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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不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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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不在這兒了”

房子被打掃的灰塵飛揚,搬動紙箱的摩擦聲、組裝設備的輕微敲擊聲、此起彼伏的商量說話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忙碌又充滿希望的生活氣息。

鄧萱萱正在調試麥克風,對著話筒試音“餵餵~尋光尋光,照亮你的心房~怎麽樣?這開場白?”

顧小飛姑媽借出的房子成了“尋光”的根據地。雖然不算特別寬敞,但是空間也足夠,七個人正在熱火朝天地收拾著,氣氛異常活躍。顧小飛上下躥跳,嘴裏不停“賀哥,那個隔音棉放墻角!對,就是那兒。孫哥,架子螺絲再扭緊一點!萱萱,別光顧著試音,理線!理線是一門藝術!”

“知道啦知道啦!”鄧萱萱手忙腳亂的整理著地面上纏在一起的線,紀翎完成手中的工作,轉身安靜地蹲下,手指靈巧地開始幫助鄧萱萱梳理那堆“亂麻”。

鄭盧昀抱著一堆畫具和作曲本,試圖在角落裏開辟一個他的“藝術創作角”。

“儀式感!同志們!新家新氣象,必須要有儀式感,我提議,搞個即興創作!我作曲,賀哥作詞,萱萱設計海報,小飛負責氣氛,孫哥和翎翎獻聲,小暖就負責為我們打call!名字就叫《尋光狂想曲》!”他太激動,差點碰倒旁邊的架子。

唐曉暖抱著一疊剛打印的資料進來,溫柔地笑著:“雲哥,你的《狂想曲》先存檔!等咱們正式開張,接到第一單大活,再搞儀式也不遲!”她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的雜物,“不過好消息,咱們‘聲谷’主頁反響不錯,尤其是翎翎上傳的那幾段獨白,好多人誇是‘清冷女神音’‘破碎感拿捏大師’……已經有好幾個來詢價的了。”

孫舟穩穩地扶住被鄭盧昀差點碰到的架子,點頭道:“不錯,這是個非常好的開端。盧昀,你點子多,想一個主頁的slogan?”

“包在我身上!賀兒……”鄭盧昀一拍胸脯,立刻跑到正在電腦前設計主頁版圖的賀青川身邊,嘰裏咕嚕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賀青川在電腦前頭沒有擡頭,手指飛快地操作,語氣平淡地評價:“鄭盧昀,你那個‘照亮心房’聽起來像賣保健品的。‘用聲音,編織你的故事’好一點。”

鄭盧昀立刻反駁,語速飛快:“賀兒!你懂不懂,這是藝術!‘照亮心房’多有意境!……不過,編織藝術也還行……翎翎,你說那個好?”他非常自然地把問題拋給了正在認真理線的紀翎。

紀翎聞聲擡起頭,思考了幾秒,輕聲說道:“嗯……都很不錯。或許……可以試著把它們合成一句話?”

鄧萱萱在一旁笑著擡頭打趣道:“哇塞,翎翎,你這一碗水端著可真平。”

紀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手裏的工作。大家善意的笑聲讓她覺得溫暖,這種被包容、被接納的感覺,是她過去生活中從未有過的奢侈品。

日子在忙碌中飛逝。工作室初期訂單寥寥無幾,多是些零散的廣告旁白、有聲書試音片段。收入微薄,大家全靠著一腔熱情和唐曉暖的精打細算支撐著。但每一次錄制,無論角色大小,紀翎都全情投入,她的聲音在麥克風下,展現出驚人的的可塑性和感染力,夥伴們的專業性和凝聚力也在磨合中提升。

臨近年關,就在大家以為要過一個“窮年”時,工作室的氣氛卻意外地緊張忙碌起來。

唐曉暖興奮地拍桌子:“好消息!大單!好幾單!”

眾人立刻圍攏過來:“什麽情況?”

唐曉暖指著電腦屏幕上的訂單信息:“快過年了,好多學校、企業,還有做新年賀歲視頻的工作室,都在找配音錄新年祝福、年會開場白、新春寄語,要求不高,但需求量不小,時間緊,價格也合適,咱們主頁的那些高質量demo被他們刷到了!”

鄧萱萱跳起來“哇塞!這可太好了!快快快!接單!”

顧小飛一拍手:“對!這正是我們打響名號的好機會!大家分工,雲雲!你來幫我做一下後期,咱們拼一把!”

鄭盧昀撇撇嘴,嫌棄道:“顧小飛,你能不能別叫的那麽肉麻,什麽雲雲,我叫雲梯,多帥的名字!讓你叫得膩膩歪歪的!”

顧小飛撓撓頭“哦,我知道了...”隨即,又賤嗖嗖地湊到鄭盧昀身邊,飛快地喊了一句:“雲——雲!”然後轉身就跑,邊跑邊喊:“略略略,我就叫!雲雲,雲雲!”

鄭盧昀苦笑一下,轉身追去:“顧小飛!你給我站那!”

