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我會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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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會告訴你的”
年味兒在熱鬧的聚餐後漸漸散去，北江的生活節奏重新變得緊湊，尋光工作室的成員們如同歸巢的鳥兒陸陸續續從家鄉飛回。人們都開啟了新的一年、新的工作。
初春二月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敲打著新工作室的窗戶。
紀翎蜷縮在租住公寓的沙發上，前幾天搬工作室的時候淋了雨，當晚就感冒了。高燒帶來的昏沈和酸痛席卷全身。唐曉暖在新工作時忙得腳不沾地，只能一遍遍叮囑她在家休息。抽屜裏的退燒藥吃完了，她強撐著發軟的身體，裹上厚外套準備下樓。
剛走到單元，門口冷風裹挾著濕冷的雨絲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哆嗦。就在這時，一個撐著傘的高大身影正快步朝單元門走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點心紙袋。
“紀翎？”周聞野一眼就捕捉到她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和虛浮的腳步，幾步跨上臺階，傘都來不及收好就急切的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觸手滾燙！
“怎麽這麽燙？！發燒了？”他的聲音瞬間繃緊，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
紀翎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楞，發燒讓反應遲鈍，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虛弱“……嗯沒事，就是有點感冒……家裏沒藥了，我去買點……”
“燒成這樣還去買藥？！外面還下著雨！”周聞野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強勢的心疼，一手穩穩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體，一手拿過她手裏的鑰匙，“我先送你上去，我去買藥，用去醫院嗎？”
“……不用”紀翎搖搖頭，一陣陣發暈“……就是普通感冒……發燒，退燒藥和感冒沖劑就行……我可以自己上去……”
周聞野深呼一口氣，盡量讓語氣保持平穩“我送你上去。”他把紀翎送回家，站在門口說道：“回去躺著！等我。”
周聞野很快返回，他熟門熟路的開門，看到紀翎蜷縮在沙發上，毯子蓋到下巴，臉頰燒的通紅，呼吸有些重。他放下東西，先去廚房倒了溫水，仔細配好藥，坐到沙發邊，半扶起她：“來，把藥吃了。”
紀翎迷迷糊糊就著他的手吞了藥片和水，藥效加上高燒的疲憊，她很快又陷入昏沈的睡眠。
周聞野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用溫水浸濕的毛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她的額頭和頸側，幫她降溫。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微蹙的眉頭和幹裂的嘴唇，心疼的無以覆加。連日加班的疲憊也湧了上來，他握著她的手靠在沙發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紀翎在藥效下退了些燒，悠悠轉醒。喉嚨幹痛，身上黏膩，但精神稍好。她動了動，發現手被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手緊緊握著。借著窗外微弱的光，她看到周聞野靠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頭枕著沙發扶手，睡得很沈。眼底有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
心口瞬間被酸軟和愧疚填滿。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手，盡量不驚動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拿起另一條毯子，極其輕柔的蓋在他身上。
胃裏空空，想起他提來的點心，心裏更暖。她想去廚房給他熬點粥暖胃，他的胃一直不太好。
廚房裏，紀翎動作放得極輕。淘米、加水、開小火。米粒在鍋裏發出細微的咕嘟聲，鍋裏的水才剛開始冒泡
“翎翎？”周聞野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響起。他揉了揉眉心，看到身上的毯子，再看到廚房裏那個穿著單薄睡衣、在竈臺前忙碌的纖細身影，心猛地一緊。
他立刻起身走過去：“餓了嗎？我來弄，你快去坐著。”語氣帶著擔憂。
紀翎攪動米水的手頓住，沒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我不餓。是給你煮的……你胃不好。”
“我不餓！”周聞野打斷她，眉頭不自覺的蹙起，看著她依舊沒什麽血色的側臉和眼底的疲憊，一股混雜著心疼、擔憂和一絲被“推開”的郁氣湧了上來，他強行壓下，盡量放柔聲音，“你快去休息，粥我看著就行。”
“……沒事，剛放下去。”紀翎堅持，依舊攪動著鍋裏的米水，避開了他的視線。
周聞野看著她沈默倔強的背影，那股郁氣更甚，他深吸一口氣，拉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絕的把她帶離竈臺，帶到客廳沙發邊，按著她坐下。自己也隨即在她身邊坐下，側過身，正對著她。
