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撒一場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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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撒一場白米
林季回到平層時看到許硯的屋子亮著燈。
他先不緊不慢地把花束拆開打理好放到落地窗邊的桌臺上，然後才撿了浴袍去洗澡。
出來時，城區裏恰好有人放煙花，砰砰炸了兩朵，驟然閃爍的光暈下，許硯站在剛剛收拾好的白玫瑰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
林季盯著那道背影，突然感覺自己的喉腔中像被塞入異物，忍耐了一整天的不安猛地在噪音中爆發。像是憤怒的感情讓他手腳不斷發麻。
然後他深呼吸，告訴自己，27號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普通的一天。
許硯察覺到林季的不對勁，於是沒弄太狠。
林季回神時，自己臉上已被淚水打濕，他想扭頭避開許硯的目光，怕對方覺得他又想用這招逃避惹嫌。
可許硯反而換了個姿勢，正面抱著讓林季坐在了自己腿上強迫他對視。
許硯：“我沒有要求你去學習過什麽技巧，怎麽每次都這麽委屈。”
林季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沒忍住往外溢，他伸手環住對方的脖頸：“我不是委屈，就是難受，今天過年，能不能就這樣不做了。”
許硯沒說話。
林季擔心對方覺得自己越界，忙大喘著氣補充：“明天，明天，哪怕到早上都可以。”
“林季。”
“嗚，我說不出來，我不能說。”
許硯聽到林季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才抓著他的肩膀試圖叫他回神：“林季！不做了，你先冷靜。”
“我知道你不喜歡喊停，但是真的，我很難受。”
話到最後已近乎哀求，許硯感覺心裏一緊，不自覺伸手攬住對方的後腦勺將林季抱在了胸口。他的手順著林季的背脊一下下撫摸，直到林季的呼吸漸漸平穩。
許硯胸前濕了一大片，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卻不令他反感。一種怪異的想法籠罩著他——他怕松開手，林季就會像氫氣球一樣飛到天上他抓不到的地方去。
許硯的下巴在林季頭頂蹭了蹭：“我知道了，今天就這樣，你不要走，我們就這樣睡吧。”
許硯真的沒再繼續，只是環抱著林季，靜靜聽他哭。
很長時間後，林季感到自己重新落了地。
他知道許硯沒睡，便找了個話題，試圖把剛剛不協調的暧昧重新整理回平日的關系：“即刻劇院錄取了我，我看了工作地點，沒有上海，我打算去。”
“嗯。”
“臨時樂隊和aur娛樂簽約了。”
“嗯。”
“我知道你剛剛來看我了。”
“……”
“你沒給他們說我是靠煙霞娛樂進來的。”
“……”
林季轉過身來和許硯對視：“我能問個問題嗎？”
許硯還是沒說話。
“你為什麽不簽臨時樂隊？”
林季本科時學的是應用統計專業，大三學過一門叫運籌學的課，雖然沒有太大關系，但許硯是個商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趁著網絡上這股勢簽下臨時樂隊讓他們繼續搭檔會產生多大的經濟效益。
但許硯的回答卻令林季有些意外：“因為這支樂隊不會走太遠。”
許硯不像是在開玩笑：“你雖然沒有系統學過音樂，但是幾天合作下來你應該也能感覺到，這個樂隊沒有市場潛力，過了這陣風就會落地。要是煙霞簽了他們，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任。”
林季有些沒理解，哪怕是借勢，這陣風也足夠給煙霞娛樂帶來不少收益。至於落地後樂隊會怎麽樣，那不是一個總裁該為他們考慮的問題。
太奇怪了，許硯好像突然就從一個狡詐狠厲的商人變成了人生導師。
這個錯覺產生的瞬間，林季也好想沖動地問問對方，那為什麽要簽下他。
如果只是讓他做一只金絲雀，沒必要保護他的名譽讓他去劇團面試。
但他沒有問出口。
