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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裏突然傳來腳步聲，她像只受驚的小鹿，趕緊躲到樹後。陸澤言穿著黑色風衣走出來，手裏拿著個保溫杯。他站在臺階上接電話，側臉的輪廓在暮色裏格外清晰。
回到宿舍，林溪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眼淚把枕頭洇出個深色的圈。她恨自己的膽小，恨自己的猶豫，更恨自己把他的等待當成理所當然。
林溪掀開被子，眼睛紅得像兔子：“佳佳，你說……如果一個人等了你很久，你卻連見他的勇氣都沒有，是不是很混蛋？”
“那要看為什麽不敢見啊。”陳佳佳盤腿坐在她床上，從包裏掏出袋薯片，“如果是怕他忘了你，那說明你倆的感情一般。”她把薯片遞過去。
林溪咬著薯片，鹹澀的味道混著眼淚，倒生出點勇氣來。她從包裏拿出那本音樂教室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指尖撫過“陸澤言”三個字。
“我要去找他。”她猛地站起來，薯片渣掉了一地，“現在就去。”
林溪拿出手機，手上帶著的石頭戒指，看著那串熟記於心的的號碼，林溪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按下撥號鍵。她有些害怕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更害怕聽到的是一句陌生的問候。窗外的風輕輕吹動窗簾，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石頭的表面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卻依然透著一股堅韌的質感。
電話接通的瞬間，林溪的心跳幾乎要停止。聽筒裏傳來低沈而溫和的聲音，依舊是記憶中的語氣，卻多了一絲歲月打磨後的沈穩。“餵？”那個字像是一塊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裏激起層層漣漪。
“那個……”林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洩露了她的情緒。“你好，我是樓下快遞站的，這裏有一份您的快遞。”
林溪說完這句話，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借口有多麽蹩腳。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好的，麻煩你這麽晚通知我。"
這笑聲讓林溪的心揪得更緊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仿佛喉嚨被什麽堵住了。這時，聽筒裏突然傳來一個女聲："澤言，路演快開始了，我們該出發了。"
"好，馬上來。"陸澤言應了一聲，又對著電話說："抱歉，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話，可以明天再拿嗎？"
林溪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她知道自己應該回答些什麽，可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最終，她只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嘟嘟”聲，他掛了。
窗外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簾鼓起又落下，像是無聲的嘆息。林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枚石頭戒指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黯淡。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逃兵，明明已經走到了這裏，卻還是沒有勇氣邁出最後一步。
“餵，你真的沒事吧？”陳佳佳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林溪擡頭，看見室友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盯著自己，半是擔憂，半是無奈。“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明天也沒課。”
林溪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她說完這句話，心裏卻湧上一陣酸澀——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麽未來？
收拾好東西後，林溪拖著步子出了宿舍樓。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只有路燈投下的影子隨著她的步伐晃動。文創園離學校並不遠，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刺得她掌心全是冷汗。
站在陸澤言工作室所在的那棟樓下，林溪擡起頭望向三樓亮著燈的窗戶。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霓虹，讓她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狂跳的心臟，然後緩緩邁上了樓梯。
木質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林溪數著每一級臺階，就像在數過去的那些日子。考上京城電影學院一年多了，她終於要推開那扇門，去直面那個在90年代曾經占據她整個青春的人。
然而，當她走到三樓時，卻發現走廊盡頭的工作室大門緊閉，裏面沒有任何動靜。她楞了一下，隨即想到剛才電話裏提到的路演。或許他已經離開了。
就在林溪猶豫是否該轉身離開時，身後的電梯突然響起了提示音。她猛地回頭，看到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是陸澤言身邊的助理小陳。
林溪松了一口氣，小陳看到林溪一臉嚴肅：“你們這些粉絲怎麽追到這裏來了！”。
林溪連忙擺手，試圖解釋自己的來意，但小陳已經轉身準備離開。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追上前去：“等等，我不是粉絲,我是來送快遞，剛剛給陸老師打過電話。”她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堅定。
聽到這句話，小陳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仍保持距離。“哦，陸老師現在在忙，是什麽快遞，你給我吧，我來轉交。”
