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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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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吱呀——”

門扉被一只塗著妖異蔻丹的纖手推開,一道紫影裹挾著大漠的寒氣,悄無聲息地滑入屋內。

紫魅。

她斜倚門框,紫紗在清冷月華下流消著詭異光澤,臉上笑意盈盈,目光先是在炕上赤霓裳身上一掃,旋即牢牢鎖定了背對著她、身體僵硬的林渡。

她蓮步輕移,足下無聲,紫紗拂過粗礪的地面,帶來一股混合著甜腥異香的冷風,直逼林渡身後數尺,那目光肆無忌憚地流連於林渡因驚怒而繃緊的肩背線條,以及頸側月光下細膩的肌膚,“好一個顧不得了,林姑娘啊林姑娘,暖閣之中,你推拒奴家,道是心如止水,原來不是不食煙火,而是早已心有所屬,情根深種吶,這番掏心掏肺、痛徹心扉的自剖,嘖嘖嘖,聽得姐姐我好生心疼,又好生……歡喜。”

“妖女,你找死。”林渡豁然轉身,方才那番錐心自問,竟被這妖邪聽了個真切,她腰間青玉劍未動,右掌已挾裹著風雷之勢,赤金與冰藍交織的混元真氣凝成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掌罡,撕裂空氣,直拍紫魅面門。

紫魅臉上媚笑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凝重,她深知此刻的林渡再非昔日可比,身形急旋,險之又險地避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掌,紫紗飄飛間,她纖指如蘭花綻放,數道陰柔歹毒、帶著蝕骨銷魂之力的紫色指風無聲射出,刁鉆地襲向林渡周身幾處情欲的隱秘竅穴。

“哎喲,林姑娘好狠的心腸,奴家不過是憐你情絲纏繞,苦悶難當,特來為你開解—二。這男女歡愛,陰陽和合,本就是天地至理,何來悖逆之說?你林家名門正派那套虛禮,不過是一副枷鎖,鎖住了你這絕世的明珠,也鎖住了你這顆……滾燙的芳心。”

她言語如刀,句句直刺林渡方才自曝的痛處,惑心魔音悄然催發,試圖引動林渡體內因道體初成、情竇萌動而激蕩的真元氣血。

一股邪異熱流隨那魔音直透心脈,與體內真元一撞,林渡面頰滾燙更甚,出手不由得微微一滯,她心頭警鈴大作,猛咬舌尖,劇痛令靈臺清明,青元金丹疾轉,強行壓下那股躁動,掌勢一變,化拍為削,一道淩厲無匹的混元劍氣自指尖進發,青泓乍現,直斬紫魅那作惡的纖手。

“妖言惑眾!今日便叫你魂斷大漠!”

便在兩人氣機牽引、一觸即發的生死關頭。

“咳……咳咳咳!”一聲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嗆咳,自身後土炕上傳來。

赤霓裳竟在這劇鬥氣勁的激蕩下,強行掙紮著半坐起來,她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胸脯劇烈起伏,每一次嗆咳都帶出點點猩紅,濺落在身前破舊的氈毯上,淒厲刺目。

她顯然聽到了方才的一切,聽到了林渡那番痛苦的自白,更聽到了紫魅句句誅心的撩撥與挑明。

“紫魅……滾出去!”

話音未落,她竟不顧油盡燈枯之軀,強行提起最後一絲殘存的真元,一股微弱卻精純至極的寒氣自她周身彌漫開來,室內的溫度驟降,她染血的右手顫抖著擡起,五指箕張,指尖縈繞起縷縷肉眼可見的森白寒霧,遙遙鎖定了紫魅,那姿態,分明是欲同歸於盡的搏命一擊。

“不可!”林渡心神劇震,孩然失色,赤霓裳此刻強行運功,無異於自斷心脈,她再也顧不得紫魅,身形急轉,便要撲向炕邊阻止。

“好一個姐妹情深,生死相隨!”紫魅見狀,非但不懼,反而撫掌嬌笑,她身形飄退數尺,避開赤霓裳那搖搖欲散的寒氣鎖定。

“一個為情所困,自苦自傷,一個為情所激,不惜焚身,妙,妙極!林渡,你瞧,她連死都不怕,只為護著你那點不堪的心思,這份情意,當真感天動地,讓姐姐我生嫉妒啊!”

“何苦掙紮?何必自苦?不若……隨姐姐我同返銷魂窟深處?姐姐定有妙法,讓你二人……得償所願,享那無邊極樂,這世俗倫常,血脈桎梏,不過是可笑的塵土,一腳踏碎便是,你我三人,同參那歡喜妙諦,共赴那極樂之境,豈不快哉?豈不……美哉?”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土屋。

赤霓裳身體劇烈一晃,強行提聚的那口真氣驟然潰散,森白寒霧瞬間消散於無形,她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鮮血,那血竟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氣,濺落在破舊的氈毯上,凝成點點刺目的冰晶,支撐身體的手臂再也無力,整個人向後軟倒,重重摔回炕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那雙含淚的眸子,死死盯著紫魅,又緩緩轉向僵立如木的林渡。

她喘息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林渡:

“林渡!你給我聽清楚了!”