大家看著這兩人活寶般的打鬧,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工作室裏充滿了其樂融融的溫暖氣息。

工作室進入到了連軸轉的狀態。大家除了各自必要的上班時間,其餘時間全泡在工作室。有時甚至需要把一些其他工作帶到工作室來完成。而紀翎會默默的盤旋在成員之間。

有時賀青川會熬夜設計圖紙,紀翎就會默默幫他泡咖啡,並隨手在他桌角放幾塊薄荷糖。鄧萱萱和唐曉暖趴在桌子上小憩,紀翎便會拿過毯子輕輕幫她們蓋上。孫舟長時間錄稿嗓子不適,紀翎會不動聲色地幫他把胖大海泡好,放在他的手邊……

深夜的燈常常亮著,泡面成了主食,紀翎的嗓子有時會因為過度使用而微微沙啞,但她的效率和質量無可挑剔。“向陽”這個名字,在年關的配音小圈子裏,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頻繁提及和詢問。

礫川。

冬日的風帶著蕭瑟的寒意,吹過街道,卷起地上的落葉。街道嘈雜,便利店的門開了又關,風鈴發出清脆卻單調的聲響。

周聞野放寒假回到了礫川。他把行李放回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又去到了董英的咖啡店。

他推開咖啡店的大門,目光下意識地在店內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哎,小野?你怎麽過來了?”董英放下手中的杯子,有些驚訝地站起身。

周聞野收回目光,笑了笑,“董姨。沒什麽,就是放假了,過來看看您。”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那個……之前在這兒工作的紀翎今天沒有班嗎?”

董英擦著杯子,回憶了一下:“哦,紀翎啊,你看我這事忙的,都忘記告訴你了。她早就不在這兒了。”

周聞野聞言一楞“不在這了?”

“對,大約秋末那會兒吧,辭得挺突然的。”董英回答道。

周聞野的心微微往下一沈:“哦……我知道了,姨。那您忙,我就先走了。”他轉身離開了咖啡店。董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疑惑了地搖了搖頭:“這孩子……”

周聞野離開咖啡店,下意識地又去了紀翎之前打工那家的火鍋店,得到的答案一樣:“早走了。”

他有些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心裏湧起一股清晰的懊悔,後悔當時離開礫川時,沒有鼓起勇氣問她要一個聯系方式。走著走著,他想買一瓶水,便拐進了街角的一家便利店,正是紀翎之前上夜班的那家。

周聞野剛進門,就看到一個面容憔悴、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正情緒激動地拉著店長葉姐說話。

紀翎母親吳桂芬拽著葉姐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您就告訴我小翎去哪了兒吧,這都多久了,一點信兒沒有……電話也打不通……”

葉姐一臉無奈又同情:“大姐,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小紀辭職得很突然,就說家裏有事,沒跟我說去哪兒,也沒留新的聯系方式,這孩子……”

吳桂芬失魂落魄地松開了手,踉踉蹌蹌的走了。周聞野立刻走到櫃臺前,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緊:“您好,請問…剛才那位阿姨找的人,是叫紀翎嗎?”

葉姐警惕地打量著他:“你是?……”

“我……我是紀翎的同學。”周聞野解釋道,語氣誠懇。

葉姐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吳桂芬離開方向,嘆了口氣!“是啊,小翎她媽,唉…真是苦了這個孩子了。你是她同學,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周聞野搖頭,追問道:“她家裏……經常這樣找她?”

葉姐壓低聲音:“唉,她媽三天兩頭的來一次。小翎在的時候,有時候臉上、脖子還帶一點傷,問她也不說,就只搖頭,哎,看著就讓人心疼……”

周聞野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他匆匆付了水錢,快步走出便利店,左右張望,看到了吳桂芬還未走遠的身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的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紀翎家住在一樓。周聞野站在不遠處的一顆樹下,透過那扇沒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和一道未關緊的窗戶,聲畫同步地目睹了屋內的景象:

屋內一片狼藉,滿地滾動的空酒瓶,一個滿臉戾氣的男人正指著吳桂芬的鼻子吼道:“又沒找到?那個賠錢貨!死外面最好!省得老子心煩!她要是敢回來,看老子不打死她!養這麽大一點用都沒有!錢也賺不了幾個就跑!白眼狼!”

吳桂芬低著頭,瑟瑟發抖,不敢反駁,下意識地連連點頭,嘴裏懦弱地附和著:“是是……都是那死丫頭的錯,等她回來,我一定好好說她……”

周聞野渾身發冷,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他無法想象紀翎竟然長期生活在這樣一個可怕的環境裏。

這時,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娘路過,好奇地看了看僵在原地、臉色難看的周聞野。

大娘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屋內,頓時明白了什麽,搖了搖頭低聲道:“小夥子面生啊。別看了,他家就那樣,天天吵,他家姑娘在的時候,偶爾還消停兩天,沒過多久又吵的天翻地覆,沒個安生。我跟你說,他家以前有一個閨女,學習可好了,懂禮貌,長的也不賴,就是不太愛說話,後來不知道咋的學也不上了,怪可惜的嘞,再後來啊……人就不見了。”

大娘頓了頓,語氣非常肯定地說:“我看吶,小姑娘八成是自己跑了,要我說,跑得好!擱誰受得了這麽個爹?造孽哦。”大媽搖搖頭,嘆息著走開了。

周聞野獨自站在原地,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終於知道了紀翎眼中的冷漠和疲憊感從何而來,知道了她為什麽那麽拼命的打工,也知道了她為什麽不告而別。

一種巨大的懊悔和心疼襲來,他曾經裏她那麽近,卻沒能早點發現,沒能做點什麽,他甚至現在都不知道,她人在哪裏,是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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