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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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次日清晨。
林渡先醒了過來，周身骨架如同散開重組過一般，酸軟之中又透著一種奇異的松快，丹田深處那焚心火印竟比往日更顯沈寂，經脈間殘存的滯澀也似疏通了不少。
只是左右臂膀俱被壓得發麻——赤霓裳枕著她左臂，青絲鋪了滿枕，呼吸勻停，唇角猶自帶一絲笑意；顧姝媱則緊偎在她右側，螓首靠在她肩窩，一手還無意識地攥著她中衣前襟，睡得正沈。
林渡微微一動，想抽出手臂起身，誰知剛挪動半分，赤霓裳那雙狐貍眼便倏地睜開，眸中毫無初醒朦朧，清亮得嚇人，仿佛早已醒了多時，指尖不輕不重地按上林渡腰間一處酸軟的穴道，“這般早便要起身？可是昨夜……還不夠累？”她語帶雙關，另一只手竟順勢滑入林渡微敞的中衣，在她小腹丹田處畫著圈，“我倒覺著，這雙修之法頗有益處，你氣色瞧著好多了，不若……”
林渡被她按得腰眼一麻，昨夜種種荒唐旖旎瞬間湧上心頭，尤其憶起赤霓裳百般手段撩撥，引著自己與姝媱做出那些……那些難以啟齒的親密姿態，耳根頓時燒透，再見她此刻毫無避忌、故技重施，心下不由又羞又惱。
她重傷初愈，內力未覆，論力氣招式此刻絕非赤霓裳對手，但那股子天生的傲氣與昨夜被“欺壓”的些微不甘湧了上來。
趁赤霓裳註意力在她腰間作亂的手上，林渡左手並指如風，疾點赤霓裳肩井穴。
赤霓裳萬沒料到她竟會突然出手，且角度刁鉆，驚呼半聲便覺半身一麻，按在林渡腰間的手頓時失了力道。林渡得此空隙，腰肢一擰，竟反客為主，將赤霓裳壓在了身下，一手扣住她脈門，另一只手便去搔她腋下癢處。
“你！”赤霓裳猝不及防，要害受制，又怕驚醒旁側的顧姝媱，只得強忍笑意扭動閃避，緋紅紗衣徹底散開，露出大片雪肌，在晨光微嘉中晃人眼目，“好你個林渡……恩將仇報……快放手！”她壓著聲音嗔罵，眼波流轉間卻無多少怒意，反似覺得新奇有趣。
兩人這番動靜雖極力收斂，石臺終究狹窄，難免擠壓到一旁的顧姝媱。
顧姝媱長睫顏動，迷迷糊糊睜開眼，正見林渡將赤霓裳壓在身下“懲戒”，兩人長發散亂，衣衫不整，氣息微促，姿態暖昧至極。
她霎時睡意全無，臉頰飛紅，下意識便要縮起身子避開，目光卻似被黏住，怔怔看著那兩具交疊的、曲線畢露的身體，心頭如小鹿亂撞，又是羞澀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林渡聞聲動作一僵，側頭見顧姝媱醒來，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望著自己，頓覺尷尬，扣著赤霓裳的手不由得松了力道。
赤霓裳何等機敏，立時抓住機會，腰肢一挺便脫出身來，卻不遠離，反就勢偎進林渡懷裏，朝著顧姝媱輕笑：“姝媱妹妹醒得正好，快來評評理。這狠心短命的，昨夜受用夠了，一早便來欺負人！”
顧姝媱見她媚眼如絲，言語大膽，羞得幾乎要將臉埋進錦被裏去，聲如蚊蚋：“霓裳姐姐……林渡……你們……”
林渡被赤霓裳倒打一耙、又見顧姝媱這般情狀，真是哭笑不得，那點“報覆”的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只餘下滿心無奈的溫軟，伸手將顧姝媱也攬近些，省得她羞報躲遠，低聲道：“莫聽她胡唚，是她先來惹我。”
