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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後來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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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後來的我們

許硯的呼吸漸漸急促,卻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林季沒有動,過了一會兒,許硯終於擡手緩緩握住了他的指尖。

“我只是很害怕,”許硯的聲音沒有想象中那麽顫抖,反而冷靜下來,平的有些可怕,“我害怕我說出來之後看到的,還是你……”

他頓了一下,重重吐息,才接著道:“我不能再看到你恨我。如果你還是恨我,我真的沒辦法活下去。”

許硯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段客觀事實。

林季感覺自己的心猛地下墜,有些怒意:“你覺得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嗎?”

“我從不覺得容易。”許硯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這幾個月來,許硯的逃避和自我折磨根源全在於他現在握住的指尖。不容易,他明白林季經歷過什麽才克服了那個念頭,所以他願意和林季感同身受,只要林季不要永遠離開。

過了會兒,許硯從自己西服內襟中取出一個對折起來的牛皮紙袋,遞到林季面前。

許硯:“這是我最後想給你的東西。”

林季遲疑地接過,展開文件袋,借著綠色幽光,將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那是幾份調查報告和兩份法律文件的覆印件,林季開始時只是快速掃了一眼,直到他的目光停在報告中間位置,才猛然反應過來。

這是那個在星光福利院裏見到的護工的全部資料,還有他現在的下落。

“……你讓他又進去了?”林季的手有些顫抖。

許硯點頭:“動用了些手段,讓他同監的舍友知道了他以前犯過什麽罪。這回順利的話,應該不會再出來了。”

林季感覺自己的大腦充血,竟不由得興奮起來。他努力克制發抖的手臂,接著往後翻看。

第二頁是賈仁的資料,還有當年真正的林季車禍最終的報告和參與修改學生游學資料老師的名字。

報告後寫,賈仁指認說,自己父母給了林家錢和解,林母同意不起訴,將林季的屍體交由賈家處理。再追問賈仁骨灰的下落,對方說,他並不清楚。又問賈母,賈母說可能灑到了海裏。

而最後一頁,是林季親生父親的資料。在他和弟弟出生後離開上海去了南京,然後十幾年都沒有回來。八年前出事時,母親找過他一次,對方已重新組建家庭,並不承認這段根本沒有過的婚姻。

三份報告的最後都寫了一句‘委托對象已解決’。

林季不敢去細想這個解決的含義,只猛地擡起頭來:“你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我想給你一個結果,起碼你以後不會再擔心過去的一切,”許硯深吸一口氣,“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我知道我沒有資格糾纏你,所以只求你把這份資料收下。”

許硯:“如果……如果你覺得我這麽做會讓你惡心,或者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牽連,你可以扔掉它,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林季握緊手中的文件袋,又從頭到尾將報告看了一遍,合起來時,才發覺紙張的邊緣早已將他的指腹割破,流下黏稠的血,剛好滴在林季的名字旁邊。

他沈默幾秒,道:“我會收下。”

然後,林季擡頭看向許硯:“除了這件事,你沒有別的話要說了嗎。”

許硯沒有回應他。

林季朝後退了一步,靠在樓梯間的扶手上:“如果你現在說,我可以考慮聽聽看。”

許硯的表情有些震驚,惶然擡頭看他。

林季等了半晌,他先嘆了口氣:“小時候經歷完那件事,當初把我們家爆出去的新聞記者上門道歉,說如果拿不到我的原諒,他就會被開除。我聽我媽的,每個人都有走錯路的時候,所以我說我也原諒了他。”

“初中,我和我弟一個班,班上同學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那件事四處罵我嘲笑我,放學的時候也堵過我幾次,我弟死也不願意轉學,老師建議我休學,初中畢業我考出全年級最好成績,去學校報名,同學們像是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媽說,大家都還是孩子,所以我也原諒了他們。”

“我好像一直在用原諒逃避現實,”林季目光銳利而清澈,“我覺得我不想活得這麽簡單。”

“所以前段時間,星娛樂的老總托人給我送錢,求我不要向媒體曝光他們在我本科畢業的時候威脅我的事情。我收了錢,告訴他讓他把網上曾經在校園墻上那些汙蔑我的信息全部刪掉。”林季呵呵笑起來,“他聽了我的話。”

許硯情緒覆雜,他知道林季沒說完的故事的結局。前段時間,娛樂夜報有小道消息爆出煙霞收購的星娛樂老總以不正當手段通過幹涉藝人私生活的方式壓迫旗下數十名藝人簽訂高價違約合同,從而達到潛規則的目的。

許硯輕聲喚了一句林季的名字。

林季搖搖頭:“我第一次沒有原諒一個人。”

許硯的眼眶有些紅:“林季……”

林季說:“所以我也不打算原諒你。”

許硯早知道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可心還是沈了底,他緩慢調整了一下呼吸,夜風從窗縫鉆進吹落他一縷發絲。然後很快,許硯又恢覆成往常的樣子:“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林季忽然朝他走了一步,他伸出手,輕輕地擁抱住了許硯。

