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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於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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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於心有愧

與煙霞續約後,林季在上海又多停留了一周。

和楚曉菲他們晚拍攝完某臺跨年慶典,星期天晚上直接從片場趕去浦東和李樽匯合飛倫敦。

李樽在飛機上將行程表遞給他看。

落地後先接受安排好的采訪,談談入圍感想,順便聊聊劇版《暗潮》的打算,會見幾位在英國發展的導演,周五下午正式參加西西弗斯話劇獎的頒獎典禮。

行程不算密,但也絕對算不上輕松。

李樽看林季漸漸皺起眉頭,道:“也不用想太多,我們能走到入圍已經很不錯了。”

言外之意是對獲獎沒抱什麽期待。

林季本想接話,但又覺得說‘或許呢’有點假,幹脆就把酒店信息拿出來看。

李樽上下打量林季一番,調整坐姿,道:“這回真的對不住你了。”

林季合上行程表:“怎麽都和我道歉呢。別人聽了還以為誰虧待我了,還以為是你強迫我來英國的一樣。”

李樽想說可不就是虧待你強迫你來的嗎,但他實在說不出來,就打起哈哈:“本來年底了應該讓你休息休息的。”

“當演員哪有休年假的。”

“也是,”李樽點頭,又問,“之後你打算怎麽辦呢。”

林季指了指行程表。

李樽無奈:“我不是問這個。裝什麽傻啊。”

顯然,用玩笑的方式轉移話題的戰略失敗了,林季聳肩:“就看看答案估分,從英國回去後繼續向賀雲修取經準備覆試。再然後拍《暗潮》……”

“停停停,”李樽感覺自己頭有些大,幹脆單刀直入,“繞的我頭疼了,上次晚宴的時候賀雲修都給我說了,白俞飛那人加了你聯系方式?你和他怎麽樣了?”

“我和白總能怎樣?”林季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加上之後一句話都沒說過。”

李樽不信,瞇眼看了他一會兒:“不可能吧,那天的事兒我都知道了,白俞飛從沒有主動加過誰號碼,我不信按他的性子能憋這麽久。”

林季沒答。事實上,那晚白俞飛加了他後的確每隔一兩天都會給他發一條消息,開始時是工作相關,最後一條是告訴林季自己也去了倫敦,有機會請他在泰晤士河喝茶。

李樽又說:“都說忘掉情傷的方法是開啟下一段,我不是說讓你和白俞飛試試,就是怎麽說,你不如聊聊呢。聊到心情好的時候再把他甩了,也沒有什麽損失。”

林季被逗笑了:“李導,你讓我玩他?看不出來你這麽惡劣。”

李樽當然不是這麽惡劣的人,只是白俞飛不值得誰去托付真心,能看到白被玩,算是一種惡趣味,也算是白活該。

“我不知道白總性取向,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白總喜歡男的,我應該也玩不過他吧。”林季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況且,我也沒受什麽情傷。”

李樽啞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西西弗斯獎主辦方把一切安排的都很妥當,李樽和林季在克勒肯維爾接受倫敦戲劇協會采訪時,遇到一行留學生。

其中一個女生指著林季激動的落淚,林季擡眼看去,覺得對方有點眼熟。

“我就知道你會變得很有名!”

林季想起來,是年初時在西安護城河公園遇到的那個女生。

這場奇遇讓李樽更是興奮,直到典禮結束,《暗潮》並未獲獎,李樽還是高興的要親自開車不遠萬裏帶林季去倫敦北部一家中餐廳吃飯。

車行到一半,郊區突然開始下雨。

路越走越黑,李樽在分岔口和林季聊天時分了個神,導航顯示偏航後直接斷了。

雨勢洶湧,兩人對這邊的路都不熟,感覺是走原路返回,但反應過來再看,早已進到不知哪片林子裏,周遭霧氣彌漫的,有些陰森。

林季拉緊絨衣,把暖氣放大了些:“怎麽感覺和《寂靜嶺》一樣。”

“別說胡話!”李樽笑罵。

李樽自認為是唯物主義不信鬼神,但他剛說完這話,就見一頭馴鹿闖入視線,李樽反應快,猛地剎車,雨天地盤打滑,車身差點側翻,最後還是卡在路邊,熄火了。

李樽不免san值狂掉,下車查看一圈,無奈道:“陷泥裏了,恐怕得叫救援。”

這鬼地方又沒什麽信號,打了幾通電話都沒人接。

林季也有點害怕,正要叫李樽上車,就見不遠處有人拿著手電筒朝他們走過來。

李樽看了林季一眼,立刻朝光源處呼救。

但當對方走近,兩人都傻了。

壯碩的白人肩部扛了一把獵槍,表情嚴肅,雖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但能感受到來者不善。

“靠,不會吧,說好的英國禁槍呢!?”

林季想下車和李樽一起交涉,但他的英文水平畢竟沒有在英國留過學的李樽好,對方看林季有想下車的意思,直接反手關了車門,禁止他下來。

林季有些急:“不是!我怕他真會開槍啊!”