赤霓裳伏在她肩頭吃吃地笑，指尖繞著她一縷黑發：“惹你又如何？莫非只許州官放火？”說著眼波斜睨顧姝媱，“妹妹你來說，昨夜可是她……”
“霓裳！”林渡生怕她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忙出聲打斷，耳根卻紅得欲滴出血來。
顧姝媱將滾燙的臉頰貼上林渡微涼的臂膀，細聲道：“都、都別鬧了，林渡你傷勢才好些，莫要動了氣。”這話雖是對兩人說，眼神卻柔柔地望著林渡，滿是關切。
赤霓裳見了，哼了一聲，伸出纖指在顧姝媱鼻尖輕輕一點：“偏你會疼人。”話雖如此，卻也收斂了嬉鬧，靜靜依偎著不再動作。
三人便這般靜靜依偎在寒潭邊的青石臺上，但聞水聲淙淙，氣息交融，馨香暗渡，竟似天地間再無一事值得掛懷。
洞外日頭漸高，幾縷天光穿透水簾，映得洞中微塵浮動，恍若金粉。
如此過了約莫一炷香時分，赤霓裳最先耐不住這寂靜，支起身子，笑道：“這般枯坐，豈不悶煞人也？不若尋些事做。”她眼波一轉，瞥見昨日那青年僧人所留食盒，“那明覺小和尚送的齋飯粗陋，委屈了姝媱妹妹的腸胃。我瞧這後山頗有些野蕈山筍，不若我去采些來，整治一鍋熱湯，也好暖暖身子。”
林渡蹙眉：“你傷勢初愈，不宜妄動真氣。山中路徑崎嶇，還是我去。”說著便要起身。
赤霓裳卻將她按回原處，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搔，嗔道：“怎地？信不過我的手段？區區采蕈，何須動用真氣？你安心陪著姝媱便是。”言罷，也不待林渡答話，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紅雲般飄出洞外，沒入水簾之中，唯餘笑聲裊裊：“等我回來，叫你們嘗嘗赤大小姐的手藝！”
顧姝媱忙道：“霓裳姐姐，小心些！”卻只聽得瀑布轟鳴，哪裏還有人應聲。
林渡搖頭苦笑：“這霓裳，總是這般風風火火。”她轉而看向顧姝媱，溫言道：“可是餓了？先吃些昨日剩下的糕餅墊一墊？”
顧姝媱輕輕搖頭，倚在她身側，低聲道：“有你在，便不覺得餓。”
自此，三人在少林後山寒潭洞中，竟過起了一段恍若隔世的清閑日子。
江湖風波，朝廷追索，暫且被那百丈飛瀑隔絕在外。洞中雖寒，但三人氣息相交，肌膚相偎，倒也不覺冷寂。林渡傷勢日見起色，那焚心印雖未根除，但在空聞大師定期以精純佛力疏導、加之寒潭之氣與赤霓裳九幽本源的共同壓制下，漸趨平穩。她天賦異稟，玄天功混元真氣自行運轉周天，修補受損經脈，不過旬日，已能下石行走，施展些輕便拳腳。
這日清晨，瀑布轟鳴聲依舊，洞內卻暖意微生。
赤霓裳內力最深，醒得最早，見林渡與顧姝媱猶自酣睡，一個清冷眉目漸覆往日神采，一個嬌柔面容恬靜如海棠春睡，她唇角微揚，也不驚醒二人，悄無聲息披衣而起，赤足踏著冰冷巖石，行至寒潭邊。
她俯身掬起一捧冰冷徹骨的潭水，細細盥洗，水珠濺落，映著從水簾縫隙透入的微光，恍若碎玉。
洗漱既畢，她自去那石凳邊，打開明覺小僧送來的食盒，內有新蒸的素餡包子、一缽小米清粥並幾樣醬菜。
林渡內力漸覆，耳聰目明，早聽得赤霓裳細微動靜，睜眼便見那緋紅身影在洞中忙碌，墨發隨意綰起，側臉在微光下線條分明，竟有幾分尋常人家竈下操持的溫婉模樣，與她平日妖嬈魅惑大相徑庭。
她心下微動，不由看得怔了。
赤霓裳似有所覺，回眸橫她一眼，眼波流轉間媚意自成：“醒了？還不過來用飯，莫非還要人餵到嘴邊不成？”語氣雖沖，卻將那碗溫粥率先推至林渡常坐之位。
林渡微微一笑，也不答話，起身整理了下略顯褶皺的中衣，她行動間已無滯澀，顯是內傷大好，走到石凳邊，卻不就坐，先看向仍自沈睡的顧姝媱，只見姝媱睫羽輕顫，似將醒未醒，她輕聲道：“姝媱，起身用些粥飯再睡。”
