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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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柴房外，臨安城深沈的夜色裏，由遠及近，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更夾雜著兵刃出鞘的鏗鏘之聲，以及刻意壓低的呼喝：
“仔細搜！秦少掌門有令，賊人抱著新娘子，定跑不遠！”
“封鎖這片區域！挨家挨戶，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發現蹤跡，格殺勿論！”
追兵已至，而且聽聲勢，人數不少，已將這片區域團團圍住。
柴房內。
赤霓裳眸光一厲，周身那股不耐煩的煩躁瞬間轉化為冰冷的殺機，這一次，清晰地指向了門外。
顧姝媱也被這逼近的殺機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的恐懼壓過了心頭的羞憤，她驚恐地望向緊閉的柴門，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林渡身後縮去——無論她多麽抗拒這荒唐的關系，此刻能保護她的，只有林渡。
生死關頭，兒女情長必須擱置。
林渡迅速轉身，一把脫下自己的外衫，直接裹住顧姝媱瑟瑟發抖的身體，遮住那身刺目的紅，“穿上。”
命令簡短有力。
同時，她一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之上，看向赤霓裳，聲音壓得極低，“霓裳，恩怨情仇，容後再論。眼下強敵環伺，護住她，殺出去。你……可願與我，並肩一戰？”
赤霓裳冷冷地掃了一眼門外晃動的火光和人影，又瞥了一眼被林渡強行裹住、臉色慘白卻不再哭喊的顧姝媱。
“回頭再收拾你。”她冷哼一聲，算是應下。
纖手一翻，掌心赤金與幽藍光芒驟然亮起，九幽赤陽掌力蓄勢待發，那殺意，盡數鎖定了外頭逼近的敵人，“護好你的姝媱。”
林渡心中稍定，一手攬緊顧姝媱，另一手劍柄緊握，目光與赤霓裳交匯。
無需言語，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默契的厲芒。
赤霓裳身形如鬼魅般貼近門邊，指尖幽藍寒氣無聲透出。林渡護著顧姝媱退至墻邊陰影，赤日真炎在體內奔騰。
門外，腳步聲已至門前，粗豪的聲音響起：
“頭兒，就剩這破柴房沒搜了！”
“進去看看！小心點！”
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縫隙，昏黃的火把光隨之湧入，照亮了門後一張虬髯橫生的兇臉那人正待探頭細看，猛覺一股蝕骨奇寒撲面而來，未及驚呼，面上須眉竟瞬間凝霜結冰，口鼻皆窒。
“呃！”一聲短促悶哼，虬髯漢子眼珠凸出，渾身僵硬，直挺挺向後倒去，撞在身後同伴身上。
“有埋伏！點子紮手！”門外立時大嘩，火把亂晃，兵刃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赤霓裳一擊得手，身形不退反進，紅影一閃已至門邊，她素手輕揚，掌心幽藍寒氣吞吐，覷準門外火光最盛處，又是一掌無聲無息地按出。
這一掌去勢雖緩，陰柔掌力卻似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只聽“噗噗”幾聲悶響，擠在門前的三四條漢子如遭冰錐貫體，渾身劇顫，口噴白氣，面上失了血色，軟軟癱倒，身上竟無半分傷痕，唯見一層薄霜覆體。
“妖女！九幽寒氣！”有人識得厲害，驚恐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便在此時，林渡動了。
她護著顧姝媱，身形拔地而起，口中低喝：“走！”
足尖在地上一點，人已撞向那搖搖欲墜的屋頂，“嘩啦”一聲響，腐朽的梁木茅草四散崩飛，露出頭頂一方暗沈沈的夜空。
林渡懷抱顧姝媱，身如輕煙，率先穿出破洞。
