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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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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所謂火雲窟,實乃一處天然形成的溫泉洞穴。

一踏入,灼熱濕潤的硫磺氣息便撲面而來,洞窟穹頂極高,倒懸著無數赤紅、橙黃的鐘乳石筍,泉水從巖壁縫隙中汩汩湧出,匯入中央一方宛如熔巖池般的湯池,水面翻滾著氣泡,蒸騰起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將整個洞窟籠罩得如同仙境,又似魔域。

池邊巖石滾燙,赤足踩上去需得極快。

兩名素衣侍女早已等候在此,低眉垂首,無聲地侍立一旁。

林渡褪下外袍,僅留貼身薄綢褻衣,冰肌玉骨一暴露在灼熱濕潤的空氣中,便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她忍著足下巖石的灼燙,一步步踏入那翻湧的暗紅池水。

“嘶——”

滾燙。

遠超想象的滾燙。

這赤煉湯絕非尋常溫泉,其中蘊含的地火陽毒霸道無比。

林渡幾乎要跳出來。

“沈心靜氣,運轉殘存內息,導引藥力。”

赤霓裳竟不知何時也到了。

她抱臂斜倚在一塊光滑如鏡的巖石上,赤紗依舊,紅裙迤邐垂落石面,仿佛一朵盛開在熔巖邊緣的赤蓮,霧氣繚繞,模糊了她的身影,唯有一雙眸子穿透水汽,落在池中林渡緊繃的背脊上。

林渡咬緊牙關,依言而行,強運起那殘存無幾的玄天內息護住心脈,初始的劇痛過後,一股奇異的暖流開始順著被灼痛的毛孔鉆入體內,沿著受損的經脈緩緩游走,所過之處,玄冰池留下的刺骨寒意竟真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滋養著幹涸枯竭的經絡。

她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背脊的線條在水波光影中顯得柔和而脆弱,臉被蒸騰的熱氣熏得微紅,幾縷濕發貼在光潔的頸側。

赤霓裳的目光,在林渡白皙細膩、因熱氣蒸騰而泛著淡淡粉暈的肩頸肌膚上停留了片刻,那線條流暢而優美,絕非男子筋骨所能擁有,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掠過水面下那被薄綢褻衣包裹、卻依舊難掩纖細與柔韌的腰肢輪廓,最終落在那緊貼著水面、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前束痕上。

霧氣氤氳,水波蕩漾,那被強行束縛的曲線在朦朧的光影與水紋中,勾勒出一種脆弱易碎的美。

赤霓裳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巖石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喲!聽聞聖女大人帶回個了不得的貴客,金屋藏嬌在這火雲窟裏泡湯,我怎能不來開開眼界?”

聲音酥媚入骨,帶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濃霧被一股陰柔的勁風迫開,只見洞窟入口婷婷裊裊立著三位女子,風格迥異,卻無一不是人間絕色。

為首一位,身著薄如蟬翼的紫紗長裙,身段妖嬈,起伏行走間環佩叮咚,媚態橫生,她眉眼含春,眼波流轉間似能勾魂攝魄,未語先笑,“喲,這便是那位名震中原的林家少盟主?嘖嘖嘖,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

她目光大膽地在林渡面具下的輪廓和略顯單薄的肩頸間流連,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奇珍,“這身骨肉,這若有若無的純陽氣息……當真是我姹女銷魂大法,夢寐以求的鼎爐,小郎君,可想嘗嘗□□的滋味?”

她身側,則是一位白衣女子,面容冷艷,背負一柄形制奇古的連鞘長劍,周身劍氣凜然,寒意迫人,她只冷冷掃了林渡一眼,“林家劍法?不過如此。空負寶山而不自知。若與我雙劍合璧,共參玄牝劍典,引你體內陰陽之氣為用,不出三年,必可劍試天下。”

最後一位,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碧衫少女,梳著雙丫髻,大眼睛撲閃撲閃,一派天真爛漫,她好奇地湊近幾步,歪著頭打量林渡,脆生生道:“姐姐們說的好深奧呀,不過這位林家哥哥……阿蘿想和你一起玩,聽你講講中原的故事好不好?”她眼神清澈,話語天真,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神搖曳的魅惑之力。

三位絕色美人,或妖媚,或冷冽,或純真,卻都將林渡視為一件奇貨可居的寶物,言語之間,毫不掩飾對其身負混元道體的覬覦,那鼎爐、雙修、寶山等詞,林渡霍然起身,右手下意識按向腰間——那裏空空如也,玉劍早已被赤霓裳收走。

“滾出去!”她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喲,小郎君脾氣還不小呢。”紫衫女子掩口嬌笑,“這般烈性,采補起來才更有滋味……”

“冥頑不靈。”白衣女子冷哼,手已按上劍柄。

碧衫少女則委屈地扁扁嘴:“人家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嘛……”

倚在赤巖上的赤霓裳緩緩站直了身體。

她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三人,只是微微側過臉,赤紗飄拂,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透過氤氳的霧氣,冷冷地掃了過來。

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仿佛凝固。

紫衫女子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玄衣女子按劍的手如遭電擊般松開,碧衫少女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縮了縮脖子。

“聖、聖女大人……”

三人齊齊躬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紫魅,你的姹女銷魂若練到第七重,再來打這主意不遲。”赤霓裳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冷霜,玄牝劍典未得真髓,便妄想引動陰陽?不自量力。阿蘿,再讓我知道你用惑心魔瞳,接近她,便剜了你這雙招子,送去餵火蜥。”