在陷入夢境前，林季覺得許硯為他拉緊了被子。
“……還因為你不會喜歡我這樣做。”
目睹林季睡著，許硯才從床上起身，他走回落地窗前，點了支煙。
工作用的手機已有數十條消息未讀，大致看去，半數在告知最近公司要簽的合約需要他過目，半數在陰陽怪氣地指責他拋下業務自己享樂。
處理完工作後，許硯感覺有些頭痛。
嚴格意義上來講，他並沒有所謂的休息日。
許氏集團自前年內部動亂後，許硯一直臥薪嘗膽到今日，才將將收買了企業內一半的人心。過了年，二月初，集團內部股東大會不知又會惹出多大的腥風血雨。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他本不該將任何一點閑心分給一位無關緊要且交往不深的金絲雀，但許硯還是不厭其煩地每周在上海和西安來回飛。
王秘書話裏話外也表達過他這回有些誇張，但許硯卻無法放下那張記憶中的臉。
好不容易見到了以為永遠都不會再見到的樣子，怎麽可能放下？
所以哪怕累些，他也願意用時間來換取林季的時間。
初六晚上，許硯將春節前欠下的合作談妥，與美國那邊開了三次遠程會議，又再次看起林季的檔案。
前天開始，林季已進入即刻劇團報到。
林季所在分支劇組名叫《暗潮》，算上七位演職人員，全劇組不過三十人。從規模上看，算是小型精簡團隊。
目前還是每日劇本圍讀，大概十天後才會進入排練階段。
許硯在即刻劇團錄取林季前便有看過這個劇本，情節並不覆雜，講述了一個學生A長時間被班上的交際花B霸淩，某次B因病未出席，A在老師的指派下為B送資料，結果目睹B弒父決定報覆對方故意成為共犯的故事。
林季飾演的，便是霸淩、弒父的B同學。
許硯將劇本放到桌子上思考了一會兒，他從桌子上抽出一張名片，給王秘書打了通內線電話。
許硯：“把最近這些天營銷林季的數據給我傳一份，順便聯系一下煙霞的法務部和即刻劇團的負責人。”
王秘書工作效率高，不出半小時便將要的東西全數擱在了許硯辦公桌上：“數據很好，比開始時預期的還要好很多，部分揭露林演員家庭情況的帖子都在第一時間叫人刪掉了。即刻劇團的負責人收到了留言，法務部負責人也已聯絡過。”
許硯點點頭：“好，現在叫法務部的人與即刻劇團談投資，另外，可以在網絡上發布公告說林季與煙霞娛樂正式簽約了。”
王秘書楞了一會兒，有些覺得意外：“許總，您一個月前不是拒絕過即刻劇團的合作嗎？”
許硯因私交和即刻劇團的李導李樽相識，一個月前，李樽拿著《暗潮》的劇本邀請煙霞投資，但許硯以投資無法保證效益為由直接拒絕了。
從劇本打磨和導演方面來講，這部話劇從小範圍來說獲得成功是必然的，但畢竟題材較為敏感不是大眾市場喜歡的基調，要收回投資額確實困難。
許硯擡眸，發現王秘書看他的眼神中漸漸染上了些不可思議，那不是平時做秘書的工作狀態，而是以他長輩身份發出的關心神態。
於是，許硯補充道：“我沒瘋，林季現在正在被大眾關註，和煙霞簽約，能讓林季的知名度再提升一個等次。即刻劇團本就有固定粉絲，煙霞投資後再叫人宣傳林季出演的覆雜人物形象和他本人私下形象的對比，這樣更能引起大眾對林季本人的喜愛，甚至會把對林季外貌的關註拉回到演技本事。”
“這對煙霞來說是雙贏，不是我昏了頭腦。”
許硯想想，又道：“王秘書，你知道我不喜歡在工作中夾帶私人感情，對煙霞而言，林季永遠只是個標價清晰的商品。對我來說，他也只是各方面都合適的契約對象。”
他有喜歡的人，並且能夠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再喜歡上別人。
*
自煙霞初七當天發布與自己簽約的公告後，公司先是給他派了位新的經紀人大哥，再是開通了微博賬號，林季看著粉絲數突破五位數，才有了些許成為公眾人物的真實感。
按照經紀人的說法，微博上他只能分享一些簡單搞笑的日常，這樣才能讓大眾發現他本人形象和《暗潮》角色的不同。
二月中旬，因煙霞營銷戰略的成功，話劇已收到十座城市劇院的巡演邀請。
林季每日忙碌回到平層，都已將近一點。
他和許硯自除夕那夜後再未見過一面，甚至微信中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太清楚許硯眼中的他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位或許和他長得很像的男性。
所以，許硯之前粗暴地對待他，都不是討厭他，而是投射了那份愛意中夾雜著的恨。