顧姝媱朦朧睜開眼，輕輕“嗯”了一聲，撐著手臂坐起。
赤霓裳已將另一碗粥遞過，語氣放緩了些：“快喝了，這洞裏陰寒，空肚子易生疾患。”
三人圍坐，默默用飯。雖是粗糲齋食，倒也吃得香甜。
飯畢，顧姝媱搶著收拾碗筷，拿到潭邊洗滌，她昔日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做這些雜事，雖仍顯笨拙，卻也認真。
赤霓裳抱臂在一旁看了片刻，忽道：“這般洗法，何時能幹凈？看我的。”說著上前，也不見她如何運勁，只指尖在那油膩碗沿輕輕一拂，內力過處，油汙盡去，再以清水一沖，立時潔白如新。
顧姝媱看得驚訝，讚道：“霓裳姐姐好精純的內力。”
赤霓裳得意挑眉：“這有何難？你若想學，我教你一門運用指力的巧勁，不止洗碗，將來防身亦有用處。”
林渡在旁聽了，不禁失笑：“霓裳，你拿少林羅漢堂練指力的法門用來教人洗碗，若讓空性大師知曉，怕要氣得胡子翹起。”
赤霓裳哼道：“武功創來便是用的，洗碗怎地？難道非得打打殺殺才算正經？姝媱，別聽她的，我教你便是。”當真拉著顧姝媱，在旁指點她如何氣貫指尖，拿捏力道。
顧姝媱聽得認真，偶爾嘗試，卻總不得法，急得鼻尖冒汗。赤霓裳也不惱，耐心糾正。
林渡見二人一個教得興起，一個學得專註，搖頭莞爾，自去一旁盤膝坐下，凝神運功，導引體內真氣。
午後，洞內光線稍亮。
林渡功行圓滿，只覺周身內力充盈，較之受傷前似更有精進，那焚心火種蟄伏更深，與玄天功、佛力、九幽寒氣達成一種微妙平衡。
她興致既起，便對二人道：“終日枯坐亦是無聊，不若我練趟拳法活動筋骨，你們瞧著我氣力恢覆得如何？”
言罷，也不待回應，徑自走到洞中開闊處。
她深吸一口氣，起手式便是武當綿掌，身形舒展，掌勢圓融，如行雲流水，雖內力未敢盡吐，怕引動舊傷，但招意綿綿，已盡得太極精髓。
一趟拳練罷，面不紅，氣不喘。
顧姝媱看得目眩神馳，連連拍手。
赤霓裳卻撇嘴道：“武當功夫好則好矣，太過溫吞。看我的！”話音未落，紅影一閃，已欺身近前，左手如爪，直探林渡肩井，右手並指，點向她腰間笑穴，身法詭譎迅疾，正是聖教絕學。
林渡輕笑一聲，不慌不忙，腳踏八卦方位，避開來勢，反手一記“攬雀尾”，粘住赤霓裳手腕，欲要以柔克剛。赤霓裳手腕一翻，脫出糾纏，指尖赤芒微吐，竟帶起一縷灼熱指風。林渡知她九幽赤陽功厲害，不敢大意，玄天功護體，凝神接招。
兩人便在洞中拆解起來。一個玄衣翻飛，招式正大堂皇，深得玄門奧妙；一個紅裳艷烈，身法奇詭刁鉆，盡顯魔教風華。勁風激蕩，吹得地上微塵輕旋，顧姝媱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二人舊傷覆發，又見她們出手雖快，卻皆留有餘地，更像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嬉戲，方才稍稍安心。
鬥得數十招，赤霓裳忽賣個破綻，林渡不疑有他，一掌按去。豈料赤霓裳腰肢如柳，倏然扭轉，竟是不避反進，直撞入林渡懷中，雙臂一環，將她攔腰抱住，仰頭笑道：“抓住了！你輸了！”
林渡猝不及防，被她抱個正著，溫香軟玉滿懷，鼻端盡是赤霓裳身上特有的幽香，不由一怔，隨即失笑：“這算什麽招式？無賴打法。”
赤霓裳眨眨眼，理直氣壯：“能贏便是好招式！姝媱妹妹，你說是不是？”
顧姝媱掩口輕笑，卻不答話，眼中滿是暖意。
林渡低頭看著懷中人笑靨如花，心中一蕩，那些江湖恩怨、血海深仇，此刻仿佛都遙遠了，她手臂微微用力，將赤霓裳摟緊了些，輕嘆道：“是，你贏了。”
嬉鬧過後，三人身上皆微微見汗。