林溪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自己包裝好的石頭戒指和一封信遞了過去：“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小陳接過東西，點了點頭便匆匆離開。林溪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也不知道陸澤言看到這些東西後會作何反應。
回到宿舍的路上，街道依舊安靜，只有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林溪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塊巨石。然而，當她推開宿舍門，看見陳佳佳正坐在桌前刷手機時，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怎麽樣？”陳佳佳放下手機，關切地問道。
林溪搖了搖頭，把包隨手丟到椅子上。
陳佳佳嘆了口氣，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別太糾結結果，有時候過程更重要。你今天敢去面對他，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林溪勉強笑了笑，沒再說話。她知道陳佳佳說的是對的，可心裏那份覆雜的情緒卻無法輕易消散。她打開臺燈，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再次觸碰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陸澤言”。
路演結束時，城市的霓虹已經織成了一張網。陸澤言坐在保姆車裏，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西裝袖口沾著點簽名筆的墨痕，是最後一個小姑娘遞來的海報上蹭的。助理小陳抱著個牛皮紙信封跑過來，拉開車門時帶進一股深秋的涼意：“陸哥，你的快遞。”
信封邊緣有些磨損，地址是手寫的，字跡娟秀，帶著點刻意藏起的熟悉感。陸澤言指尖剛碰到封口，心臟突然沒來由地跳了一下，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他拆信封的動作頓了頓，恍惚間竟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誰寄的？”他問，聲音有點啞，是路演說了太多話的緣故。
小陳撓撓頭：“上次路演，我給你回工作室拿東西，碰到個姑娘給的。”他突然一拍腦門，“哦對了！那個姑娘，高高瘦瘦的，說話聲音特好聽，說給您打過電話。”
陸澤言的指尖猛地收緊，信封被捏出深深的褶皺。他抖出裏面的東西時，呼吸瞬間停了，一枚石頭戒指躺在絨布上，戒面的“溪”字被摩挲得發亮，邊角還留著當年他用美工刀刻字時的毛邊；旁邊壓著張信紙，擡頭的“陸澤言”三個字，像被雨水泡過的墨，暈開了小小的圈。
是她的字跡。
“陸澤言：
見字如面。
我把埋在香樟樹下的石頭戒指挖出來了，好久沒有帶著，有點想念。
我一直在找你。
只是……有點怕。
怕這二十年的風，吹淡了老槐樹的影子，吹涼了你圍巾上的溫度。
如果你還認得出它。
——林溪”
最後那個“溪”字的三點水，像三顆沒幹透的淚，洇在紙上，暈開淺淺的痕。陸澤言的手突然開始抖，戒指從掌心滑落在地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那個姑娘……長什麽樣？”他抓住小陳的胳膊，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嚇人，“穿什麽衣服？有沒有說別的？”
小陳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憶：“就……就普通牛仔褲，白毛衣，頭發紮成馬尾。”
“電話！”陸澤言猛地摸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路演現場的照片。他劃開通話記錄，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卻亮得刺眼——京城海澱區，離電影學院只有三站地鐵。
就是這個號碼。
“陸哥？您沒事吧？”小陳看著他眼眶泛紅，嚇了一跳，“要不要先回酒店？”
陸澤言沒說話，指尖重重按下撥號鍵。忙音“嘟嘟”地響著，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心上，敲得他耳膜發疼。
第三聲忙音剛落，電話通了。
“餵？”
林溪的聲音帶著點驚訝，還有點沒藏住的顫抖，像片被風吹得發顫的槐樹葉。陸澤言的喉嚨突然哽住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在哪裏？”
“我……”她頓了頓，報了個地址，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就在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個夜市，路口第三家餛飩攤。”
陸澤言沒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推開車門就往駕駛座沖：“小陳下去打車，車鑰匙給我！”
“陸哥您不能開啊！您路演累了一天……”小陳的話沒說完，陸澤言已經發動了車子，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像頭急於奔赴的野獸。
夜市的煙火氣隔著兩條街就能聞到，糖炒栗子的甜混著烤冷面的香，鉆進車窗時，陸澤言的眼眶突然就濕了。
車子在路口急剎時，差點撞到賣糖葫蘆的三輪車。陸澤言推開車門就往夜市裏跑，西裝外套被風吹得敞開，露出裏面的白襯衫。
第三家餛飩攤的燈是暖黃色的，掛在竹竿上的燈泡晃悠悠的，照著個熟悉的身影。林溪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碗沒動的餛飩，湯裏飄著紫菜和蝦皮，是他記得的樣子。她穿著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紮成馬尾，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畫，和記憶裏那個在國慶聯歡會上彈鋼琴的少女，慢慢重合。
“溪溪。”他站在攤前，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林溪猛地回頭，手裏的勺子“當啷”掉在碗裏，濺起的湯星落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眼睛裏先是驚訝，然後是潮水般湧來的委屈和思念，最後都化作了淚光，在暖黃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陸澤言走過去，沒等她說話，就蹲下來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裏，手臂勒得她生疼，卻讓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兇了。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呼吸帶著路演後的疲憊。