鍋裏的水還在廚房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紀翎。”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情緒：“你感冒發燒，為什麽不告訴我？”
紀翎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攪著睡衣下擺，沒說話。
“要不是我今天正好過來，你燒成這樣，是不是就打算自己扛著，一個人去買藥？一個人熬過去？”他的語氣裏帶著後怕和難以理解的心疼，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一點，“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有什麽事，無論大小，你都可以告訴我！我是你男朋友！你生病了，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你為什麽要自己扛著？！”
那提高的聲調，瞬間捅開了紀翎心底那個裝滿委屈的匣子，從小到大，生病受傷都是自己熬過來的，習慣早已刻進骨子裏。她不想麻煩別人，尤其不想麻煩工作那麽忙的他，她覺得自己能行，告訴他除了讓他擔心和分心，有什麽用呢？她甚至覺得這是為他好。
此刻，周聞野帶著心疼的質問，卻讓她感到一種不被理解的巨大的委屈“我明明……明明不想讓他擔心的……”
所有的辯解都堵在喉嚨裏，她死死咬著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想把那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眼眶迅速泛紅，眼前一片模糊的水汽，淚水在裏面瘋狂打轉，卻倔強的不肯落下。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
“我……我看你，最近很忙……”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刮過她的喉嚨。
看到她瞬間紅透的眼眶、拼命忍住的淚水和那細微卻清晰的顫抖，周聞野滿腔的郁氣和急切瞬間被心疼和懊悔取代“我……剛才是不是聲音太大了？”
“翎翎…”他聲音瞬間啞了，帶著濃濃的懊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就在這時，紀翎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用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哭腔的、細弱得如同自言自語般的音量，艱難地擠出一句：“……能不能……不要兇我……”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子彈狠狠擊中了周聞野的心臟，他猛的明白了，她不是抗拒關心，她是害怕。害怕沖突，害怕被指責，害怕那一點點提高的聲調背後可能隱藏的拋棄，她剛才的顫抖和此刻這句卑微到塵埃裏的請求，都源於根深蒂固的對“被兇”的恐懼。
“對不起！對不起翎翎！”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張開雙臂將那個微微顫抖、強忍著淚水的身體，極其溫柔卻堅定地擁入懷中，緊緊抱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的極緊，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和慌亂，“是我不好！我太著急了，我沒有兇你，我怎麽會兇你……”
他一遍遍的重覆，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對不起……我不該那麽大聲說話……嚇到你了是不是？對不起……不兇你……不兇不兇，以後都不兇你，別哭，別哭了好不好…”
被他緊緊擁在懷裏，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那一聲聲帶著顫抖的、語無倫次的道歉，紀翎一直強忍的委屈和恐懼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埋在他溫熱的頸窩裏，身體無法控制地一抽一抽，發出壓抑的、小動物受傷般的嗚咽，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毛衣。
周聞野心疼的眼眶也紅了，手臂收得更緊，一手笨拙卻無比溫柔的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撫摸著她的頭發，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兔。他不再說別的，只是不斷的低聲重覆著：“不兇你，不兇……別怕，我在……”
過了許久，紀翎的抽泣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細微的抽噎。她依舊靠在他懷裏，身體不再顫抖的那麽厲害，但手指還緊緊抓著他後背的衣服。
周聞野稍稍松開一點懷抱，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她的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臉上淚痕交錯。他用指腹極其輕柔的一點一點失去那些淚痕。動作珍重的像對待稀世珍寶，他的眼眶也是紅的，眼底布滿了血絲和濃的化不開的心疼。
“好點了嗎？”他聲音低啞，帶著萬分的溫柔。
紀翎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鼻音，卻努力清晰地說：“嗯。下次……我會告訴你的。”
