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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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大元帝都大都城內。
自那日皇城九鐘驟響、陛下突發急癥罷朝戒嚴以來，已是半月有餘。
偌大一座雄城，往日裏八方商賈雲集、駝鈴叮當的繁盛景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肅殺與壓抑。九門提督府麾下的鐵甲銳士日夜巡梭，盤查往來，尋常百姓皆是閉戶不出，茶樓酒肆間縱有竊語，亦多是關乎宮闈秘聞、陛下龍體，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生怕惹禍上身。
皇城深處，乾元殿外更是戒備森嚴，太醫署諸位聖手日夜輪值，藥香彌漫，卻驅不散那籠罩宮闕的沈沈暮氣。天子元昊臥於龍榻之上，面色時紅時白，氣息微弱，昏沈之時多，清醒之時少。禦體違和，竟似沈屙難起。
太子元辰，連日來衣不解帶，侍奉榻前，顯得孝感動天。然其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按捺的焦躁與一絲隱晦的喜色，瞞不過有心人之眼。他頻頻以監國之名，召見樞密使、中書省重臣，暗中調動兵馬，將皇城諸門及京畿防務漸漸換上了自己的心腹之人。
澄碧閣內，大公主元華憑欄而立，望著窗外那片被高墻分割的四方天空，面色沈靜，指尖卻微微發冷。父皇病危，消息封鎖極嚴，她亦難以探知詳情。元辰借機攬權，步步緊逼，其勢已成。她手中雖有些許力量，但相較於掌控了京營和部分禁軍的太子，仍顯薄弱。
“殿下，”身後心腹女官低聲稟報，“剛得的消息，太子的人……已控制了通政司，內外奏章，皆需經東宮過目方能呈送。林榮大人府外，也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的盯梢。”
元華冷哼一聲，並未回頭：“跳梁小醜，迫不及待矣。他真以為這大都城已是他囊中之物了麽？”話雖如此，她心中亦知形勢險惡。若父皇真有不幸，元辰憑借太子名位和手中兵權，矯詔登基，並非難事。屆時，她元華便是那俎上魚肉。
正自沈吟間，另一名侍女匆匆入內，呈上一枚細小竹管：“殿下，西域來的飛鴿傳書，最高機密。”
元華眸光一凝，接過竹管，揮退左右，指尖靈巧地取出內藏絹條。展開一看，饒是她心深似海，也不禁驟然變色，倒吸一口涼氣。
絹條之上，只有寥寥數語，卻石破天驚：“聖火異主，赤日傾頹。林姓女娃，盡得真傳，九老歸附，赤九幽敗退閉關。魔教自此易鼎，江湖恐生巨變。”
“聖火異主……林姓女娃……林渡？”元華失聲低語，這消息太過駭人聽聞，魔教聖尊赤九幽，那是何等人物？其武功修為，據說已近乎魔道，威震西域數十載，便是中原武林泰鬥空聞神僧，亦要忌憚三分。其教中聖物赤日真炎，更是傳說中的無上神力，歷代唯有創教祖師曾完全掌控，然其最終亦因無法承受那浩瀚之力而形神俱滅。如今，竟是林渡？那個不及弱冠、身負血海深仇的少年……不，少女，她竟做到了？
一時間，元華心念電轉。嵩山之上，林渡獨戰群雄、烈焰焚天的身影再次浮現眼前。彼時已知其不凡，卻萬萬想不到，短短時日，她竟能成長到如此地步，一舉顛覆那龍潭虎穴般的魔教，成為新的真炎之主。
震驚過後。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她攥緊絹條，在室內快步踱走，“林渡……真炎之主……若得此助，何愁元辰宵小？何愁大業不成？”
這豈止是一把鋒利的“妖刀”？
這簡直是一尊降臨凡間的“火神”，若能得她相助，莫說區區太子，便是傾覆這大元江山，再造乾坤，亦非不可能之事。
然而，欣喜之餘，一絲疑慮亦悄然滋生。
如今的林渡，已非當日那個可被輕易招撫的江湖亡命。她身負神力，掌控一教，其心性、其志向，還是否能為朝廷所用？還會否記得當日嵩山腳下，自己那一點點“善意”的鋪墊？