“你怎麽才來……”她的聲音埋在他的襯衫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我以為你認不出……”
“傻瓜。”陸澤言的手撫過她的頭發，指腹蹭過發尾的碎毛，“你的字，那個戒指……我怎麽可能認不出。”
周圍的食客投來好奇的目光，賣老板的阿姨笑著遞來紙巾：“吵架啦？快趁熱吃，餛飩要涼了。”陸澤言接過紙巾，先給林溪擦了擦眼淚，又胡亂抹了把自己的臉，才在她對面的小馬紮上坐下。塑料凳發出“吱呀”的聲響，像在替他們訴說這二十年的空白。
“手鏈……”林溪的手指絞著毛衣下擺，小聲問，“你還留著？”
“一直留著。”陸澤言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打開，裏面躺著那枚石頭戒指，旁邊還放著條銀手鏈，內側的刻字“1995.07.04”被摩挲得發亮。
林溪的手指撫過手鏈上的紋路，突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餛飩攤的老板端來新煮的餛飩，熱氣騰騰的，把兩人的臉都熏得發紅。陸澤言給她碗裏加了勺醋，是她喜歡的酸度，又把自己碗裏的香菜全給了她，這點他記了二十年，比記臺詞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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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林溪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眼淚把枕頭洇出個深色的圈。她恨自己的膽小，恨自己的猶豫，更恨自己把他的等待當成理所當然。
林溪掀開被子，眼睛紅得像兔子：“佳佳，你說……如果一個人等了你很久，你卻連見他的勇氣都沒有，是不是很混蛋？”
“那要看為什麽不敢見啊。”陳佳佳盤腿坐在她床上，從包裏掏出袋薯片，“如果是怕他忘了你，那說明你倆的感情一般。”她把薯片遞過去。
林溪咬著薯片，鹹澀的味道混著眼淚，倒生出點勇氣來。她從包裏拿出那本音樂教室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指尖撫過“陸澤言”三個字。
“我要去找他。”她猛地站起來，薯片渣掉了一地，“現在就去。”
林溪拿出手機，手上帶著的石頭戒指，看著那串熟記於心的的號碼，林溪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按下撥號鍵。她有些害怕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更害怕聽到的是一句陌生的問候。窗外的風輕輕吹動窗簾，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石頭的表面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卻依然透著一股堅韌的質感。
電話接通的瞬間，林溪的心跳幾乎要停止。聽筒裏傳來低沈而溫和的聲音，依舊是記憶中的語氣，卻多了一絲歲月打磨後的沈穩。“餵？”那個字像是一塊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裏激起層層漣漪。
“那個……”林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洩露了她的情緒。“你好，我是樓下快遞站的，這裏有一份您的快遞。”
林溪說完這句話，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借口有多麽蹩腳。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好的，麻煩你這麽晚通知我。"
這笑聲讓林溪的心揪得更緊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仿佛喉嚨被什麽堵住了。這時，聽筒裏突然傳來一個女聲："澤言，路演快開始了，我們該出發了。"
"好，馬上來。"陸澤言應了一聲，又對著電話說："抱歉，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話，可以明天再拿嗎？"
林溪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她知道自己應該回答些什麽，可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最終，她只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嘟嘟”聲，他掛了。
窗外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簾鼓起又落下，像是無聲的嘆息。林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枚石頭戒指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黯淡。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逃兵，明明已經走到了這裏，卻還是沒有勇氣邁出最後一步。
“餵，你真的沒事吧？”陳佳佳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林溪擡頭，看見室友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盯著自己，半是擔憂，半是無奈。“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明天也沒課。”
林溪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她說完這句話，心裏卻湧上一陣酸澀——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麽未來？
收拾好東西後，林溪拖著步子出了宿舍樓。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只有路燈投下的影子隨著她的步伐晃動。文創園離學校並不遠，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刺得她掌心全是冷汗。
站在陸澤言工作室所在的那棟樓下，林溪擡起頭望向三樓亮著燈的窗戶。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霓虹，讓她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狂跳的心臟，然後緩緩邁上了樓梯。