顧姝媱取來布巾，浸了寒潭水，遞給二人擦拭，又自行李中取出針線——那是她央求送明覺小僧尋來的，就著透入的微光，為林渡一件磨破了袖口的中衣細細縫補。
她針線功夫極好，手指翻飛間，針腳細密勻稱。
林渡與赤霓裳在一旁看著，見顧姝媱低眉順目，神情專註，纖細手指捏著銀針，在布料間穿梭，別有一種寧靜動人的風致。
赤霓裳忽然低聲對林渡道：“這般日子，若能長久，倒也不錯。”
林渡默然片刻，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待此間事了，我必尋一處安靜所在，不再讓你們擔驚受怕。”
夜幕再臨，明覺送飯來時，除了齋飯，竟還偷偷藏了一小壇寺後自釀的野山楂蜜餞，紅著臉道：“師叔祖說……說幾位施主久居寒洞，口中難免寡淡，此物生津開胃……”放下便匆匆走了。
三人分了蜜餞，酸甜可口，顧姝媱尤喜此物。林渡見她喜歡，便將自己那份大半又撥與她。赤霓裳在旁看著，哼了一聲，卻也將自己面前的蜜餞推了過去：“甜膩膩的，小孩子才愛，都予你罷。”
就著一點蜜餞的酸甜，粗淡齋飯也仿佛成了佳肴。飯後，三人或倚或坐，有時林渡為她們講解武學精要，有時赤霓裳說些西域塞外的奇聞異事，有時顧姝媱輕哼幾句江南小調。長明燈下，身影相偎，雖處寒洞，卻暖意盎然。
如此時光匆匆，忽忽又過數日。
林渡功力已恢覆七成有餘，體內諸力平衡，精神健旺。
這日，她正與赤霓裳切磋一套新悟出的掌劍合一的招式，忽聽洞外空性大師的聲音隔著水簾傳來：“林施主，老衲有事相商。”
林渡收勢凝神，與二女對視一眼，心知這段難得的清閑時光，怕是要到頭了。
江湖如海，豈容一葉扁舟長久避世？
風波終將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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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林渡先醒了過來，周身骨架如同散開重組過一般，酸軟之中又透著一種奇異的松快，丹田深處那焚心火印竟比往日更顯沈寂，經脈間殘存的滯澀也似疏通了不少。
只是左右臂膀俱被壓得發麻——赤霓裳枕著她左臂，青絲鋪了滿枕，呼吸勻停，唇角猶自帶一絲笑意；顧姝媱則緊偎在她右側，螓首靠在她肩窩，一手還無意識地攥著她中衣前襟，睡得正沈。
林渡微微一動，想抽出手臂起身，誰知剛挪動半分，赤霓裳那雙狐貍眼便倏地睜開，眸中毫無初醒朦朧，清亮得嚇人，仿佛早已醒了多時，指尖不輕不重地按上林渡腰間一處酸軟的穴道，“這般早便要起身？可是昨夜……還不夠累？”她語帶雙關，另一只手竟順勢滑入林渡微敞的中衣，在她小腹丹田處畫著圈，“我倒覺著，這雙修之法頗有益處，你氣色瞧著好多了，不若……”
林渡被她按得腰眼一麻，昨夜種種荒唐旖旎瞬間湧上心頭，尤其憶起赤霓裳百般手段撩撥，引著自己與姝媱做出那些……那些難以啟齒的親密姿態，耳根頓時燒透，再見她此刻毫無避忌、故技重施，心下不由又羞又惱。
她重傷初愈，內力未覆，論力氣招式此刻絕非赤霓裳對手，但那股子天生的傲氣與昨夜被“欺壓”的些微不甘湧了上來。
趁赤霓裳註意力在她腰間作亂的手上，林渡左手並指如風，疾點赤霓裳肩井穴。
赤霓裳萬沒料到她竟會突然出手，且角度刁鉆，驚呼半聲便覺半身一麻，按在林渡腰間的手頓時失了力道。林渡得此空隙，腰肢一擰，竟反客為主，將赤霓裳壓在了身下，一手扣住她脈門，另一只手便去搔她腋下癢處。