李樽沒聽,把手機從窗戶裏甩給他:“你別動!先報警!我去和他說!”

林季忙接過手機,用李樽女兒生日解鎖,給警局打電話幾番都占線,見外面兩個人談的不怎麽樣,林季著急,想找大使館的聯系方式,屏幕頂端就跳出了一條消息。

[甲方:你們還沒到?]

[甲方:你放心。我不會和他見面,只想知道你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林季看到消息後大腦有些宕機,本能告訴他,不應該和這個人有什麽交集,但此刻情況緊急顧不得太多,他咬牙立刻給這位甲方打過去微信電話。

好在撥出去了。

對方很快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林季就道:“我和李導車壞在半路!有個英國人拿獵槍正和李導交涉!我想報警!麻煩你幫我們報警!”

*

從警局出來時已快淩晨。

李樽找了家酒吧,三人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各點了杯威士忌。

服務生撤走酒單,就聽李樽氣道:“也真叫倒黴的,這都是什麽事啊!”

“不過到底還是我們的錯,畢竟那是人家私人領土。拿獵槍也算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我真覺得那人是和那幫子警察有什麽勾當!前因後果解釋了吧!護照給看了吧!話劇協會的電話打了吧?西西弗斯話劇獎頒獎的視頻上甚至都有咱倆的特寫鏡頭,還是叫你給押了幾千英鎊!什麽狗屁的查身份!”

話中點到許硯,林季沒說話,乖乖坐下了。

許硯沒看林季,只是道:“那是我叫他們不要聯系媒體才給的錢。”

李樽置氣:“那就加他們聯系去唄!”

許硯冷聲:“聯系?真被媒體爆出去怎麽辦?國內導演英國話劇獎入圍沒得獎,帶著當紅明星擅闖私人領地還被領主拿獵槍驅趕?”

李樽不說話了。許硯這話是真的,要被爆出去,恐怕只會寫的更難看,到時候《暗潮》受影響,對誰都不好。

但到底這事是個誤會,他也不想高高興興的闖到誰家裏被人用槍指著,於是李樽憋著一肚子氣接過服務生剛上的酒,直接仰起頭一飲而盡:“靠。”

許硯:“……”

許硯沒再指責對方,只是撩起左袖看了眼表:“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這麽晚你上哪去?”李樽喊。

許硯皺了下眉:“回酒店。”

警局位於郊區,許硯來時是打車到的,淩晨想回市區卻叫不到接他走的車,所以來這家bar之前,李樽先去旁邊的汽車旅館給他們開了幾間房。

李樽沒接這話也沒有遞鑰匙的意思,反倒把視線落在了坐在他對面的林季身上。

林季的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半,放下時,冰塊和玻璃杯叮咚作樂,酒吧裏一位黑人女性正在臺上唱一首爵士。

許硯越過他正要拿風衣,林季就開了口:“等等一起回吧。”

許硯楞了一下,這才從見面後第一次看向林季。

林季目光淡淡的,解釋說:“李導醉了後我一個人帶不回去他。”

“……好。”許硯又坐回原處。

李樽看許硯這麽聽話,有點大眼瞪小眼,他不是不知道林季和許硯的關系,但李樽知道也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五月北京場時,林季突然找他同意去上海,那時他已有聽聞過林季被包養的傳聞,但沒怎麽信,六月到了上海,在星光福利院看見兩個人於二樓保健室裏接吻才敢篤定。

李樽對同性戀態度一向開放包容,可他喜歡林季,於是私心信不過許硯,在知道兩人分開後,由衷為林季高興,還暗自決定之後他要幫林季這孩子鋪好未來要走的路。

可許硯卻以投資威脅他,叫他幫林季繼續在圈裏站穩腳跟,好像李樽的幫助全都是被迫的一樣。

李樽對許硯這行為不悅,也不好說什麽,平日清醒的時候可以當作順水推舟,但現下酒精上頭,實在看不出來許硯裝的這麽乖跟他們來倫敦還半夜趕來交錢救人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快速把第三杯威士忌咽肚,有點想罵他了。

林季先發現了李樽的異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李導,你還好嗎?”

李樽不過喝了三杯,以往五杯才是對方的量,不知今日是高興的還是怎麽著,三杯就要倒。

李樽擺手:“我沒事。就有點想罵人。”

許硯聽到這話看了李樽一眼。

林季還以為李樽在想剛剛警局那事,就道:“實在不行我們明天早上再去一趟,看能不能把錢要回來。”

李樽想想,又搖頭:“算了,伸手不打笑臉人,我的錯,我還得給人家道謝呢。”

話說的雲裏霧裏,林季沒聽明白。

這時,坐在林季旁邊的許硯拿過他的外套,輕輕披到林季身上,林季正要回頭看他,許硯的手已先一步移開,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道:“不客氣。你醉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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