周聞野的心因為她這句承諾而狠狠一顫，這聲“會告訴你”比任何誓言都珍貴。他忍不住低頭，在她哭紅的眼皮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帶著無盡憐惜和歉意的吻。
就在這時，周聞野想起身：“我去看看粥……”話沒說完，他剛有起身的動作，衣袖就被一只手緊緊攥住了。
紀翎猛地擡起頭，紅腫的眼睛裏充滿了未散盡的驚慌和恐懼，直直的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那眼神裏赤裸裸地寫著“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這個眼神像一把刀，再次狠狠抓緊周聞野的心，他瞬間明白了她此刻最深的恐懼，痛惜和自責席卷了他。
“沒事！沒事！”他立刻坐回原位，沒有絲毫猶豫，重新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絕對的承諾，“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一直在這陪著你！”他一遍遍重覆著地不走，手掌安撫的摩挲著她的後背，“別怕……我在，不走……”
感受到他堅實的懷抱和堅定的承諾，紀翎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重新放松下來，靠回他懷裏，只是攥著他衣袖的手指依舊沒有松開。
周聞野就這樣抱著她，直到她緊繃的神經完全放松，呼吸也漸漸平穩，他才在她耳邊輕聲問：“粥應該好了，我去盛一點？我們一起吃點熱的，好不好？”
紀翎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這次沒有再流露出恐懼，只是小聲說：“……嗯。”
周聞野這才小心翼翼地松開她，起身走向廚房。紀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廚房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也清晰地映照出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眼中尚未褪去的心疼。這個紀翎長久以來築起的心防，那名為“回避”的冰冷堤壩，在他無聲的淚光與笨拙卻堅定的守護裏，終於徹底消融瓦解，只剩下暖流和全然的信任。
周聞野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回來，重新在她身邊坐下。紀翎拿起勺子，沒有先吃，而是看著他，紅腫的眼睛裏漾開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和依賴，聲音帶著點剛哭過的沙啞，卻清晰地說：“……我幫你吹吹。”
周聞野微微一征，隨即，一個無比溫柔、帶著巨大滿足和欣慰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綻開。他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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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兒在熱鬧的聚餐後漸漸散去，北江的生活節奏重新變得緊湊，尋光工作室的成員們如同歸巢的鳥兒陸陸續續從家鄉飛回。人們都開啟了新的一年、新的工作。
初春二月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敲打著新工作室的窗戶。
紀翎蜷縮在租住公寓的沙發上，前幾天搬工作室的時候淋了雨，當晚就感冒了。高燒帶來的昏沈和酸痛席卷全身。唐曉暖在新工作時忙得腳不沾地，只能一遍遍叮囑她在家休息。抽屜裏的退燒藥吃完了，她強撐著發軟的身體，裹上厚外套準備下樓。
剛走到單元，門口冷風裹挾著濕冷的雨絲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哆嗦。就在這時，一個撐著傘的高大身影正快步朝單元門走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點心紙袋。
“紀翎？”周聞野一眼就捕捉到她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和虛浮的腳步，幾步跨上臺階，傘都來不及收好就急切的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觸手滾燙！
“怎麽這麽燙？！發燒了？”他的聲音瞬間繃緊，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
紀翎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楞，發燒讓反應遲鈍，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虛弱“……嗯沒事，就是有點感冒……家裏沒藥了，我去買點……”
“燒成這樣還去買藥？！外面還下著雨！”周聞野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強勢的心疼，一手穩穩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體，一手拿過她手裏的鑰匙，“我先送你上去，我去買藥，用去醫院嗎？”
“……不用”紀翎搖搖頭，一陣陣發暈“……就是普通感冒……發燒，退燒藥和感冒沖劑就行……我可以自己上去……”
周聞野深呼一口氣，盡量讓語氣保持平穩“我送你上去。”他把紀翎送回家，站在門口說道：“回去躺著！等我。”
周聞野很快返回，他熟門熟路的開門，看到紀翎蜷縮在沙發上，毯子蓋到下巴，臉頰燒的通紅，呼吸有些重。他放下東西，先去廚房倒了溫水，仔細配好藥，坐到沙發邊，半扶起她：“來，把藥吃了。”
紀翎迷迷糊糊就著他的手吞了藥片和水，藥效加上高燒的疲憊，她很快又陷入昏沈的睡眠。