許硯的身體瞬間僵硬,無法理解這個擁抱的含義。

林季的手從他腰邊穿過,覆在背上,說:“如果你明白了,那你從今天之後,永遠都要向我賠罪。”

許硯楞住,反應了一會兒,猶豫半晌,終於回應了他的擁抱。

林季被抱住後,才接著說:“是你讓我想起來我是林秀,你得賠我,不能再讓我做噩夢。”

“……嗯。”

林季:“人很難改變,在我以後不想原諒卻又害怕原諒的時候,你得替我像這份報告一樣不讓我原諒他們。”

“嗯。”

林季輕輕勾住許硯的肩膀:“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今天拉我走,真正想說什麽。”

林季重新站直看向許硯,許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層霜。

“我……”許硯的聲音沙啞,“我希望你不要看那份資料。”

然後,許硯又急切地補充道:“我想親口告訴你。這幾個月來,我都在做什麽,中間發生了什麽……我也想知道你。”

許硯喉結滾動:“八年前,是我騙了你,第四天晚上我就恢覆了視力。八年來,我一直都在想你。我很愛你。去年一月見到成為林季的你以後,我也愛上了你,但在我知道真相以前,我害怕這份感情是對這八年間自己的背叛,所以我把愛轉變成怨氣,故意那樣對你……”

“我一直是最膽小的人。河與他們說得沒錯,我就是有病。”

樓梯間裏重新陷入寂靜。

許硯又道:“我希望你不要原諒我,永遠不要原諒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愛你。”

林季看著許硯,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如此脆弱,這一年裏積攢的恨意被恨意之下一直存在著的深沈覆雜的情感壓過。

他再次擁抱住許硯。

這個擁抱比剛剛那個要多了些溫暖。

不像原諒,而更接近於接納。

許硯將頭輕輕枕在林季肩頭,用力且貪婪地回抱住了懷裏的人。

*

林季……或者說林秀,他其實是個很單純的人。

說不會原諒,心裏早就原諒了。兩個人用這樣的方式在一起後,林季給許硯說了整整一周他以後不會原諒的事情。

許硯問他,最近最不想原諒的是什麽。

林季想想,說:“漠河的時候告訴那幾個孩子別發微博,還是讓你把我找到了。原諒不了。”

八月初,許硯陪林季去廈門前把他曾經逼李樽讓林季寫的心願單上五個地方全去了一趟。

走到西湖,兩人在湖邊吃醋魚,林季被怪異的味道沖到受不了,旁邊一桌客人認出他來,小心翼翼過來搭話。

那個女生不過高中模樣,激動得有點想落淚:“林老師!!!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漠河時候的那個!”

“我記得呢,你發的微博。”林季點頭笑笑,語氣詼諧,沒有要責怪的意思。

女生不好意思:“我真沒想到會暴露,但是當時真的謝謝你!!”

“沒事啦!要我在那種情況下遇到剛上過熱搜的人我也忍不住。”林季說完,主動又和女生合影,這回同意了她發微博的請求。

許硯結完賬,林季戴好帽子過來拉他,小聲說:“快走吧,一會兒說不定人更多了!”

林季在月初時正式退了圈。

李樽氣得痛罵許硯三天,許硯點頭:“你怎麽知道我們明天要去西湖。”

李樽咬牙:“行!你等著!”

李樽的報覆就是在林季說完退圈後開始趁機宣傳《暗潮》影版11月上映,導致林季退圈的熱搜連帶著研究生入學又在首頁多掛了幾天。

八月正值暑假,西湖人越來越多,林季只好領著許硯坐船劃至湖心。

蓮花片片纏繞。

林季微微蹙眉:“已經開始頭疼入學的時候同學會怎麽說我了。”

許硯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左眼的淚痣上:“真的要住校嗎。”

“你要是不願意,和我一起入學,”林季回頭,卻見許硯唇邊掛著一抹淺淺的笑,他定住,然後才不滿道,“哪有人為了贖罪連工作都不幹了的?”

許硯六月時,將許氏集團部分業務交給王秘書負責,王秘書原本就在集團有許硯母親留下的部分股份,這下又被提為煙霞娛樂總負責人,高興地擁抱了林季五分鐘,最後在許硯死盯下才放過對方。

許硯沒有辯解,仍舊盯著他看。

林季被盯得有些臉頰發燙,不由得移開目光,單手撐著下巴:“算了。”

夏風灼熱,木船晃蕩到狹長水渠,兩岸伸展出的樹枝搖在水上,烏龜潭中有小魚繞著水草走,鴨子和林季相對靜止。

今日西湖沒有起霧,天氣正好。

岸邊有游客瞧見林季,和他伸展開雙臂打招呼,林季耳根有些發燙,還是一一回應過去。

許硯伸手替他壓下帽子,在林季身邊並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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