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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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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林渡在竹林中跌跌撞撞前行,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體內那股陰寒毒力如萬蟻噬心,不斷蠶食著她的理智與內力。

她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那田莊,遠離赤霓裳與顧姝媱,自己這般模樣,毒性發作起來六親不認,若傷了她二人,百死莫贖。

“赤無鋒……好毒的手段……”喉間湧上腥甜,強行咽下,林渡扶著一棵歪脖老樹喘息,眼前景物晃動,赤無鋒那陰鷙的面容與赤霓裳妖嬈的笑靨交替閃現,“霓裳……她可知情?那冰魄蓮……她親手渡我……不,不會……”

理智告訴她赤霓裳絕不會害她,可那鉆心蝕骨的寒毒與無孔不入的猜疑,卻如毒藤般纏繞心神,滋生出陰暗的念頭。

她辨明方向,朝著與田莊相反的西山深處踉蹌而去,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全憑一股不願連累他人的意志支撐。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徹底暗下,暴雨傾盆而至。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稍解那焚心般的燥熱,林渡渾身濕透,傷口在冷水中浸泡得發白,瑟瑟發抖,終於力竭,一頭栽倒在一處隱蔽的山崖下,碎石硌得生疼,再無力移動分毫。

意識沈浮間,那寒毒再次洶湧反撲,比先前更烈,四肢百骸如同被冰針寸寸釘穿,又似被投入煉獄寒潭,冷得靈魂都在戰栗。她蜷縮起來,牙關緊咬,發出無意識的呻吟,玄天功自發運轉抵禦,卻如杯水車薪。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湮滅於黑暗之際,遠處似乎傳來焦急的呼喚,隱隱約約,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林渡!阿渡!”

是幻覺麽?

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哭腔,穿透雨幕。

“冤家!你在哪兒?應我一聲!”

赤霓裳,她終究還是找來了。

林渡心中一緊,不是欣喜,而是恐懼。

她不能見她!

此刻自己心神失守,若被她看見……若毒性發作控制不住傷了她……她想掙紮著爬起,躲得更深,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腳步聲急促而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一道紅影沖破雨簾,直撲到她的身前。

“林渡!”赤霓裳看到她蜷縮在泥水碎石中、面色青白、氣息奄奄的模樣,心臟幾乎驟停,撲跪下來,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觸手一片冰涼,嚇得魂飛魄散,忙運起真氣,想要助她疏導那暴走的陰寒毒力。

然而,她的內力剛一探入,林渡身體一顫,竟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清冽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滿血絲,眼神渙散,猛地揮臂格開她的手,聲音嘶啞:“別碰我!”

赤霓裳被她揮得一個踉蹌,愕然道:“林渡?是我!霓裳!”

“霓裳……”林渡眼神有瞬間的迷茫,隨即被更深的疑懼覆蓋,掙紮著想後退,背脊抵上山巖,無處可退,只是死死盯著赤霓裳,“你……你也想要我這一身真炎筋髓?還是……要我向你父親求饒?”

赤霓裳臉色霎時慘白:“你……你說什麽?你懷疑我?你以為我和那老鬼合謀害你?!”她氣得渾身發抖,雨水打濕的紅衣緊貼身軀,更顯單薄,“林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若害你,何必拼死從冰河下救你?何必為你叛教出逃,受這千裏追殺之苦?!”

林渡頭痛欲裂,赤霓裳的泣血之言鉆入耳中,與體內寒毒引發的種種猜忌幻象交織搏鬥,她抱住頭,痛苦低吼:“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你走!快走!我怕控制不住……傷了你……”

“我不走!”赤霓裳倔強地再次上前,不顧她的掙紮,強行握住她冰冷的手,將九幽真氣不顧一切地渡過去,“要死一起死!你要瘋,我陪你瘋!你看清楚了,林渡!看著我!我是赤霓裳!你的霓裳!”

她的真氣與那“冰魄噬心引”的寒毒屬性相近,此刻強行註入,本意是想引導安撫,卻如同火上澆油,林渡體內兩股陰寒之力驟然碰撞,她猛地擡起頭,眼中最後一絲清明徹底被狂亂取代,厲喝一聲:“滾開!”

一掌狠狠拍在赤霓裳肩頭。

赤霓裳萬萬沒料到她會突然下此重手,猝不及防,被一掌擊中,“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之中,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過去。

林渡一掌拍出,看著那抹紅影跌落泥水,口中噴出的鮮血刺目驚心,腦中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劇痛鉆心,驀地清醒三分。

她踉蹌撲前,伸手欲扶,卻見赤霓裳強撐起身,抹去唇邊血跡,眼中淚光混著雨水,竟含著一絲淒然笑意:

“好……好一掌‘陽關三疊’!林少主果然功力大進,這一掌蘊了三重暗勁,是怕打不死我麽?”

方才那一掌推出,完全是本能反應,此刻見赤霓裳傷重嘔血,林渡才恍然驚覺自己做了什麽,嘶聲道:“我……我不是……”

“別過來!”赤霓裳厲聲喝止,指尖扣住一枚赤焰梭,梭尖對準林渡,也對準了自己心口,“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我便……”她氣息紊亂,說不下去,只是那決絕的眼神表明,若林渡再被毒力操控失去理智,她寧可與她同歸於盡,也不願再見她那般模樣。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兩人之間的血跡,也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一道素白身影踉蹌著沖入山崖下,正是顧姝媱。她顯然是一路尋來,發髻散亂,衣衫盡濕,泥漿沾滿了裙擺,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一見場中情形,顧姝媱嚇得幾乎暈厥。她撲到赤霓裳身邊,見她傷勢嚴重,又看向神色狂亂、搖搖欲墜的林渡,瞬間明白了大半。

“林渡!你醒醒!你看清楚!她是霓裳姐姐啊!”顧姝媱哭喊著,竟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擋在了赤霓裳身前,直面林渡,“你若真要發瘋,便先殺了我!”