“我赤霓裳,是你的表姐!是你母親的親侄女!是你舅舅赤無鋒的親生骨血!我看著你從繈褓嬰孩長成林家少主!你於我,永遠是血脈相連的後輩,是妹妹!是責任!”

“暖閣之中,是為你壓制寒毒,是救你性命!熔巖池畔……更是為引你真炎入體,鑄你道基!別無他意!更無半分你想的那般……齷齪不堪!”

“什麽情愫?什麽悸動?林渡,你魔障了!你那點胡思亂想,你那點……荒謬絕倫的心思,於我而言,是褻瀆!是恥辱!是我赤霓裳此生最大的汙點!”

“莫說你我血脈至親,此念天地不容!便是我赤霓裳,此生此世,也絕無可能對一個女子動情!更遑論是你……林渡!”

“收起你那點不該有的妄想!斷了你那點骯臟的念頭!否則……我寧可引動體內殘餘寒髓,自絕心脈,魂飛魄散,也絕不讓你再靠近半步!也絕不……再受此辱!”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極重。

林渡身體晃了晃,腳下踉蹌後退一步,撞在土墻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臉色已不是慘白,而是一種死氣的灰敗,嘴唇劇烈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雙曾因混元道體大成而清澈深邃的鳳眸,此刻空洞得可怕,所有的光芒都熄滅了。

紫魅要的,就是這一刻。

林渡心神失守、道心幾近崩碎的剎那,正是她千載難逢的時機。

“嘖嘖嘖,聽到了嗎?林姑娘?”她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柔媚,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直鉆林渡混亂不堪的心神,“一片真心,被踐踏如泥……血脈至親?哈哈,這世上最傷人的刀,往往就握在最親的人手裏,你看她,為了擺脫你這恥辱,連命都不要了呢……”

她無聲無息地欺近林渡身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林渡身上那混亂激蕩的氣息,一只塗著妖異蔻丹的纖手,帶著粘膩冰冷的紫氣,探向林渡那布滿冷汗的臉頰。

“何苦呢?何苦為了一個視你如蛇蠍、避你如瘟疫的姐姐,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這般……心碎?你看她,寧可死,也不願接受你半分情意……這世間,還有比她更絕情、更傷你心的人嗎?”

林渡眼神空洞,身體僵硬,對那緩緩靠近的纖手竟毫無反應。

紫魅眼中閃過一絲狂喜,指尖的紫氣越發濃郁,眼看就要觸碰到林渡的肌膚。

“滾……開,別碰她!”

土炕上,氣息奄奄的赤霓裳,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染血的右手抓起身邊那盛水的粗陶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紫魅的方向砸去。

陶罐挾著風聲,雖無甚力道,卻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慘烈氣息。

紫魅眉頭微蹙,不得不分神側身避讓。

“砰!”陶罐在她腳邊摔得粉碎,清水混著陶片四濺。

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阻。

林渡那空洞死寂的眸子深處,被這碎裂聲刺了一下,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光芒驟然閃現,丹田內那顆沈寂的青金元丹,受到主人瀕臨崩潰邊緣、又被這碎裂聲刺激而生的本能守護意念催動,猛地一跳。

“嗡——!”

一股蘊含著暴怒與絕望的混元真力,不受控制地從林渡體內轟然爆發。

她並未出掌,只是這心緒激蕩、真元失控下的本能宣洩。

赤金與冰藍交織的狂暴氣勁,平地炸開,以林渡為中心,呈環形怒卷而出。

首當其沖的便是近在咫尺的紫魅。

“噗!”紫魅猝不及防,護體紫氣被這股蘊含了真炎焚世與寒髓極凍本源的混亂力量撕裂,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的紫紗,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土屋那厚實的泥墻上。

“轟隆!”泥墻劇烈晃動,簌簌落下大塊塵土。

紫魅軟倒在地,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驚駭,她沒想到,林渡心神失守至此,其體內自發護主的力量竟還如此霸道。

而林渡,在爆發出這股力量後,身體劇烈一晃,嘴角也溢出一縷淡金色的血絲,那雙空洞的眸子終於聚焦,死死地、深深地望向土炕上那個再次嘔血、氣息微弱如游絲的身影。

“呵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擡手,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跡。

“好,赤霓裳,你說得對,是我齷齪,是我不知廉恥。”

“斷得好!”

話音未落,她緩緩起身,再不看任何人一眼,一步踏出。

門外,是清冷如水的月光,籠罩著無垠死寂的大漠。

一道玄青身影,撕裂了土屋的昏暗,沒入那蒼茫的月色之中,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死寂。

屋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與濃烈的血腥氣。

紫魅掙紮著撐起身子,看著林渡消失的方向,抹去唇邊血跡,眼中驚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近乎瘋狂的貪婪:“好霸道的真炎……好烈的性子……林渡,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而土炕之上,赤霓裳在吐出最後那口血後,耗盡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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