赤霓裳緊隨其後，紅裳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朵燃燒的血蓮，她人在半空，猶自反手一揮，幾點赤金火星如流螢般射入柴房角落的幹草堆中。
火星一沾草，“轟”地一聲，烈焰驟起，霎時便將這藏身之所化作一片火海，濃煙滾滾，遮蔽了追兵的視線。
“在那！屋頂！”下方追兵被火光煙塵所亂，待看清時，只見兩條人影已掠上鄰家屋脊。
“放箭！快放箭！”有人厲聲呼喝。
弓弦響處，十數支雕翎利箭撕裂夜幕，帶著淒厲的尖嘯，分射林渡與赤霓裳後背。林渡頭也不回，左臂緊攬顧姝媱腰肢，右手袍袖向後一拂，一股混元真氣鼓蕩而出，柔韌綿密，如無形氣墻。箭矢射至近前，竟似撞入粘稠泥沼，去勢驟緩，紛紛力竭墜下。
赤霓裳更是不耐，聽得身後箭風，回身便是一掌拍出，這一掌卻非冰寒，而是赤芒暴漲，灼熱掌風如怒濤狂卷，那十幾支箭矢被這灼熱掌風一撞，倒卷而回，更裹挾著烈焰，化作漫天火流星，反噬向下方射箭之人。
“啊！”
“我的眼睛！”
“火！火！”
下方頓時慘呼連連，人仰馬翻，攻勢為之一挫。
三人趁此良機，在連綿屋宇之上兔起鶻落，向著城南方向疾掠。林渡懷抱一人，身法依舊快如鬼魅，顧姝媱只覺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倒退，一顆心怦怦亂跳，幾乎要躍出腔子，只得緊緊閉目，將臉埋在林渡頸間。
然而，華山派此番為捉拿林渡，顯是布下天羅地網。三人剛掠過兩條街巷，前方屋脊之上，赫然已立著十數條黑影，為首一人，紫電劍映著冷月寒光，正是秦少陽，他面色鐵青，眼中怒火如欲噴出，死死盯著林渡懷中顧姝媱。
“林渡！留下顧姝媱，今日饒你不死！”秦少陽嘶聲怒吼，他左手紫電劍嗡然長鳴，劍尖直指林渡。
“憑你？”林渡冷笑一聲，足下不停，速度反增三分，直向秦少陽沖去。
她將顧姝媱往身後赤霓裳方向輕輕一送：“霓裳，看顧好她！”
赤霓裳紅袖一卷，一股柔勁已將顧姝媱帶至身旁，穩穩落在一處高翹的飛檐之上，她一手扶住驚魂未定的顧姝媱，一手凝於胸前，九幽赤陽真氣流轉，雙目含煞，冷冷掃視著圍攏過來的其餘華山弟子。
那些弟子被她目光一掃，竟不敢貿然上前。
此時，林渡已至秦少陽面前三丈。
秦少陽恨極，更不答話，左手劍訣一引，“清風十三劍”中最淩厲的殺招“白虹貫日”已然出手，劍光暴漲，化作一道經天長虹，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林渡心口，他斷臂之後，苦練左手劍法，劍勢雖少了幾分右手的靈動圓轉，卻多了幾分偏鋒的狠辣決絕，這一劍含恨而發，威力更勝往昔。
林渡眼中赤金光芒一閃，竟是不閃不避，丹田氣海中赤日真炎轟然勃發，混元真氣隨之運轉周身，她右掌並指如戟，指尖赤金毫芒吞吐，迎著那道紫色劍虹，一指點出。
指風過處，空氣竟發出“嗤嗤”灼響，隱隱有焚盡八荒之勢。
指劍相交。
“錚——！”
一聲穿金裂石般的銳響震徹夜空，火星四濺。
至陽至剛的巨力自劍身狂湧而來，勢如烈火燎原，更夾雜著焚毀經脈的灼熱炎勁，秦少陽左手劇震，紫電劍幾乎脫手飛出，更可怕的是，那股炎勁如附骨之疽，順著手少陽三焦經逆沖而上，直攻心脈，他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喉頭一甜，強壓下去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哇”地噴出一口血霧，身形踉蹌暴退，若非身後弟子眼疾手快扶住，幾乎栽下屋頂。
林渡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穩住，她看著秦少陽狼狽模樣，眼中並無半分得意，轉身便欲掠回赤霓裳與顧姝媱身邊。
“小賊休走！還我兒媳婦來！”一聲沈雷般的怒喝自下方響起，震得屋瓦簌簌作響。
只見一道紫影沖天而起，掌風呼嘯，排山倒海般壓向林渡後背，正是華山掌門秦烈，他見愛子重傷，新婦被奪，再也按捺不住，親自出手。
這一掌“劈石開碑”，乃華山混元掌的絕詣，剛猛無儔，掌力未至，勁風已將林渡衣袂激得向後狂舞。
林渡心頭一凜，深知秦烈功力深厚，遠非秦少陽可比，她不敢怠慢，足尖一點屋脊，身形急旋，雙掌齊出，左手混元真氣畫圓，卸其剛猛掌力，右手赤日真炎凝於掌心，一招“焚天手”硬撼而上，正是玄天功“陰陽磨”與焚天燼世掌的融合妙用。