“無論如何，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元華驀地定住腳步，眼神決絕，“必須盡快與她取得聯系，必須在元辰反應過來之前。”
她迅速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沈吟片刻，提筆欲書。但隨即又放下。尋常書信，如何能穿過重重阻礙，安全送達如今身在魔教的林渡手中？且內容亦需極盡謹慎，既要表達招攬之意，亦需不卑不亢，切不可因其勢大而墮了朝廷威嚴，更不能讓元辰的人截獲。
“來人！”元華沈聲道。
一道黑影如輕煙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中：“殿下有何吩咐？”
“傳令‘雀舌’，動用一切代價，最短時間內，查明林渡確切下落及魔教現狀。另，讓河南府我們的人，設法接觸顧姝媱，打探她口風，或許……她能有辦法聯系上那位‘真炎之主’。”
“是！”黑影領命，瞬息消失。
與此同時，關於西域魔教的驚天巨變，亦如野火春風般，在江湖道上飛速傳開。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碎片：
“聽說了嗎？西域出了大事了！”
“赤日城塌了半邊天！”
“魔教內訌，死了好多魔頭！”
漸漸地，傳聞愈發具體、愈發神乎其神。
酒樓裏，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唾沫橫飛：“……卻說那赤日真炎，乃天地間至陽至聖之物，亦至暴至烈！千年以來，唯有一位祖師爺能勉強駕馭，卻最終也落得個神魂俱焚的下場！可今日，竟有一位少年英雄，嗯，據聞實乃女扮男裝的紅顏翹楚，姓林名渡，不僅身負奇功，更乃天選之人！在那赤日城中，引動真炎，光耀百裏，九大護法長老英靈現身，齊齊跪拜認主！那魔尊赤九幽不服，欲引九幽寒髓對抗，卻被那林姑娘揮手間，便破得幹幹凈凈，吐血敗走！自此，魔教易主，林姑娘便是那赤日真炎新一代的化身！”
茶館中，江湖豪客們交頭接耳，神色驚疑不定：“此事當真？那林渡……不是才在嵩山鬧得天翻地覆？怎地轉眼間又跑到西域，把魔教老巢給端了？”
“千真萬確！俺有個兄弟跑西域行商，親眼見赤日城方向異光沖天，連日不散！回來後聽說，現在西域道上，都尊稱那位為‘炎尊’了！”
“嘶……若真如此，這武林，怕是要變天了！魔教雖處西域，其實力卻深不可測，如今被這般人物掌控，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啊！”
消息自然也傳入了東宮。
太子元辰聽得心腹密報，先是愕然，隨即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林渡？！又是她！成了魔教之主？”他猛地摔碎了手中的玉杯，胸口劇烈起伏，“元華！定是元華！她早就看出了此女的潛力！她……”若元華真得了這等非人般的助力，他還有何勝算？
“殿下勿憂，”林榮亦在側，面色陰沈，“此女雖得奇遇，但魔教聖尊之位，豈是那麽容易坐穩的？赤九幽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豈會甘心臣服一黃毛丫頭？魔教內亂必起。更何況，她身負真炎之力，是福是禍尚且難說，古來欲承其重者，有幾個得好下場？創派祖師便是前車之鑒。我等或可靜觀其變，待其自生內亂，再圖後計。”
元辰聞言，心神稍定，但眼中狠戾之色更濃：“不能等！也不能寄望於其內亂！必須立刻行動！林卿，你上次所言那計策，立刻去辦！絕不能讓元華有機會與她勾結！”
“是！臣遵旨！”林榮躬身，眼中閃過一絲毒芒。
一時間，大都城內暗流更加洶湧。
一方欲竭力連結那遠在西域的驚天變數，一方則欲不惜一切代價將危險扼殺於萌芽之中。
而那顧姝媱，自那日與赤霓裳、林渡灑淚分別，由張伯安排的可靠人手護送，一路隱姓埋名，擔驚受怕，終是平安抵達了河南府地界，尋到了赤霓裳所言的那處隱秘據點——一家門面不大、卻頗顯古舊的繡莊。