三人噤若寒蟬,冷汗涔涔而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滾。”赤霓裳只吐一字。

三人如蒙大赦,連行禮都忘了,倉惶退走,消失在門外甬道之中。

“看到了?這便是赤日之城。美貌是武器,天賦是原罪。你這身混元道體,便是懸頂利劍,亦是招禍之源。若無我在此,你此刻,早已成了她們任意采擷的爐鼎。”

赤霓裳踏入那翻湧的暗紅池水,水面蒸騰的白霧被她赤紅的身影破開,水波漾開,濕透的裙裾緊貼她修長筆直的腿線,又隨著水流緩緩散開,露出底下欺霜賽雪的一截小腿。

她一步步走近,足尖點落在滾燙的池底巖石上,卻輕盈無聲。

赤霓裳身上那股奇異的冷香,被這氤氳灼熱的硫磺水汽一蒸,愈發清晰可辨地鉆進林渡的鼻端,那香氣不似花香甜膩,也非尋常熏香濃烈,倒像是深冬雪夜松林深處,寒潭邊初綻的幽蘭,清冷中透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惑人氣息,絲絲縷縷,纏繞上來。

林渡面具下的臉頰莫名發燙,竟比這赤煉湯水的滾燙更甚幾分,她自幼被父親林豐當作男兒教養,束胸纏腰,習武練劍,行走於刀光劍影之間,所接觸者,不是粗豪的江湖漢子,便是府中恭謹的下人。

何曾與任何女子有過這般……逾矩的親近?

更遑論是眼前這位容光懾人、氣息迫近的魔教聖女。

“想活命,想保住你這點秘密,想不被人生吞活剝……”赤霓裳低聲說,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林渡的耳廓,引得她耳後細小的絨毛都似要立起,“就乖乖待在我身邊。”

那溫熱的氣息與話語中的內容形成冰火兩重的煎熬,林渡渾身僵硬,心跳如脫韁野馬,擂鼓般撞擊著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慌亂間,她本能地想推開那過於迫近的壓迫感,右手擡起,向前格擋。

指尖猝然觸碰到一片溫軟。

那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生命獨有的溫熱和彈性,透過對方同樣被溫泉水浸透的薄薄紅綃,清晰地傳遞過來。

甚至能感受到其下,一顆心臟正隔著血肉,沈穩而有力地搏動著——咚,咚,咚,那搏動的節奏,竟與她此刻狂亂的心跳詭異地重疊了一瞬。

林渡腦中轟然一聲,炸開一片空白,手指像被滾燙的烙鐵灼傷,立即蜷縮抽回。

“抱、抱歉。”

“呵……”

一聲極輕的笑,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從赤霓裳唇間逸出,她並未因林渡的觸碰而退開分毫,反而就著林渡抽手後仰的姿勢,又向前傾了半分,那雙眸子穿透氤氳的水汽,牢牢鎖住林渡面具後唯一露出的、那雙因極度震驚和羞窘而睜大的眼睛,裏面清晰地映著她自己赤紗覆面的倒影。

“心跳得這樣快?是怕我當真吃了你,還是……”她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冰棱,清冷又帶著一絲勾人的尾音,直直鉆入林渡混亂的神識,纖指,隔空虛虛點向林渡緊抿的、因失血和心緒激蕩而顯得蒼白的唇瓣。

“……這池水太燙,讓你心浮氣躁了?”

林渡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死死咬著牙關,齒縫間都嘗到了腥甜的鐵銹味,才勉強壓下喉頭那一聲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喘。

女扮男裝十八載,刀光劍影裏打磨出的冷靜外殼,在這一刻被這女子迫近的香氣、觸碰的驚悸、以及這直指本心的調笑,撕扯得粉碎。

她從未學過,亦從未想過,該如何應對這樣的情境!

赤霓裳的目光在林渡緊繃的下頜線條和那微微顫抖的、被水浸透的薄綢褻衣勾勒出的單薄肩線上停留片刻,眼底深處那絲玩味似乎淡了些許,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並未真的點落。

“青玉劍護不住你,林家的名頭在這裏更是笑話。”她收回手,聲音恢覆了那慣有的、帶著疏離的清冷,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旖旎與壓迫只是林渡的幻覺,“能護著你的,唯有我——赤霓裳。”

她不再看林渡,轉身,赤紅的身影在翻湧的白霧中向池邊行去。

“泡足一個時辰。”

直到那抹刺目的紅徹底消失在洞窟入口的陰影裏,林渡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松,脫力般向後靠倒在滾燙的巖壁上,濺起一片水花,她大口喘息著,灼熱的硫磺空氣湧入肺腑,卻壓不下心頭那驚濤駭浪般的悸動。

左臂經脈的刺痛依舊,玄冰寒髓的餘威與赤煉湯的陽火在體內拉鋸,帶來陣陣虛脫的暈眩,可這些□□的痛苦,此刻竟被另一種更陌生、更洶湧的情緒所淹沒。

指尖殘留的觸感揮之不去——那柔軟,那溫熱,那沈穩的心跳……還有鼻端縈繞不散的、那清冷惑人的異香。

她緩緩放下那只觸碰過赤霓裳的手,浸泡在暗紅的泉水中,水很燙,卻燙不掉指尖殘留的、那奇異又令人心慌的麻癢。

面具下,無人看見的地方,她的臉頰火燒火燎,嘴唇被自己咬得滲出血珠。

原來女子貼近時,是這般光景。

原來那香氣,竟比父親珍藏的、最烈的酒,更要醉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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