“轟隆！”
雙掌相交，如平地驚雷。
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方圓數丈內的屋瓦盡數被掀飛震碎，煙塵彌漫。林渡蹬蹬蹬連退三步，足下青磚寸寸龜裂。秦烈亦是身形一晃，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萬沒料到這魔教餘孽功力精進如斯。
“林渡！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屍！”
林榮，不知何時已立於不遠處的另一處高閣飛檐之上，紫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並未出手，只是負手而立，一雙虎目如電，冷冷地註視著場中，其身後數名親衛高手，氣息沈凝，手按刀柄，殺機暗伏。
林榮的現身，讓華山弟子精神大振，秦烈也穩住了身形，與林榮形成掎角之勢。
無數火把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這片街區照得亮如白晝，弓弩上弦之聲不絕於耳，殺氣彌漫夜空。
林渡心知，此刻已陷入絕地。
前有秦烈虎視眈眈，側有林榮深不可測，下有無數弓弩圍困，更有赤霓裳需護著毫無武功的顧姝媱。
硬拼，絕無勝算。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飛快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不遠處護著顧姝媱的赤霓裳身上。
兩人目光一觸，赤霓裳微微頷首，紅唇無聲地吐出兩字：“西南。”
林渡會意。
西南方向，正是臨安城水門所在，運河穿城而過，若能遁入水中，或有一線生機。
“走！”林渡一聲清嘯，身形陡然拔高，卻不是沖向西南，撲向林榮所在的高閣，這一下大出眾人意料。
林榮眼神一凝，袖袍微動，正要有所動作。
豈料林渡此乃虛招，她人在半空，猛地擰腰折身，足尖在高閣飛檐上一點，借力反向，如離弦之箭般射向西南，同時，她左手屈指連彈，數點赤金火星激射而出，射向下方街道堆積的雜物、商鋪懸掛的布幌。
“蓬！蓬！蓬！”
火星沾物即燃火起數處，烈焰升騰，濃煙滾滾，下方街道頓時大亂，驚呼救火聲四起，弓弩手陣型被沖散。
赤霓裳在林渡行動的同時，已攬住顧姝媱腰肢，紅影如電，緊隨林渡之後，向著西南水門方向疾掠，她雙袖飛舞，所過之處，九幽寒氣與赤陽真火交替揮灑，或凍斃攔路者，或點燃障礙物，硬生生在重重圍困中撕開一條通路。
“追！別讓他們跑了！”秦烈、秦少陽父子目眥欲裂，急怒攻心，率眾狂追。
林榮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微動，似要親自出手攔截。
然而，林渡與赤霓裳身法何等迅捷？又得火場混亂之助，幾個起落間，已如兩道輕煙般掠至水門城墻之下。護城河水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跳！”林渡低喝一聲，毫不猶豫，抱著顧姝媱縱身躍下高高的城墻，噗通一聲沒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赤霓裳緊隨其後，紅影一閃，亦如飛燕投林，沒入水中，只在水面留下圈圈漣漪。
待秦烈、林榮等人追至城頭，只見河面水波蕩漾，夜色深沈，哪裏還有三人的蹤影？唯有冷月無聲，照著滔滔逝水，與城墻下兀自燃燒的點點火光。
秦少陽扶著城墻垛口，望著黑沈沈的河水，眼中怨毒之色濃得化不開，嘶聲低吼：“林渡！赤霓裳！天涯海角，我秦少陽必報此仇！嵩山之會，我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而林榮負手立於城樓，紫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虎目深沈，不知在思量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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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外，臨安城深沈的夜色裏，由遠及近，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更夾雜著兵刃出鞘的鏗鏘之聲，以及刻意壓低的呼喝：