可悲，得不到愛人只能找替身，多可悲的人。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多這樣的人。
因此，林季竟然也就漸漸地減少了些對許硯的恨意。
劇團整修放假前一天，林季收到了王秘書的短信，說今晚要在南門外的宴會廳吃飯，叫他收拾好後穿正式些前去赴宴。
約莫八點，林季到宴會廳外報上預約後，服務人員卻告知他許總還沒來。
許硯是個極其守時的人，按照前幾次的見面規律，若是約到八點，許硯必然會提早二十分鐘到，因此每次見面都是許硯等他，從沒有這樣過。
林季越過服務人員朝廳內看了一眼。
這家西餐廳高端正式，裏面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成雙成對地坐著。林季有些不太想一個人進去，便決定到樓下必經的直梯旁等許硯。
直梯距離酒店大廳不遠，門每開一次冷風便會卷著細雨淌進來，林季猶豫要不要給許硯發一條消息時，擡頭卻見酒店客房電梯中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硯穿著套灰色的呢子西裝，頭發梳起來，看上去與平日見他時很不一樣。
林季想打招呼，猛地擡眼，只見電梯內又有一位成熟帥氣的男性快步出來跟在了許硯身後。
男人的穿衣打扮與林季相差甚遠，肉眼看上去便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兩人交談幾句，像是說到開心的地方，許硯竟然罕見地露出了笑。
酒店大廳的時鐘指向八點三十分。
林季收回手機，轉身上了樓。
那天晚上，許硯沒有赴約也沒有回家找他。
林季一個人用完餐，回家見到王秘書面帶歉意地站在客廳中，像是在等他：“林演員，抱歉，許總真的有事。”
林季放下羊絨圍巾，笑笑：“沒事，反正飯都定好了，我不吃還是浪費。”
王秘書皺了皺眉。
林季轉過來：“許總還在上海嗎？”
“……是的，總部那邊有些急事要處理。”
王秘書說完，林季只覺得自己內心猛地墜了一下，像是揪著疼。那種疼痛，不似戀愛時的嫉妒和苦悶，反而有種類似於病態的執著和恐懼。
林季為王秘書倒了杯水，遞過去時，對方沒接，於是他道：“王秘書，我欠了許總多少錢？要演多久的電視劇才能還清？”
王秘書擡頭看他，久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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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季盯著那道背影，突然感覺自己的喉腔中像被塞入異物，忍耐了一整天的不安猛地在噪音中爆發。像是憤怒的感情讓他手腳不斷發麻。
然後他深呼吸，告訴自己，27號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普通的一天。
許硯察覺到林季的不對勁，於是沒弄太狠。
林季回神時，自己臉上已被淚水打濕，他想扭頭避開許硯的目光，怕對方覺得他又想用這招逃避惹嫌。
可許硯反而換了個姿勢，正面抱著讓林季坐在了自己腿上強迫他對視。
許硯：“我沒有要求你去學習過什麽技巧，怎麽每次都這麽委屈。”
林季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沒忍住往外溢，他伸手環住對方的脖頸：“我不是委屈，就是難受，今天過年，能不能就這樣不做了。”
許硯沒說話。
林季擔心對方覺得自己越界，忙大喘著氣補充：“明天，明天，哪怕到早上都可以。”
“林季。”
“嗚，我說不出來，我不能說。”
許硯聽到林季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才抓著他的肩膀試圖叫他回神：“林季！不做了，你先冷靜。”
“我知道你不喜歡喊停，但是真的，我很難受。”
話到最後已近乎哀求，許硯感覺心裏一緊，不自覺伸手攬住對方的後腦勺將林季抱在了胸口。他的手順著林季的背脊一下下撫摸，直到林季的呼吸漸漸平穩。
許硯胸前濕了一大片，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卻不令他反感。一種怪異的想法籠罩著他——他怕松開手，林季就會像氫氣球一樣飛到天上他抓不到的地方去。
