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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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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土屋之內。

林渡將赤霓裳輕輕置於炕上鋪著厚厚羊毛氈毯處,動作小心翼翼,唯恐牽動她周身慘烈傷口。

老牧民一家早已避至外間,只留下清水與布巾,屋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一絲清冽的藥石冷香。

赤霓裳雙目緊閉,氣息微弱,方才沙丘上強行動情、心力交瘁,引得體內九幽寒髓死氣徹底反噬,此刻周身冰冷僵硬,眉梢發際皆凝起細碎白霜,唯有唇邊殘留的一抹暗紅,顯出幾分淒厲。

林渡盤膝坐於炕沿,右掌輕按她後心“靈臺穴”,丹田之中,那顆青金元丹光華流轉,溫潤平和的混元真氣沛然湧出,源源不斷註入赤霓裳枯竭的經脈。

此番療傷,林渡再無半分雜念。

沙丘上那唇齒相觸的一瞬,雖令她心旌搖蕩,但赤霓裳隨即昏迷前那句“幫我小姑報仇”,卻如一盆冰水澆下,讓她瞬間清醒。

那一個吻,是情?是計?

是真心的歉疚與依賴?

還是只為穩住她的權宜之舉?

林渡不願去想,亦不敢深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護住赤霓裳性命,帶她離開這魔域,然後——血債血償。

混元真氣陰陽相濟,最擅調和轉化。

真氣所過之處,赤霓裳體內那頑固如附骨之疽的寒髓死氣,被一點點消磨、轉化,化為滋養她自身的精純元氣。

肩胛、腰腹那幾處深可見骨的創口,紫黑凍僵的血肉亦在真氣溫養下緩緩恢覆生機,滲出帶著寒氣的汙血。

林渡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臉色發白,顯是耗力甚巨,她不顧自身本源損耗,只將真氣綿綿不絕地渡入,仿佛要將自己一身新成的混元道基,盡數化作赤霓裳續命的薪火。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分,赤霓裳睫毛微顫,終於緩緩睜開一線,轉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林渡近在咫尺、寫滿疲憊的臉龐,那雙曾因她斥責而空洞死寂的鳳眸,此刻澄澈深邃,唯餘一片沈靜如水的關切。

“林渡……”她聲音嘶啞,氣若游絲。

“別說話,凝神導氣。”林渡沈聲道,掌下真氣更加柔和,“你體內寒毒雖暫被壓制,但心脈受損,元氣大傷,需靜養調息。待你稍能行動,我們即刻啟程東歸。”

赤霓裳虛弱地點點頭,依言閉目,嘗試引導體內那縷微弱卻溫暖的真氣流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渡掌心傳來的那股浩瀚溫煦的力量,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奇異道韻,正一點一滴修覆著她破碎的軀殼與幾近枯竭的心神。

這份毫不保留的付出,讓她心頭百味雜陳,方才的決絕之語猶在耳畔,此刻卻覺字字如刀,反噬己身。

又過得片刻,赤霓裳氣息漸趨平穩,面上死灰之色稍褪,雖仍蒼白,但眉宇間那徹骨的冰寒之氣已消散大半。

林渡緩緩收掌,長長籲出一口氣,只覺丹田一陣空虛,是真元損耗過度。

“感覺如何?”她取過布巾,沾了溫水,輕輕擦拭赤霓裳額角冷汗與唇邊血漬,動作細致溫柔。

赤霓裳睜開眼,低聲道:“好多了……多謝你,林渡。”

她頓了頓,“方才……沙丘上……我……”

“不必說了。”林渡打斷她,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當務之急是恢覆體力,離開此地。紫魅那妖女陰魂不散,此地不宜久留。”

她起身,將腰間青玉劍解下,置於赤霓裳手邊,“此劍你暫且防身。”言罷,轉身便向外行去。

赤霓裳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青玉劍柄。

林渡的平靜,比憤怒更讓她心慌。

那沙丘上的吻,那句“幫我小姑報仇”,成了一道無形的溝壑,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親手斬斷了某種可能,卻又用另一道更沈重的枷鎖,將兩人牢牢捆在了一起。

屋外,夜風更疾,嗚咽之聲如泣如訴。

草棚低矮,幾東枯草自棚頂垂下,在夜風中簌簌作響,踏雪烏騅感知主人心緒不寧,輕踏前蹄,打著響鼻,碩大的頭顱在林渡臂彎裏蹭動,似在安撫。

林渡輕撫馬鬃,掌心傳來烏雅溫熱堅實的觸感,心中那團亂麻般的郁結稍得疏解,朔風穿棚而過,帶著大漠特有的幹燥與寒意,她正欲解下韁繩,忽覺背後氣流微漾,一股混合著甜腥與冷香的奇異氣息悄然逼近。

未及反應,一具溫軟身軀已貼了上來,兩條纖細的玉臂蛇一般環過她腰際,緊緊箍住,幽怨酥媚的嗓音帶著熱氣,直噴在她耳後頸窩:

“好一個負心薄幸的林姑娘,方才沙丘之上,那般烈火烹油、蜜裏調油的親熱勁兒,轉眼便將奴家棄如敝履,獨自在這冷風裏吹著……奴家的心,可都要被你揉碎了去。”

林渡身體驟然僵直。

紫魅整個身子都倚靠在她背上,軟若無骨,那豐腴的曲線透過薄薄紫紗傳來驚人的熱力,緊壓著她脊背,更要命的是,紫魅那塗著妖異蔻丹的手指,竟似無意般在她小腹丹田處輕輕打著圈兒,指尖帶著粘膩的紫氣,絲絲縷縷滲入,撩撥著她本就因耗損真元而略顯空虛的氣海。

一股邪火“騰”地從小腹竄起,她臉頰滾燙,呼吸也粗重了幾分,試圖推開身後這糾纏不休的妖女。

“放手!”