周聞野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用溫水浸濕的毛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她的額頭和頸側，幫她降溫。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微蹙的眉頭和幹裂的嘴唇，心疼的無以覆加。連日加班的疲憊也湧了上來，他握著她的手靠在沙發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紀翎在藥效下退了些燒，悠悠轉醒。喉嚨幹痛，身上黏膩，但精神稍好。她動了動，發現手被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手緊緊握著。借著窗外微弱的光，她看到周聞野靠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頭枕著沙發扶手，睡得很沈。眼底有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
心口瞬間被酸軟和愧疚填滿。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手，盡量不驚動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拿起另一條毯子，極其輕柔的蓋在他身上。
胃裏空空，想起他提來的點心，心裏更暖。她想去廚房給他熬點粥暖胃，他的胃一直不太好。
廚房裏，紀翎動作放得極輕。淘米、加水、開小火。米粒在鍋裏發出細微的咕嘟聲，鍋裏的水才剛開始冒泡
“翎翎？”周聞野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響起。他揉了揉眉心，看到身上的毯子，再看到廚房裏那個穿著單薄睡衣、在竈臺前忙碌的纖細身影，心猛地一緊。
他立刻起身走過去：“餓了嗎？我來弄，你快去坐著。”語氣帶著擔憂。
紀翎攪動米水的手頓住，沒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我不餓。是給你煮的……你胃不好。”
“我不餓！”周聞野打斷她，眉頭不自覺的蹙起，看著她依舊沒什麽血色的側臉和眼底的疲憊，一股混雜著心疼、擔憂和一絲被“推開”的郁氣湧了上來，他強行壓下，盡量放柔聲音，“你快去休息，粥我看著就行。”
“……沒事，剛放下去。”紀翎堅持，依舊攪動著鍋裏的米水，避開了他的視線。
周聞野看著她沈默倔強的背影，那股郁氣更甚，他深吸一口氣，拉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絕的把她帶離竈臺，帶到客廳沙發邊，按著她坐下。自己也隨即在她身邊坐下，側過身，正對著她。
鍋裏的水還在廚房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紀翎。”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情緒：“你感冒發燒，為什麽不告訴我？”
紀翎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攪著睡衣下擺，沒說話。
“要不是我今天正好過來，你燒成這樣，是不是就打算自己扛著，一個人去買藥？一個人熬過去？”他的語氣裏帶著後怕和難以理解的心疼，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一點，“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有什麽事，無論大小，你都可以告訴我！我是你男朋友！你生病了，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你為什麽要自己扛著？！”
那提高的聲調，瞬間捅開了紀翎心底那個裝滿委屈的匣子，從小到大，生病受傷都是自己熬過來的，習慣早已刻進骨子裏。她不想麻煩別人，尤其不想麻煩工作那麽忙的他，她覺得自己能行，告訴他除了讓他擔心和分心，有什麽用呢？她甚至覺得這是為他好。
此刻，周聞野帶著心疼的質問，卻讓她感到一種不被理解的巨大的委屈“我明明……明明不想讓他擔心的……”
所有的辯解都堵在喉嚨裏，她死死咬著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想把那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眼眶迅速泛紅，眼前一片模糊的水汽，淚水在裏面瘋狂打轉，卻倔強的不肯落下。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
“我……我看你，最近很忙……”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刮過她的喉嚨。
看到她瞬間紅透的眼眶、拼命忍住的淚水和那細微卻清晰的顫抖，周聞野滿腔的郁氣和急切瞬間被心疼和懊悔取代“我……剛才是不是聲音太大了？”
“翎翎…”他聲音瞬間啞了，帶著濃濃的懊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就在這時，紀翎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用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哭腔的、細弱得如同自言自語般的音量，艱難地擠出一句：“……能不能……不要兇我……”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子彈狠狠擊中了周聞野的心臟，他猛的明白了，她不是抗拒關心，她是害怕。害怕沖突，害怕被指責，害怕那一點點提高的聲調背後可能隱藏的拋棄，她剛才的顫抖和此刻這句卑微到塵埃裏的請求，都源於根深蒂固的對“被兇”的恐懼。