“你！”赤霓裳猝不及防，要害受制，又怕驚醒旁側的顧姝媱，只得強忍笑意扭動閃避，緋紅紗衣徹底散開，露出大片雪肌，在晨光微嘉中晃人眼目，“好你個林渡……恩將仇報……快放手！”她壓著聲音嗔罵，眼波流轉間卻無多少怒意，反似覺得新奇有趣。
兩人這番動靜雖極力收斂，石臺終究狹窄，難免擠壓到一旁的顧姝媱。
顧姝媱長睫顏動，迷迷糊糊睜開眼，正見林渡將赤霓裳壓在身下“懲戒”，兩人長發散亂，衣衫不整，氣息微促，姿態暖昧至極。
她霎時睡意全無，臉頰飛紅，下意識便要縮起身子避開，目光卻似被黏住，怔怔看著那兩具交疊的、曲線畢露的身體，心頭如小鹿亂撞，又是羞澀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林渡聞聲動作一僵，側頭見顧姝媱醒來，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望著自己，頓覺尷尬，扣著赤霓裳的手不由得松了力道。
赤霓裳何等機敏，立時抓住機會，腰肢一挺便脫出身來，卻不遠離，反就勢偎進林渡懷裏，朝著顧姝媱輕笑：“姝媱妹妹醒得正好，快來評評理。這狠心短命的，昨夜受用夠了，一早便來欺負人！”
顧姝媱見她媚眼如絲，言語大膽，羞得幾乎要將臉埋進錦被裏去，聲如蚊蚋：“霓裳姐姐……林渡……你們……”
林渡被赤霓裳倒打一耙、又見顧姝媱這般情狀，真是哭笑不得，那點“報覆”的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只餘下滿心無奈的溫軟，伸手將顧姝媱也攬近些，省得她羞報躲遠，低聲道：“莫聽她胡唚，是她先來惹我。”
赤霓裳伏在她肩頭吃吃地笑，指尖繞著她一縷黑發：“惹你又如何？莫非只許州官放火？”說著眼波斜睨顧姝媱，“妹妹你來說，昨夜可是她……”
“霓裳！”林渡生怕她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忙出聲打斷，耳根卻紅得欲滴出血來。
顧姝媱將滾燙的臉頰貼上林渡微涼的臂膀，細聲道：“都、都別鬧了，林渡你傷勢才好些，莫要動了氣。”這話雖是對兩人說，眼神卻柔柔地望著林渡，滿是關切。
赤霓裳見了，哼了一聲，伸出纖指在顧姝媱鼻尖輕輕一點：“偏你會疼人。”話雖如此，卻也收斂了嬉鬧，靜靜依偎著不再動作。
三人便這般靜靜依偎在寒潭邊的青石臺上，但聞水聲淙淙，氣息交融，馨香暗渡，竟似天地間再無一事值得掛懷。
洞外日頭漸高，幾縷天光穿透水簾，映得洞中微塵浮動，恍若金粉。
如此過了約莫一炷香時分，赤霓裳最先耐不住這寂靜，支起身子，笑道：“這般枯坐，豈不悶煞人也？不若尋些事做。”她眼波一轉，瞥見昨日那青年僧人所留食盒，“那明覺小和尚送的齋飯粗陋，委屈了姝媱妹妹的腸胃。我瞧這後山頗有些野蕈山筍，不若我去采些來，整治一鍋熱湯，也好暖暖身子。”
林渡蹙眉：“你傷勢初愈，不宜妄動真氣。山中路徑崎嶇，還是我去。”說著便要起身。
赤霓裳卻將她按回原處，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搔，嗔道：“怎地？信不過我的手段？區區采蕈，何須動用真氣？你安心陪著姝媱便是。”言罷，也不待林渡答話，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紅雲般飄出洞外，沒入水簾之中，唯餘笑聲裊裊：“等我回來，叫你們嘗嘗赤大小姐的手藝！”
顧姝媱忙道：“霓裳姐姐，小心些！”卻只聽得瀑布轟鳴，哪裏還有人應聲。
林渡搖頭苦笑：“這霓裳，總是這般風風火火。”她轉而看向顧姝媱，溫言道：“可是餓了？先吃些昨日剩下的糕餅墊一墊？”