“仔細搜！秦少掌門有令，賊人抱著新娘子，定跑不遠！”
“封鎖這片區域！挨家挨戶，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發現蹤跡，格殺勿論！”
追兵已至，而且聽聲勢，人數不少，已將這片區域團團圍住。
柴房內。
赤霓裳眸光一厲，周身那股不耐煩的煩躁瞬間轉化為冰冷的殺機，這一次，清晰地指向了門外。
顧姝媱也被這逼近的殺機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的恐懼壓過了心頭的羞憤，她驚恐地望向緊閉的柴門，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林渡身後縮去——無論她多麽抗拒這荒唐的關系，此刻能保護她的，只有林渡。
生死關頭，兒女情長必須擱置。
林渡迅速轉身，一把脫下自己的外衫，直接裹住顧姝媱瑟瑟發抖的身體，遮住那身刺目的紅，“穿上。”
命令簡短有力。
同時，她一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之上，看向赤霓裳，聲音壓得極低，“霓裳，恩怨情仇，容後再論。眼下強敵環伺，護住她，殺出去。你……可願與我，並肩一戰？”
赤霓裳冷冷地掃了一眼門外晃動的火光和人影，又瞥了一眼被林渡強行裹住、臉色慘白卻不再哭喊的顧姝媱。
“回頭再收拾你。”她冷哼一聲，算是應下。
纖手一翻，掌心赤金與幽藍光芒驟然亮起，九幽赤陽掌力蓄勢待發，那殺意，盡數鎖定了外頭逼近的敵人，“護好你的姝媱。”
林渡心中稍定，一手攬緊顧姝媱，另一手劍柄緊握，目光與赤霓裳交匯。
無需言語，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默契的厲芒。
赤霓裳身形如鬼魅般貼近門邊，指尖幽藍寒氣無聲透出。林渡護著顧姝媱退至墻邊陰影，赤日真炎在體內奔騰。
門外，腳步聲已至門前，粗豪的聲音響起：
“頭兒，就剩這破柴房沒搜了！”
“進去看看！小心點！”
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縫隙，昏黃的火把光隨之湧入，照亮了門後一張虬髯橫生的兇臉那人正待探頭細看，猛覺一股蝕骨奇寒撲面而來，未及驚呼，面上須眉竟瞬間凝霜結冰，口鼻皆窒。
“呃！”一聲短促悶哼，虬髯漢子眼珠凸出，渾身僵硬，直挺挺向後倒去，撞在身後同伴身上。
“有埋伏！點子紮手！”門外立時大嘩，火把亂晃，兵刃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赤霓裳一擊得手，身形不退反進，紅影一閃已至門邊，她素手輕揚，掌心幽藍寒氣吞吐，覷準門外火光最盛處，又是一掌無聲無息地按出。
這一掌去勢雖緩，陰柔掌力卻似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只聽“噗噗”幾聲悶響，擠在門前的三四條漢子如遭冰錐貫體，渾身劇顫，口噴白氣，面上失了血色，軟軟癱倒，身上竟無半分傷痕，唯見一層薄霜覆體。
“妖女！九幽寒氣！”有人識得厲害，驚恐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便在此時，林渡動了。
她護著顧姝媱，身形拔地而起，口中低喝：“走！”
足尖在地上一點，人已撞向那搖搖欲墜的屋頂，“嘩啦”一聲響，腐朽的梁木茅草四散崩飛，露出頭頂一方暗沈沈的夜空。
林渡懷抱顧姝媱，身如輕煙，率先穿出破洞。
赤霓裳緊隨其後，紅裳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朵燃燒的血蓮，她人在半空，猶自反手一揮，幾點赤金火星如流螢般射入柴房角落的幹草堆中。