許硯的下巴在林季頭頂蹭了蹭：“我知道了，今天就這樣，你不要走，我們就這樣睡吧。”
許硯真的沒再繼續，只是環抱著林季，靜靜聽他哭。
很長時間後，林季感到自己重新落了地。
他知道許硯沒睡，便找了個話題，試圖把剛剛不協調的暧昧重新整理回平日的關系：“即刻劇院錄取了我，我看了工作地點，沒有上海，我打算去。”
“嗯。”
“臨時樂隊和aur娛樂簽約了。”
“嗯。”
“我知道你剛剛來看我了。”
“……”
“你沒給他們說我是靠煙霞娛樂進來的。”
“……”
林季轉過身來和許硯對視：“我能問個問題嗎？”
許硯還是沒說話。
“你為什麽不簽臨時樂隊？”
林季本科時學的是應用統計專業，大三學過一門叫運籌學的課，雖然沒有太大關系，但許硯是個商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趁著網絡上這股勢簽下臨時樂隊讓他們繼續搭檔會產生多大的經濟效益。
但許硯的回答卻令林季有些意外：“因為這支樂隊不會走太遠。”
許硯不像是在開玩笑：“你雖然沒有系統學過音樂，但是幾天合作下來你應該也能感覺到，這個樂隊沒有市場潛力，過了這陣風就會落地。要是煙霞簽了他們，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任。”
林季有些沒理解，哪怕是借勢，這陣風也足夠給煙霞娛樂帶來不少收益。至於落地後樂隊會怎麽樣，那不是一個總裁該為他們考慮的問題。
太奇怪了，許硯好像突然就從一個狡詐狠厲的商人變成了人生導師。
這個錯覺產生的瞬間，林季也好想沖動地問問對方，那為什麽要簽下他。
如果只是讓他做一只金絲雀，沒必要保護他的名譽讓他去劇團面試。
但他沒有問出口。
在陷入夢境前，林季覺得許硯為他拉緊了被子。
“……還因為你不會喜歡我這樣做。”
目睹林季睡著，許硯才從床上起身，他走回落地窗前，點了支煙。
工作用的手機已有數十條消息未讀，大致看去，半數在告知最近公司要簽的合約需要他過目，半數在陰陽怪氣地指責他拋下業務自己享樂。
處理完工作後，許硯感覺有些頭痛。
嚴格意義上來講，他並沒有所謂的休息日。
許氏集團自前年內部動亂後，許硯一直臥薪嘗膽到今日，才將將收買了企業內一半的人心。過了年，二月初，集團內部股東大會不知又會惹出多大的腥風血雨。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他本不該將任何一點閑心分給一位無關緊要且交往不深的金絲雀，但許硯還是不厭其煩地每周在上海和西安來回飛。
王秘書話裏話外也表達過他這回有些誇張，但許硯卻無法放下那張記憶中的臉。
好不容易見到了以為永遠都不會再見到的樣子，怎麽可能放下？
所以哪怕累些，他也願意用時間來換取林季的時間。
初六晚上，許硯將春節前欠下的合作談妥，與美國那邊開了三次遠程會議，又再次看起林季的檔案。
前天開始，林季已進入即刻劇團報到。
林季所在分支劇組名叫《暗潮》，算上七位演職人員，全劇組不過三十人。從規模上看，算是小型精簡團隊。
目前還是每日劇本圍讀，大概十天後才會進入排練階段。
許硯在即刻劇團錄取林季前便有看過這個劇本，情節並不覆雜，講述了一個學生A長時間被班上的交際花B霸淩，某次B因病未出席，A在老師的指派下為B送資料，結果目睹B弒父決定報覆對方故意成為共犯的故事。
林季飾演的，便是霸淩、弒父的B同學。
許硯將劇本放到桌子上思考了一會兒，他從桌子上抽出一張名片，給王秘書打了通內線電話。
許硯：“把最近這些天營銷林季的數據給我傳一份，順便聯系一下煙霞的法務部和即刻劇團的負責人。”
王秘書工作效率高，不出半小時便將要的東西全數擱在了許硯辦公桌上：“數據很好，比開始時預期的還要好很多，部分揭露林演員家庭情況的帖子都在第一時間叫人刪掉了。即刻劇團的負責人收到了留言，法務部負責人也已聯絡過。”
許硯點點頭：“好，現在叫法務部的人與即刻劇團談投資，另外，可以在網絡上發布公告說林季與煙霞娛樂正式簽約了。”
王秘書楞了一會兒，有些覺得意外：“許總，您一個月前不是拒絕過即刻劇團的合作嗎？”
許硯因私交和即刻劇團的李導李樽相識，一個月前，李樽拿著《暗潮》的劇本邀請煙霞投資，但許硯以投資無法保證效益為由直接拒絕了。