“對不起！對不起翎翎！”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張開雙臂將那個微微顫抖、強忍著淚水的身體，極其溫柔卻堅定地擁入懷中，緊緊抱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的極緊，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和慌亂，“是我不好！我太著急了，我沒有兇你，我怎麽會兇你……”
他一遍遍的重覆，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對不起……我不該那麽大聲說話……嚇到你了是不是？對不起……不兇你……不兇不兇，以後都不兇你，別哭，別哭了好不好…”
被他緊緊擁在懷裏，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那一聲聲帶著顫抖的、語無倫次的道歉，紀翎一直強忍的委屈和恐懼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埋在他溫熱的頸窩裏，身體無法控制地一抽一抽，發出壓抑的、小動物受傷般的嗚咽，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毛衣。
周聞野心疼的眼眶也紅了，手臂收得更緊，一手笨拙卻無比溫柔的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撫摸著她的頭發，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兔。他不再說別的，只是不斷的低聲重覆著：“不兇你，不兇……別怕，我在……”
過了許久，紀翎的抽泣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細微的抽噎。她依舊靠在他懷裏，身體不再顫抖的那麽厲害，但手指還緊緊抓著他後背的衣服。
周聞野稍稍松開一點懷抱，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她的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臉上淚痕交錯。他用指腹極其輕柔的一點一點失去那些淚痕。動作珍重的像對待稀世珍寶，他的眼眶也是紅的，眼底布滿了血絲和濃的化不開的心疼。
“好點了嗎？”他聲音低啞，帶著萬分的溫柔。
紀翎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鼻音，卻努力清晰地說：“嗯。下次……我會告訴你的。”
周聞野的心因為她這句承諾而狠狠一顫，這聲“會告訴你”比任何誓言都珍貴。他忍不住低頭，在她哭紅的眼皮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帶著無盡憐惜和歉意的吻。
就在這時，周聞野想起身：“我去看看粥……”話沒說完，他剛有起身的動作，衣袖就被一只手緊緊攥住了。
紀翎猛地擡起頭，紅腫的眼睛裏充滿了未散盡的驚慌和恐懼，直直的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那眼神裏赤裸裸地寫著“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這個眼神像一把刀，再次狠狠抓緊周聞野的心，他瞬間明白了她此刻最深的恐懼，痛惜和自責席卷了他。
“沒事！沒事！”他立刻坐回原位，沒有絲毫猶豫，重新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絕對的承諾，“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一直在這陪著你！”他一遍遍重覆著地不走，手掌安撫的摩挲著她的後背，“別怕……我在，不走……”
感受到他堅實的懷抱和堅定的承諾，紀翎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重新放松下來，靠回他懷裏，只是攥著他衣袖的手指依舊沒有松開。
周聞野就這樣抱著她，直到她緊繃的神經完全放松，呼吸也漸漸平穩，他才在她耳邊輕聲問：“粥應該好了，我去盛一點？我們一起吃點熱的，好不好？”
紀翎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這次沒有再流露出恐懼，只是小聲說：“……嗯。”
周聞野這才小心翼翼地松開她，起身走向廚房。紀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廚房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也清晰地映照出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眼中尚未褪去的心疼。這個紀翎長久以來築起的心防，那名為“回避”的冰冷堤壩，在他無聲的淚光與笨拙卻堅定的守護裏，終於徹底消融瓦解，只剩下暖流和全然的信任。
周聞野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回來，重新在她身邊坐下。紀翎拿起勺子，沒有先吃，而是看著他，紅腫的眼睛裏漾開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和依賴，聲音帶著點剛哭過的沙啞，卻清晰地說：“……我幫你吹吹。”
周聞野微微一征，隨即，一個無比溫柔、帶著巨大滿足和欣慰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綻開。他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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