顧姝媱輕輕搖頭，倚在她身側，低聲道：“有你在，便不覺得餓。”
自此，三人在少林後山寒潭洞中，竟過起了一段恍若隔世的清閑日子。
江湖風波，朝廷追索，暫且被那百丈飛瀑隔絕在外。洞中雖寒，但三人氣息相交，肌膚相偎，倒也不覺冷寂。林渡傷勢日見起色，那焚心印雖未根除，但在空聞大師定期以精純佛力疏導、加之寒潭之氣與赤霓裳九幽本源的共同壓制下，漸趨平穩。她天賦異稟，玄天功混元真氣自行運轉周天，修補受損經脈，不過旬日，已能下石行走，施展些輕便拳腳。
這日清晨，瀑布轟鳴聲依舊，洞內卻暖意微生。
赤霓裳內力最深，醒得最早，見林渡與顧姝媱猶自酣睡，一個清冷眉目漸覆往日神采，一個嬌柔面容恬靜如海棠春睡，她唇角微揚，也不驚醒二人，悄無聲息披衣而起，赤足踏著冰冷巖石，行至寒潭邊。
她俯身掬起一捧冰冷徹骨的潭水，細細盥洗，水珠濺落，映著從水簾縫隙透入的微光，恍若碎玉。
洗漱既畢，她自去那石凳邊，打開明覺小僧送來的食盒，內有新蒸的素餡包子、一缽小米清粥並幾樣醬菜。
林渡內力漸覆，耳聰目明，早聽得赤霓裳細微動靜，睜眼便見那緋紅身影在洞中忙碌，墨發隨意綰起，側臉在微光下線條分明，竟有幾分尋常人家竈下操持的溫婉模樣，與她平日妖嬈魅惑大相徑庭。
她心下微動，不由看得怔了。
赤霓裳似有所覺，回眸橫她一眼，眼波流轉間媚意自成：“醒了？還不過來用飯，莫非還要人餵到嘴邊不成？”語氣雖沖，卻將那碗溫粥率先推至林渡常坐之位。
林渡微微一笑，也不答話，起身整理了下略顯褶皺的中衣，她行動間已無滯澀，顯是內傷大好，走到石凳邊，卻不就坐，先看向仍自沈睡的顧姝媱，只見姝媱睫羽輕顫，似將醒未醒，她輕聲道：“姝媱，起身用些粥飯再睡。”
顧姝媱朦朧睜開眼，輕輕“嗯”了一聲，撐著手臂坐起。
赤霓裳已將另一碗粥遞過，語氣放緩了些：“快喝了，這洞裏陰寒，空肚子易生疾患。”
三人圍坐，默默用飯。雖是粗糲齋食，倒也吃得香甜。
飯畢，顧姝媱搶著收拾碗筷，拿到潭邊洗滌，她昔日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做這些雜事，雖仍顯笨拙，卻也認真。
赤霓裳抱臂在一旁看了片刻，忽道：“這般洗法，何時能幹凈？看我的。”說著上前，也不見她如何運勁，只指尖在那油膩碗沿輕輕一拂，內力過處，油汙盡去，再以清水一沖，立時潔白如新。
顧姝媱看得驚訝，讚道：“霓裳姐姐好精純的內力。”
赤霓裳得意挑眉：“這有何難？你若想學，我教你一門運用指力的巧勁，不止洗碗，將來防身亦有用處。”
林渡在旁聽了，不禁失笑：“霓裳，你拿少林羅漢堂練指力的法門用來教人洗碗，若讓空性大師知曉，怕要氣得胡子翹起。”
赤霓裳哼道：“武功創來便是用的，洗碗怎地？難道非得打打殺殺才算正經？姝媱，別聽她的，我教你便是。”當真拉著顧姝媱，在旁指點她如何氣貫指尖，拿捏力道。
顧姝媱聽得認真，偶爾嘗試，卻總不得法，急得鼻尖冒汗。赤霓裳也不惱，耐心糾正。
林渡見二人一個教得興起，一個學得專註，搖頭莞爾，自去一旁盤膝坐下，凝神運功，導引體內真氣。
午後，洞內光線稍亮。
林渡功行圓滿，只覺周身內力充盈，較之受傷前似更有精進，那焚心火種蟄伏更深，與玄天功、佛力、九幽寒氣達成一種微妙平衡。
她興致既起，便對二人道：“終日枯坐亦是無聊，不若我練趟拳法活動筋骨，你們瞧著我氣力恢覆得如何？”
言罷，也不待回應，徑自走到洞中開闊處。
她深吸一口氣，起手式便是武當綿掌，身形舒展，掌勢圓融，如行雲流水，雖內力未敢盡吐，怕引動舊傷，但招意綿綿，已盡得太極精髓。
一趟拳練罷，面不紅，氣不喘。
顧姝媱看得目眩神馳，連連拍手。