繡莊的主事者，正是赤霓裳的心腹，人稱“薛婆婆”，薛婆婆年約六旬，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慈祥卻目光銳利，一手刺繡功夫出神入化，看似只是個尋常市井老嫗，實則心思縝密，身負粗淺武功，更對聖教舊事及江湖門道知之甚詳。
她見了赤霓裳的信物，又細觀顧姝媱容貌氣度，心下便明白了八九分，當下也不多問，只將顧姝媱認作遠房投奔的侄孫女，妥善安置在後院一間清凈廂房內。
自此，顧姝媱便在繡莊住了下來。白日裏，她有時幫薛婆婆分理絲線，學習些刺繡女紅，聊作掩飾；更多時候，則是獨坐窗前，望著院中一方小小天空，怔怔出神。手中雖拈著針線，心思卻早已飛越千山萬水，到了那遙遠而酷熱的西域，不知林渡與霓裳姐姐身處何等龍潭虎穴，是安是危？每當思及此，心口便是一陣揪緊，針尖時常刺破指尖，沁出血珠亦不自知。
薛婆婆冷眼旁觀，知她心事重重，溫言寬慰道：“姑娘且寬心，吉人自有天相。霓裳小姐……她本事大著呢，既安排了此處，必有周全之策。你安心住下，靜待消息便是。”
顧姝媱點頭稱是，心中焦灼卻未曾稍減。日子便在這般提心吊膽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河南府地處中原，消息還算靈通，市面上關於西域魔教驚變的傳聞也已隱隱傳來，語焉不詳，更添顧姝媱心中憂慮。
這一日，天陰欲雨，繡莊內顧客稀少。
顧姝媱正與薛婆婆在堂前整理一批新到的蘇緞，忽聞門外馬蹄聲疾，至門前驟停。旋即，一個身著青色勁裝、頭戴範陽鬥笠、風塵仆仆的身影邁步而入。
來人身形高挑挺拔，看似是個年輕男子，面容被鬥笠陰影遮去大半，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一雙薄唇。步履沈穩，氣息內斂，一進門，目光便似無意般掃過店內，在顧姝媱臉上微微一頓。
薛婆婆放下手中活計，迎上前笑道：“這位客官，可是要選些衣料或是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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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皇城九鐘驟響、陛下突發急癥罷朝戒嚴以來，已是半月有餘。
偌大一座雄城，往日裏八方商賈雲集、駝鈴叮當的繁盛景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肅殺與壓抑。九門提督府麾下的鐵甲銳士日夜巡梭，盤查往來，尋常百姓皆是閉戶不出，茶樓酒肆間縱有竊語，亦多是關乎宮闈秘聞、陛下龍體，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生怕惹禍上身。
皇城深處，乾元殿外更是戒備森嚴，太醫署諸位聖手日夜輪值，藥香彌漫，卻驅不散那籠罩宮闕的沈沈暮氣。天子元昊臥於龍榻之上，面色時紅時白，氣息微弱，昏沈之時多，清醒之時少。禦體違和，竟似沈屙難起。
太子元辰，連日來衣不解帶，侍奉榻前，顯得孝感動天。然其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按捺的焦躁與一絲隱晦的喜色，瞞不過有心人之眼。他頻頻以監國之名，召見樞密使、中書省重臣，暗中調動兵馬，將皇城諸門及京畿防務漸漸換上了自己的心腹之人。
澄碧閣內，大公主元華憑欄而立，望著窗外那片被高墻分割的四方天空，面色沈靜，指尖卻微微發冷。父皇病危，消息封鎖極嚴，她亦難以探知詳情。元辰借機攬權，步步緊逼，其勢已成。她手中雖有些許力量，但相較於掌控了京營和部分禁軍的太子，仍顯薄弱。
“殿下，”身後心腹女官低聲稟報，“剛得的消息，太子的人……已控制了通政司，內外奏章，皆需經東宮過目方能呈送。林榮大人府外，也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的盯梢。”