火星一沾草，“轟”地一聲，烈焰驟起，霎時便將這藏身之所化作一片火海，濃煙滾滾，遮蔽了追兵的視線。
“在那！屋頂！”下方追兵被火光煙塵所亂，待看清時，只見兩條人影已掠上鄰家屋脊。
“放箭！快放箭！”有人厲聲呼喝。
弓弦響處，十數支雕翎利箭撕裂夜幕，帶著淒厲的尖嘯，分射林渡與赤霓裳後背。林渡頭也不回，左臂緊攬顧姝媱腰肢，右手袍袖向後一拂，一股混元真氣鼓蕩而出，柔韌綿密，如無形氣墻。箭矢射至近前，竟似撞入粘稠泥沼，去勢驟緩，紛紛力竭墜下。
赤霓裳更是不耐，聽得身後箭風，回身便是一掌拍出，這一掌卻非冰寒，而是赤芒暴漲，灼熱掌風如怒濤狂卷，那十幾支箭矢被這灼熱掌風一撞，倒卷而回，更裹挾著烈焰，化作漫天火流星，反噬向下方射箭之人。
“啊！”
“我的眼睛！”
“火！火！”
下方頓時慘呼連連，人仰馬翻，攻勢為之一挫。
三人趁此良機，在連綿屋宇之上兔起鶻落，向著城南方向疾掠。林渡懷抱一人，身法依舊快如鬼魅，顧姝媱只覺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倒退，一顆心怦怦亂跳，幾乎要躍出腔子，只得緊緊閉目，將臉埋在林渡頸間。
然而，華山派此番為捉拿林渡，顯是布下天羅地網。三人剛掠過兩條街巷，前方屋脊之上，赫然已立著十數條黑影，為首一人，紫電劍映著冷月寒光，正是秦少陽，他面色鐵青，眼中怒火如欲噴出，死死盯著林渡懷中顧姝媱。
“林渡！留下顧姝媱，今日饒你不死！”秦少陽嘶聲怒吼，他左手紫電劍嗡然長鳴，劍尖直指林渡。
“憑你？”林渡冷笑一聲，足下不停，速度反增三分，直向秦少陽沖去。
她將顧姝媱往身後赤霓裳方向輕輕一送：“霓裳，看顧好她！”
赤霓裳紅袖一卷，一股柔勁已將顧姝媱帶至身旁，穩穩落在一處高翹的飛檐之上，她一手扶住驚魂未定的顧姝媱，一手凝於胸前，九幽赤陽真氣流轉，雙目含煞，冷冷掃視著圍攏過來的其餘華山弟子。
那些弟子被她目光一掃，竟不敢貿然上前。
此時，林渡已至秦少陽面前三丈。
秦少陽恨極，更不答話，左手劍訣一引，“清風十三劍”中最淩厲的殺招“白虹貫日”已然出手，劍光暴漲，化作一道經天長虹，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林渡心口，他斷臂之後，苦練左手劍法，劍勢雖少了幾分右手的靈動圓轉，卻多了幾分偏鋒的狠辣決絕，這一劍含恨而發，威力更勝往昔。
林渡眼中赤金光芒一閃，竟是不閃不避，丹田氣海中赤日真炎轟然勃發，混元真氣隨之運轉周身，她右掌並指如戟，指尖赤金毫芒吞吐，迎著那道紫色劍虹，一指點出。
指風過處，空氣竟發出“嗤嗤”灼響，隱隱有焚盡八荒之勢。
指劍相交。
“錚——！”
一聲穿金裂石般的銳響震徹夜空，火星四濺。
至陽至剛的巨力自劍身狂湧而來，勢如烈火燎原，更夾雜著焚毀經脈的灼熱炎勁，秦少陽左手劇震，紫電劍幾乎脫手飛出，更可怕的是，那股炎勁如附骨之疽，順著手少陽三焦經逆沖而上，直攻心脈，他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喉頭一甜，強壓下去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哇”地噴出一口血霧，身形踉蹌暴退，若非身後弟子眼疾手快扶住，幾乎栽下屋頂。
林渡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穩住，她看著秦少陽狼狽模樣，眼中並無半分得意，轉身便欲掠回赤霓裳與顧姝媱身邊。
“小賊休走！還我兒媳婦來！”一聲沈雷般的怒喝自下方響起，震得屋瓦簌簌作響。
只見一道紫影沖天而起，掌風呼嘯，排山倒海般壓向林渡後背，正是華山掌門秦烈，他見愛子重傷，新婦被奪，再也按捺不住，親自出手。
這一掌“劈石開碑”，乃華山混元掌的絕詣，剛猛無儔，掌力未至，勁風已將林渡衣袂激得向後狂舞。
林渡心頭一凜，深知秦烈功力深厚，遠非秦少陽可比，她不敢怠慢，足尖一點屋脊，身形急旋，雙掌齊出，左手混元真氣畫圓，卸其剛猛掌力，右手赤日真炎凝於掌心，一招“焚天手”硬撼而上，正是玄天功“陰陽磨”與焚天燼世掌的融合妙用。
“轟隆！”