紫魅卻似早有所料,非但不退,反而將雙臂收得更緊,在她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含糊嗔道:“偏不!你這冤家,占了人家便宜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方才那股子狠勁兒呢?不是要做采補的主人麽?怎地此刻倒成了鋸嘴的葫蘆,不敢認賬了。”她一邊說著,那只在丹田處作亂的手,竟沿著林渡腰側曲線緩緩向上游移,眼看就要攀上起伏的胸口。

林渡只覺渾身氣血翻騰,一半是羞憤,一半卻是難以言喻的悸動,紫魅這妖女,深谙魅惑之道,舉手投足皆能引動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她方才在沙丘上為激赤霓裳,確實有過狎昵之舉,此刻被紫魅拿住話柄,竟一時語塞,頗覺理虧。

尤其對方是個女子,如此不顧顏面地糾纏,她縱然劍法通神,面對這等情債,也頗感棘手,總不能真的一劍斬了。

“姑娘自重!”林渡再次低喝,聲音卻少了幾分底氣,更多是無奈,她猛地發力,混元真氣勃發,終於將紫魅震開半步。

紫魅踉蹌一下站穩,紫紗微亂,露出一段雪白肩頭,月光下更顯妖媚,她也不惱,只拿一雙水汪汪的眼幽怨地盯著林渡,朱唇輕啟:“自重?林姑娘好生無情。你方才那般對我,揉也揉了,親也親了,將人家的衣衫都扯破了,如今倒來教訓奴家自重?也罷……”

她幽幽一嘆,眼中竟似有水光閃動,“只怪奴家命苦、遇人不淑。你既嫌棄,奴家這便離去,找個沒人的地方,了此殘生便罷……”

說罷,作勢欲走,卻又腳步虛浮,顯是內傷未愈。

林渡看著紫魅那副淒楚欲絕的模樣,明知她九分是假,心中卻也不由得一軟,方才一番激鬥,紫魅確是被自己打傷,且她所言……沙丘上那些狎昵之舉,雖為做戲,卻也實實在在是發生在兩人之間。

對一個女子而言,終究是折辱。

自己行事終究欠了光明磊落。

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壓過了方才的羞怒,林渡默然片刻,終是嘆了口氣,聲音低沈下來:

“紫魅姑娘……方才沙丘之事,林某確有不當之處。情勢所迫,手段激烈了些,累姑娘受傷,更損了姑娘清譽,林渡在此賠罪。”

她抱拳,深深一揖。

紫魅眼中水光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精光,她蓮步輕移,再次靠近,卻不再像方才那般緊貼,只保持著咫尺距離,吐氣如蘭:“賠罪?林姑娘一句賠罪,便能抵得過奴家一顆被傷透的心麽?奴家所求不多,只想林姑娘……給個說法。”

林渡避開她那勾魂攝魄的目光,心念電轉,這妖女所求,無非是自己這一身精純的混元道體元陰,若斷然拒絕,以紫魅的性子,必會陰魂不散,糾纏不休,甚至可能趁自己與赤霓裳虛弱之際再施毒手。

與其被她時刻惦記,不如……

“好,我給你一個說法。”

“待我了結太湖血仇,手刃仇寇,祭奠先母在天之靈後,我必回返此地,尋你。屆時,我林渡一身混元根基、元□□粹……任你采補一次。”

此言一出,草棚內空氣仿佛凝固。

紫魅臉上的媚笑僵住了,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震驚,她萬沒想到,林渡竟會給出如此一個……明確的承諾,這承諾的代價,是林渡視若□□體根基。

“你……此言當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林渡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縱是女兒身,亦當一諾千金,不過。”

她話鋒一轉,“在此期間,你不得再糾纏於我,更不得對赤霓裳有半分不利,若違此約,林渡縱然身死道消,也必引動真炎焚盡一切,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此誓,天地共鑒。”

她周身混元真力隱隱波動,青金元丹光芒內蘊,一股決絕慘烈的氣息彌漫開來,昭示著她絕非虛言恫嚇。

紫魅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難明的神情,她湊近林渡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低語道:“好,好一個一諾千金的女中豪傑,林渡,你這份狠絕與擔當,當真讓姐姐我心折……姐姐便在此地,靜候佳音。盼君莫要學那楚裏王,神女有夢,卻一去不返哦……”

說罷,她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紫紗飄拂,身影向後飄退,幾個起落,便隱入沈沈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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