元華冷哼一聲，並未回頭：“跳梁小醜，迫不及待矣。他真以為這大都城已是他囊中之物了麽？”話雖如此，她心中亦知形勢險惡。若父皇真有不幸，元辰憑借太子名位和手中兵權，矯詔登基，並非難事。屆時，她元華便是那俎上魚肉。
正自沈吟間，另一名侍女匆匆入內，呈上一枚細小竹管：“殿下，西域來的飛鴿傳書，最高機密。”
元華眸光一凝，接過竹管，揮退左右，指尖靈巧地取出內藏絹條。展開一看，饒是她心深似海，也不禁驟然變色，倒吸一口涼氣。
絹條之上，只有寥寥數語，卻石破天驚：“聖火異主，赤日傾頹。林姓女娃，盡得真傳，九老歸附，赤九幽敗退閉關。魔教自此易鼎，江湖恐生巨變。”
“聖火異主……林姓女娃……林渡？”元華失聲低語，這消息太過駭人聽聞，魔教聖尊赤九幽，那是何等人物？其武功修為，據說已近乎魔道，威震西域數十載，便是中原武林泰鬥空聞神僧，亦要忌憚三分。其教中聖物赤日真炎，更是傳說中的無上神力，歷代唯有創教祖師曾完全掌控，然其最終亦因無法承受那浩瀚之力而形神俱滅。如今，竟是林渡？那個不及弱冠、身負血海深仇的少年……不，少女，她竟做到了？
一時間，元華心念電轉。嵩山之上，林渡獨戰群雄、烈焰焚天的身影再次浮現眼前。彼時已知其不凡，卻萬萬想不到，短短時日，她竟能成長到如此地步，一舉顛覆那龍潭虎穴般的魔教，成為新的真炎之主。
震驚過後。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她攥緊絹條，在室內快步踱走，“林渡……真炎之主……若得此助，何愁元辰宵小？何愁大業不成？”
這豈止是一把鋒利的“妖刀”？
這簡直是一尊降臨凡間的“火神”，若能得她相助，莫說區區太子，便是傾覆這大元江山，再造乾坤，亦非不可能之事。
然而，欣喜之餘，一絲疑慮亦悄然滋生。
如今的林渡，已非當日那個可被輕易招撫的江湖亡命。她身負神力，掌控一教，其心性、其志向，還是否能為朝廷所用？還會否記得當日嵩山腳下，自己那一點點“善意”的鋪墊？
“無論如何，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元華驀地定住腳步，眼神決絕，“必須盡快與她取得聯系，必須在元辰反應過來之前。”
她迅速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沈吟片刻，提筆欲書。但隨即又放下。尋常書信，如何能穿過重重阻礙，安全送達如今身在魔教的林渡手中？且內容亦需極盡謹慎，既要表達招攬之意，亦需不卑不亢，切不可因其勢大而墮了朝廷威嚴，更不能讓元辰的人截獲。
“來人！”元華沈聲道。
一道黑影如輕煙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中：“殿下有何吩咐？”
“傳令‘雀舌’，動用一切代價，最短時間內，查明林渡確切下落及魔教現狀。另，讓河南府我們的人，設法接觸顧姝媱，打探她口風，或許……她能有辦法聯系上那位‘真炎之主’。”
“是！”黑影領命，瞬息消失。
與此同時，關於西域魔教的驚天巨變，亦如野火春風般，在江湖道上飛速傳開。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碎片：
“聽說了嗎？西域出了大事了！”
“赤日城塌了半邊天！”
“魔教內訌，死了好多魔頭！”
漸漸地，傳聞愈發具體、愈發神乎其神。
酒樓裏，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唾沫橫飛：“……卻說那赤日真炎，乃天地間至陽至聖之物，亦至暴至烈！千年以來，唯有一位祖師爺能勉強駕馭，卻最終也落得個神魂俱焚的下場！可今日，竟有一位少年英雄，嗯，據聞實乃女扮男裝的紅顏翹楚，姓林名渡，不僅身負奇功，更乃天選之人！在那赤日城中，引動真炎，光耀百裏，九大護法長老英靈現身，齊齊跪拜認主！那魔尊赤九幽不服，欲引九幽寒髓對抗，卻被那林姑娘揮手間，便破得幹幹凈凈，吐血敗走！自此，魔教易主，林姑娘便是那赤日真炎新一代的化身！”
茶館中，江湖豪客們交頭接耳，神色驚疑不定：“此事當真？那林渡……不是才在嵩山鬧得天翻地覆？怎地轉眼間又跑到西域，把魔教老巢給端了？”
