刻如蒙大赦,連滾爬爬、狼狽不堪地退出了大光明殿。

沈重的殿門緩緩闔攏,將外界喧囂隔絕。林渡獨立真炎光海之前,周身氣息尚未完全平覆,殿內灼熱空氣因她心緒波動而隱隱扭曲。適才那群老朽竟敢以“傳承”為名行逼迫之實,字字句句如針砭刺骨,令她想起昔日秦少陽之事,心頭無名火起。

正自煩惡間,忽聞一陣香風拂面,那扇剛閉合的殿門竟又無聲滑開尺許,一道紫色身影裊裊娜娜側身而入,不是紫魅又是誰?她今日未著正裝,只松松套了件流雲紋的紫綃長袍,墨發隨意綰起,斜插一支金步搖,步履間環佩輕響,在這肅穆大殿中平添幾分旖旎。

“喲~這是誰又惹咱們尊上不痛快了?大老遠就覺著殿裏火光沖天的,嚇得奴家心口撲通撲通跳呢。”紫魅笑吟吟走近,目光四下一掃,“霓裳妹子不在?正巧有幾樁幽焰堂的瑣事要同她合計合計。”

林渡未曾回身,淡淡道:“她不在。帶了姝媱,往赤焰宮去了。”

紫魅腳步微頓,桃花眼眨了眨,旋即了然,拖長了聲調:“哦——原是如此。看來那日晚間的事,兩位妹妹氣性還未消呢?”她走到林渡身側,歪頭打量她冷峻側顏,“尊上就這般由著她們?赤焰宮雖好,總不及這大光明殿地脈核心於修行有益。再說,長久分開,豈不生分?”

林渡冷哼一聲:“由得她們去。”

紫魅“噗嗤”一笑,搖著頭:“我的好尊上,您這性子……當真是一點不肯彎折。雖說您如今是九五之尊、真炎化身,天下無敵,可那兩位,畢竟是枕邊人不是?女兒家心思細膩,偶爾鬧些脾氣,也是常情。您便放下身段,溫言軟語哄上一哄,又能折損什麽?難道還怕她們翻了天去?”

林渡終於側目看她,眼中金芒微閃,“你倒來勸我?莫非……你就不會吃味?”

紫魅聞言,掩口笑得花枝亂顫,步搖金穗簌簌晃動:“哎喲我的尊上!您這話可問得稀奇,吃味?那是尋常癡男怨女才有的勾當。奴家是什麽人?紅塵裏打滾,白骨堆中跳舞,早將情愛二字看得淡了。”

她斂了笑意,眼神卻更柔媚幾分,指尖卷著一縷發絲,坦然道:“不瞞尊上,奴家是喜歡您。喜歡您這副冰雕玉琢卻偏生烈火燒心的模樣,喜歡您權勢滔天卻偶爾無措的趣致。但這喜歡,還沒到那蝕骨焚心、要獨占您的地步。”

她湊近幾分,吐氣如蘭,聲音壓得低低的,“奴家要的不多。您心裏那廣廈千間,能偶爾撥一間小屋容我歇腳,便知足了。您有多少紅顏知己,是霓裳也好,是姝媱也罷,甚至將來再有旁人,奴家都不在意。只要尊上您……偶爾還能想起紫魅,肯來我這‘銷魂窟’坐坐,讓奴家能親近您、服侍您,嘗得些許真炎之主的滋味,於願足矣。這般逍遙快活,豈不比爭風吃醋、把自己熬成個怨婦強上百倍?”

這一番話大膽直接,驚世駭俗,卻偏偏出自她口,顯得無比自然,仿佛本該如此。

林渡聽得怔住,眸中冰冷之色漸漸消融,化為一種覆雜的審視。她從未聽過有人將情愛之事說得如此……通透又自私,偏偏不惹人厭,反覺有幾分道理。紫魅此人,媚骨天成,心思難測,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戳中她心深處某些無法言說的困頓。

見她不語,紫魅笑意更深,纖指大膽地勾上林渡衣袖,輕輕搖撼:“所以呀,我的好尊上,聽奴家一句勸。女兒家是要哄的。您便去赤焰宮走一遭,哪怕什麽都不說,只在那兒坐坐,她們的氣也就消了大半。若實在拉不下臉……”

她眼波流轉,閃過一絲狡黠:“奴家替您去當個說客,如何?保管說得霓裳妹妹心軟,姝媱妹子破涕為笑。”

林渡沈默良久,目光掠過紫魅嫵媚含笑的臉龐,又望向殿外那永恒燃燒的地脈赤光,心中那點因長老逼迫而起的躁郁,竟不知不覺平覆了許多。她終是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嘆,“你倒是想得開。”

紫魅嫣然一笑,宛若異花初綻:“不想開些,怎配陪在尊上身邊呢?”

林渡聽得紫魅這一番驚世駭俗卻又通透無比的自白,眸中真炎流光微微一頓,竟似冰湖投石,漾開幾不可察的漣漪,她默然片刻,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似是無奈,又似了然,“你……倒是活得比誰都明白。”

紫魅巧笑嫣然,順勢挽住林渡的手臂,柔軟身軀貼近:“奴家不過是看得開罷了。這世間快活之事那麽多,何苦自縛手腳?尊上,您說是不是?”她眼波流轉,朝著赤焰宮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您可是聽了奴家的勸,要去瞧瞧了?”

經紫魅這般插科打諢般一點,林渡目光亦投向那甬道深處,沈吟一瞬。與霓裳、姝媱間的僵局,終究需有個了結。總是避而不見,非是長久之計。

“罷了。”她終於開口,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清冷,“便去走走。”

說罷,她舉步便行,紫魅松開手,在她身後道:“那奴家便預祝尊上……馬到成功嘍?若需援手,隨時傳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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