赤霓裳卻撇嘴道：“武當功夫好則好矣，太過溫吞。看我的！”話音未落，紅影一閃，已欺身近前，左手如爪，直探林渡肩井，右手並指，點向她腰間笑穴，身法詭譎迅疾，正是聖教絕學。
林渡輕笑一聲，不慌不忙，腳踏八卦方位，避開來勢，反手一記“攬雀尾”，粘住赤霓裳手腕，欲要以柔克剛。赤霓裳手腕一翻，脫出糾纏，指尖赤芒微吐，竟帶起一縷灼熱指風。林渡知她九幽赤陽功厲害，不敢大意，玄天功護體，凝神接招。
兩人便在洞中拆解起來。一個玄衣翻飛，招式正大堂皇，深得玄門奧妙；一個紅裳艷烈，身法奇詭刁鉆，盡顯魔教風華。勁風激蕩，吹得地上微塵輕旋，顧姝媱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二人舊傷覆發，又見她們出手雖快，卻皆留有餘地，更像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嬉戲，方才稍稍安心。
鬥得數十招，赤霓裳忽賣個破綻，林渡不疑有他，一掌按去。豈料赤霓裳腰肢如柳，倏然扭轉，竟是不避反進，直撞入林渡懷中，雙臂一環，將她攔腰抱住，仰頭笑道：“抓住了！你輸了！”
林渡猝不及防，被她抱個正著，溫香軟玉滿懷，鼻端盡是赤霓裳身上特有的幽香，不由一怔，隨即失笑：“這算什麽招式？無賴打法。”
赤霓裳眨眨眼，理直氣壯：“能贏便是好招式！姝媱妹妹，你說是不是？”
顧姝媱掩口輕笑，卻不答話，眼中滿是暖意。
林渡低頭看著懷中人笑靨如花，心中一蕩，那些江湖恩怨、血海深仇，此刻仿佛都遙遠了，她手臂微微用力，將赤霓裳摟緊了些，輕嘆道：“是，你贏了。”
嬉鬧過後，三人身上皆微微見汗。
顧姝媱取來布巾，浸了寒潭水，遞給二人擦拭，又自行李中取出針線——那是她央求送明覺小僧尋來的，就著透入的微光，為林渡一件磨破了袖口的中衣細細縫補。
她針線功夫極好，手指翻飛間，針腳細密勻稱。
林渡與赤霓裳在一旁看著，見顧姝媱低眉順目，神情專註，纖細手指捏著銀針，在布料間穿梭，別有一種寧靜動人的風致。
赤霓裳忽然低聲對林渡道：“這般日子，若能長久，倒也不錯。”
林渡默然片刻，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待此間事了，我必尋一處安靜所在，不再讓你們擔驚受怕。”
夜幕再臨，明覺送飯來時，除了齋飯，竟還偷偷藏了一小壇寺後自釀的野山楂蜜餞，紅著臉道：“師叔祖說……說幾位施主久居寒洞，口中難免寡淡，此物生津開胃……”放下便匆匆走了。
三人分了蜜餞，酸甜可口，顧姝媱尤喜此物。林渡見她喜歡，便將自己那份大半又撥與她。赤霓裳在旁看著，哼了一聲，卻也將自己面前的蜜餞推了過去：“甜膩膩的，小孩子才愛，都予你罷。”
就著一點蜜餞的酸甜，粗淡齋飯也仿佛成了佳肴。飯後，三人或倚或坐，有時林渡為她們講解武學精要，有時赤霓裳說些西域塞外的奇聞異事，有時顧姝媱輕哼幾句江南小調。長明燈下，身影相偎，雖處寒洞，卻暖意盎然。
如此時光匆匆，忽忽又過數日。
林渡功力已恢覆七成有餘，體內諸力平衡，精神健旺。
這日，她正與赤霓裳切磋一套新悟出的掌劍合一的招式，忽聽洞外空性大師的聲音隔著水簾傳來：“林施主，老衲有事相商。”
林渡收勢凝神，與二女對視一眼，心知這段難得的清閑時光，怕是要到頭了。
江湖如海，豈容一葉扁舟長久避世？
風波終將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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