雙掌相交，如平地驚雷。
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方圓數丈內的屋瓦盡數被掀飛震碎，煙塵彌漫。林渡蹬蹬蹬連退三步，足下青磚寸寸龜裂。秦烈亦是身形一晃，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萬沒料到這魔教餘孽功力精進如斯。
“林渡！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屍！”
林榮，不知何時已立於不遠處的另一處高閣飛檐之上，紫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並未出手，只是負手而立，一雙虎目如電，冷冷地註視著場中，其身後數名親衛高手，氣息沈凝，手按刀柄，殺機暗伏。
林榮的現身，讓華山弟子精神大振，秦烈也穩住了身形，與林榮形成掎角之勢。
無數火把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這片街區照得亮如白晝，弓弩上弦之聲不絕於耳，殺氣彌漫夜空。
林渡心知，此刻已陷入絕地。
前有秦烈虎視眈眈，側有林榮深不可測，下有無數弓弩圍困，更有赤霓裳需護著毫無武功的顧姝媱。
硬拼，絕無勝算。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飛快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不遠處護著顧姝媱的赤霓裳身上。
兩人目光一觸，赤霓裳微微頷首，紅唇無聲地吐出兩字：“西南。”
林渡會意。
西南方向，正是臨安城水門所在，運河穿城而過，若能遁入水中，或有一線生機。
“走！”林渡一聲清嘯，身形陡然拔高，卻不是沖向西南，撲向林榮所在的高閣，這一下大出眾人意料。
林榮眼神一凝，袖袍微動，正要有所動作。
豈料林渡此乃虛招，她人在半空，猛地擰腰折身，足尖在高閣飛檐上一點，借力反向，如離弦之箭般射向西南，同時，她左手屈指連彈，數點赤金火星激射而出，射向下方街道堆積的雜物、商鋪懸掛的布幌。
“蓬！蓬！蓬！”
火星沾物即燃火起數處，烈焰升騰，濃煙滾滾，下方街道頓時大亂，驚呼救火聲四起，弓弩手陣型被沖散。
赤霓裳在林渡行動的同時，已攬住顧姝媱腰肢，紅影如電，緊隨林渡之後，向著西南水門方向疾掠，她雙袖飛舞，所過之處，九幽寒氣與赤陽真火交替揮灑，或凍斃攔路者，或點燃障礙物，硬生生在重重圍困中撕開一條通路。
“追！別讓他們跑了！”秦烈、秦少陽父子目眥欲裂，急怒攻心，率眾狂追。
林榮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微動，似要親自出手攔截。
然而，林渡與赤霓裳身法何等迅捷？又得火場混亂之助，幾個起落間，已如兩道輕煙般掠至水門城墻之下。護城河水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跳！”林渡低喝一聲，毫不猶豫，抱著顧姝媱縱身躍下高高的城墻，噗通一聲沒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赤霓裳緊隨其後，紅影一閃，亦如飛燕投林，沒入水中，只在水面留下圈圈漣漪。
待秦烈、林榮等人追至城頭，只見河面水波蕩漾，夜色深沈，哪裏還有三人的蹤影？唯有冷月無聲，照著滔滔逝水，與城墻下兀自燃燒的點點火光。
秦少陽扶著城墻垛口，望著黑沈沈的河水，眼中怨毒之色濃得化不開，嘶聲低吼：“林渡！赤霓裳！天涯海角，我秦少陽必報此仇！嵩山之會，我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而林榮負手立於城樓，紫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虎目深沈，不知在思量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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