從劇本打磨和導演方面來講，這部話劇從小範圍來說獲得成功是必然的，但畢竟題材較為敏感不是大眾市場喜歡的基調，要收回投資額確實困難。
許硯擡眸，發現王秘書看他的眼神中漸漸染上了些不可思議，那不是平時做秘書的工作狀態，而是以他長輩身份發出的關心神態。
於是，許硯補充道：“我沒瘋，林季現在正在被大眾關註，和煙霞簽約，能讓林季的知名度再提升一個等次。即刻劇團本就有固定粉絲，煙霞投資後再叫人宣傳林季出演的覆雜人物形象和他本人私下形象的對比，這樣更能引起大眾對林季本人的喜愛，甚至會把對林季外貌的關註拉回到演技本事。”
“這對煙霞來說是雙贏，不是我昏了頭腦。”
許硯想想，又道：“王秘書，你知道我不喜歡在工作中夾帶私人感情，對煙霞而言，林季永遠只是個標價清晰的商品。對我來說，他也只是各方面都合適的契約對象。”
他有喜歡的人，並且能夠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再喜歡上別人。
*
自煙霞初七當天發布與自己簽約的公告後，公司先是給他派了位新的經紀人大哥，再是開通了微博賬號，林季看著粉絲數突破五位數，才有了些許成為公眾人物的真實感。
按照經紀人的說法，微博上他只能分享一些簡單搞笑的日常，這樣才能讓大眾發現他本人形象和《暗潮》角色的不同。
二月中旬，因煙霞營銷戰略的成功，話劇已收到十座城市劇院的巡演邀請。
林季每日忙碌回到平層，都已將近一點。
他和許硯自除夕那夜後再未見過一面，甚至微信中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太清楚許硯眼中的他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位或許和他長得很像的男性。
所以，許硯之前粗暴地對待他，都不是討厭他，而是投射了那份愛意中夾雜著的恨。
可悲，得不到愛人只能找替身，多可悲的人。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多這樣的人。
因此，林季竟然也就漸漸地減少了些對許硯的恨意。
劇團整修放假前一天，林季收到了王秘書的短信，說今晚要在南門外的宴會廳吃飯，叫他收拾好後穿正式些前去赴宴。
約莫八點，林季到宴會廳外報上預約後，服務人員卻告知他許總還沒來。
許硯是個極其守時的人，按照前幾次的見面規律，若是約到八點，許硯必然會提早二十分鐘到，因此每次見面都是許硯等他，從沒有這樣過。
林季越過服務人員朝廳內看了一眼。
這家西餐廳高端正式，裏面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成雙成對地坐著。林季有些不太想一個人進去，便決定到樓下必經的直梯旁等許硯。
直梯距離酒店大廳不遠，門每開一次冷風便會卷著細雨淌進來，林季猶豫要不要給許硯發一條消息時，擡頭卻見酒店客房電梯中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硯穿著套灰色的呢子西裝，頭發梳起來，看上去與平日見他時很不一樣。
林季想打招呼，猛地擡眼，只見電梯內又有一位成熟帥氣的男性快步出來跟在了許硯身後。
男人的穿衣打扮與林季相差甚遠，肉眼看上去便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兩人交談幾句，像是說到開心的地方，許硯竟然罕見地露出了笑。
酒店大廳的時鐘指向八點三十分。
林季收回手機，轉身上了樓。
那天晚上，許硯沒有赴約也沒有回家找他。
林季一個人用完餐，回家見到王秘書面帶歉意地站在客廳中，像是在等他：“林演員，抱歉，許總真的有事。”
林季放下羊絨圍巾，笑笑：“沒事，反正飯都定好了，我不吃還是浪費。”
王秘書皺了皺眉。
林季轉過來：“許總還在上海嗎？”
“……是的，總部那邊有些急事要處理。”
王秘書說完，林季只覺得自己內心猛地墜了一下，像是揪著疼。那種疼痛，不似戀愛時的嫉妒和苦悶，反而有種類似於病態的執著和恐懼。
林季為王秘書倒了杯水，遞過去時，對方沒接，於是他道：“王秘書，我欠了許總多少錢？要演多久的電視劇才能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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