她毫無內力,身形柔弱,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勇氣,那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

“……”林渡渾身一震,抱頭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摳入濕透的發間,周身真氣狂亂奔湧,竟將周圍雨水震得四散飛濺。

那噬心引的寒毒受到她情緒劇烈波動的引動,再次瘋狂反撲,意圖徹底吞噬她的神智。

可這一次,她沒有屈服。

她腦海中閃過無錫煙雨、嵩山冰雪、黃河怒濤,閃過林忠染血的面容、赤霓裳妖嬈的笑靨、顧姝媱溫柔的註視……種種畫面,最終定格在方才赤霓裳被她一掌擊飛時那淒然含淚的眼眸上。

玄天功以前所未有的決絕之勢轟然運轉,不再是試圖驅散或壓制那寒毒,而是如同怒海狂濤,將其強行裹挾,沿著奇經八脈,向著右手少陽三焦經的末端瘋狂沖去。

此舉兇險萬分,無異於引洪水入枯渠,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碎、武功全廢的下場。

但她義無反顧。

“噗!”

一聲悶響,林渡右手中指指尖猛地爆開一團血霧,一道極細極寒的黑氣混合著幾縷金紅色的本命真元,激射而出,打在旁邊山石上,竟將那石塊凍裂又灼出一個小孔。

她周身氣息如同潮水般驟然衰退下去,臉色慘白,向前撲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劇烈顫抖。

那鉆心蝕骨的奇寒與狂躁的殺意,竟也隨之消退大半,雖然體內依舊空虛劇痛,但神智卻前所未有的清明起來。

她竟以自殘經脈、損耗本元為代價,將大部分“冰魄噬心引”的毒力強行逼出了體外。

“林渡!”

“冤家!”

顧姝媱與赤霓裳同時驚呼。

赤霓裳再也顧不得傷勢,掙紮著撲過去,將癱軟在地的林渡抱入懷中,聲音帶著哭腔:“傻子!你這個傻子!誰要你如此自傷!”

顧姝媱也跪坐在旁,手忙腳亂地拿出隨身帶的傷藥,也不管是否對癥,便要往林渡指尖傷口上灑,淚水撲簌簌落下。

林渡艱難地擡起眼皮,視線模糊地看向兩人,尤其是赤霓裳蒼白染血的臉頰,嘴唇翕動,聲音細若游絲:“對不住……霓裳……那一掌……我……”

“別說了!我不怪你!是我爹……是那老鬼的毒……”赤霓裳緊緊抱住她,淚水滴落在林渡冰冷的臉頰上,“你撐住,我定會尋到解藥,徹底拔除這陰毒!”

雨勢漸小,天色微明。

三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田莊。張伯張嬸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忙將她們安置好,燒熱水,找幹凈衣物,又去熬煮姜湯和傷藥。

經此一夜,林渡雖暫時逼出大部分毒力,保得神智清醒,但元氣大傷,經脈受損,武功十成中只剩三四成。赤霓裳肩骨受損,內息亦是不暢。唯有顧姝媱只是受了驚嚇,身體並無大礙。

小院再次緊閉,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赤霓裳忍著自身傷勢,日夜不休地運功為林渡療傷,她自幼長於魔教,見識過無數奇毒詭術,這“冰魄噬心引”乃是赤無鋒采西域寒獄底層玄冰,輔以七種至陰毒物,耗時三年方煉成的獨門陰毒。更陰損的是,此毒引子需混入施毒者一滴本命精血,故而毒性雖烈,卻猶如認主之蠱,天下能解此毒者,除施毒者本人之外,便只有功力遠勝於他、同樣精通聖教秘術之人,方能以血脈為引,強行化去。

她語氣艱澀,“此毒……已與你經脈糾纏,如跗骨之蛆。我雖能以九幽寒氣暫緩其發作,封你心脈七日,但七日一過,寒毒反撲,神仙難救。普天之下,能徹底拔除這冰魄噬心引的,除了我父親本人,便只有……只有赤九幽。”提及祖父名諱時,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祖父他……功力通玄,遠勝我父,更精通教中一切秘術毒功。或許……或許他能以無上神功,化去毒性。但赤日城遠在西域,路途萬裏,機關重重,守備之森嚴更甚龍潭虎穴。且祖父他……性情乖戾,多年不見外人,即便是我……”她未盡之語中充滿了不確定性,甚至是一絲畏懼。

林渡聞言,唇邊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混合著冰屑咳出:“如此說來……竟是又要闖一回龍潭虎穴了?”她話音未落,忽然悶哼一聲,身體劇顫,一股冰寒刺骨的氣息自她周身毛孔逸散而出,桌案上那杯未喝完的茶水瞬間凝結成冰。

赤霓裳臉色一變,雙掌疾拍,按在林渡後心“靈臺”、“神道”二穴,更精純的九幽寒氣洶湧而入,強行將那躁動的寒毒壓回丹田,口中急道:“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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