“千真萬確！俺有個兄弟跑西域行商，親眼見赤日城方向異光沖天，連日不散！回來後聽說，現在西域道上，都尊稱那位為‘炎尊’了！”
“嘶……若真如此，這武林，怕是要變天了！魔教雖處西域，其實力卻深不可測，如今被這般人物掌控，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啊！”
消息自然也傳入了東宮。
太子元辰聽得心腹密報，先是愕然，隨即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林渡？！又是她！成了魔教之主？”他猛地摔碎了手中的玉杯，胸口劇烈起伏，“元華！定是元華！她早就看出了此女的潛力！她……”若元華真得了這等非人般的助力，他還有何勝算？
“殿下勿憂，”林榮亦在側，面色陰沈，“此女雖得奇遇，但魔教聖尊之位，豈是那麽容易坐穩的？赤九幽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豈會甘心臣服一黃毛丫頭？魔教內亂必起。更何況，她身負真炎之力，是福是禍尚且難說，古來欲承其重者，有幾個得好下場？創派祖師便是前車之鑒。我等或可靜觀其變，待其自生內亂，再圖後計。”
元辰聞言，心神稍定，但眼中狠戾之色更濃：“不能等！也不能寄望於其內亂！必須立刻行動！林卿，你上次所言那計策，立刻去辦！絕不能讓元華有機會與她勾結！”
“是！臣遵旨！”林榮躬身，眼中閃過一絲毒芒。
一時間，大都城內暗流更加洶湧。
一方欲竭力連結那遠在西域的驚天變數，一方則欲不惜一切代價將危險扼殺於萌芽之中。
而那顧姝媱，自那日與赤霓裳、林渡灑淚分別，由張伯安排的可靠人手護送，一路隱姓埋名，擔驚受怕，終是平安抵達了河南府地界，尋到了赤霓裳所言的那處隱秘據點——一家門面不大、卻頗顯古舊的繡莊。
繡莊的主事者，正是赤霓裳的心腹，人稱“薛婆婆”，薛婆婆年約六旬，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慈祥卻目光銳利，一手刺繡功夫出神入化，看似只是個尋常市井老嫗，實則心思縝密，身負粗淺武功，更對聖教舊事及江湖門道知之甚詳。
她見了赤霓裳的信物，又細觀顧姝媱容貌氣度，心下便明白了八九分，當下也不多問，只將顧姝媱認作遠房投奔的侄孫女，妥善安置在後院一間清凈廂房內。
自此，顧姝媱便在繡莊住了下來。白日裏，她有時幫薛婆婆分理絲線，學習些刺繡女紅，聊作掩飾；更多時候，則是獨坐窗前，望著院中一方小小天空，怔怔出神。手中雖拈著針線，心思卻早已飛越千山萬水，到了那遙遠而酷熱的西域，不知林渡與霓裳姐姐身處何等龍潭虎穴，是安是危？每當思及此，心口便是一陣揪緊，針尖時常刺破指尖，沁出血珠亦不自知。
薛婆婆冷眼旁觀，知她心事重重，溫言寬慰道：“姑娘且寬心，吉人自有天相。霓裳小姐……她本事大著呢，既安排了此處，必有周全之策。你安心住下，靜待消息便是。”
顧姝媱點頭稱是，心中焦灼卻未曾稍減。日子便在這般提心吊膽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河南府地處中原，消息還算靈通，市面上關於西域魔教驚變的傳聞也已隱隱傳來，語焉不詳，更添顧姝媱心中憂慮。
這一日，天陰欲雨，繡莊內顧客稀少。
顧姝媱正與薛婆婆在堂前整理一批新到的蘇緞，忽聞門外馬蹄聲疾，至門前驟停。旋即，一個身著青色勁裝、頭戴範陽鬥笠、風塵仆仆的身影邁步而入。
來人身形高挑挺拔，看似是個年輕男子，面容被鬥笠陰影遮去大半，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一雙薄唇。步履沈穩，氣息內斂，一進門，目光便似無意般掃過店內，在顧姝媱臉上微微一頓。
薛婆婆放下手中活計，迎上前笑道：“這位客官，可是要選些衣料或是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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