木質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林溪數著每一級臺階，就像在數過去的那些日子。考上京城電影學院一年多了，她終於要推開那扇門，去直面那個在90年代曾經占據她整個青春的人。
然而，當她走到三樓時，卻發現走廊盡頭的工作室大門緊閉，裏面沒有任何動靜。她楞了一下，隨即想到剛才電話裏提到的路演。或許他已經離開了。
就在林溪猶豫是否該轉身離開時，身後的電梯突然響起了提示音。她猛地回頭，看到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是陸澤言身邊的助理小陳。
林溪松了一口氣，小陳看到林溪一臉嚴肅：“你們這些粉絲怎麽追到這裏來了！”。
林溪連忙擺手，試圖解釋自己的來意，但小陳已經轉身準備離開。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追上前去：“等等，我不是粉絲,我是來送快遞，剛剛給陸老師打過電話。”她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堅定。
聽到這句話，小陳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仍保持距離。“哦，陸老師現在在忙，是什麽快遞，你給我吧，我來轉交。”
林溪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自己包裝好的石頭戒指和一封信遞了過去：“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小陳接過東西，點了點頭便匆匆離開。林溪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也不知道陸澤言看到這些東西後會作何反應。
回到宿舍的路上，街道依舊安靜，只有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林溪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塊巨石。然而，當她推開宿舍門，看見陳佳佳正坐在桌前刷手機時，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怎麽樣？”陳佳佳放下手機，關切地問道。
林溪搖了搖頭，把包隨手丟到椅子上。
陳佳佳嘆了口氣，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別太糾結結果，有時候過程更重要。你今天敢去面對他，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林溪勉強笑了笑，沒再說話。她知道陳佳佳說的是對的，可心裏那份覆雜的情緒卻無法輕易消散。她打開臺燈，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再次觸碰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陸澤言”。
路演結束時，城市的霓虹已經織成了一張網。陸澤言坐在保姆車裏，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西裝袖口沾著點簽名筆的墨痕，是最後一個小姑娘遞來的海報上蹭的。助理小陳抱著個牛皮紙信封跑過來，拉開車門時帶進一股深秋的涼意：“陸哥，你的快遞。”
信封邊緣有些磨損，地址是手寫的，字跡娟秀，帶著點刻意藏起的熟悉感。陸澤言指尖剛碰到封口，心臟突然沒來由地跳了一下，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他拆信封的動作頓了頓，恍惚間竟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誰寄的？”他問，聲音有點啞，是路演說了太多話的緣故。
小陳撓撓頭：“上次路演，我給你回工作室拿東西，碰到個姑娘給的。”他突然一拍腦門，“哦對了！那個姑娘，高高瘦瘦的，說話聲音特好聽，說給您打過電話。”
陸澤言的指尖猛地收緊，信封被捏出深深的褶皺。他抖出裏面的東西時，呼吸瞬間停了，一枚石頭戒指躺在絨布上，戒面的“溪”字被摩挲得發亮，邊角還留著當年他用美工刀刻字時的毛邊；旁邊壓著張信紙，擡頭的“陸澤言”三個字，像被雨水泡過的墨，暈開了小小的圈。
是她的字跡。
“陸澤言：
見字如面。
我把埋在香樟樹下的石頭戒指挖出來了，好久沒有帶著，有點想念。
我一直在找你。
只是……有點怕。
怕這二十年的風，吹淡了老槐樹的影子，吹涼了你圍巾上的溫度。
如果你還認得出它。
——林溪”
最後那個“溪”字的三點水，像三顆沒幹透的淚，洇在紙上，暈開淺淺的痕。陸澤言的手突然開始抖，戒指從掌心滑落在地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那個姑娘……長什麽樣？”他抓住小陳的胳膊，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嚇人，“穿什麽衣服？有沒有說別的？”
小陳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憶：“就……就普通牛仔褲，白毛衣，頭發紮成馬尾。”
“電話！”陸澤言猛地摸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路演現場的照片。他劃開通話記錄，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卻亮得刺眼——京城海澱區，離電影學院只有三站地鐵。
就是這個號碼。
“陸哥？您沒事吧？”小陳看著他眼眶泛紅，嚇了一跳，“要不要先回酒店？”
陸澤言沒說話，指尖重重按下撥號鍵。忙音“嘟嘟”地響著，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心上，敲得他耳膜發疼。
第三聲忙音剛落，電話通了。
“餵？”
林溪的聲音帶著點驚訝，還有點沒藏住的顫抖，像片被風吹得發顫的槐樹葉。陸澤言的喉嚨突然哽住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在哪裏？”
“我……”她頓了頓，報了個地址，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就在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個夜市，路口第三家餛飩攤。”
陸澤言沒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推開車門就往駕駛座沖：“小陳下去打車，車鑰匙給我！”
“陸哥您不能開啊！您路演累了一天……”小陳的話沒說完，陸澤言已經發動了車子，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像頭急於奔赴的野獸。
夜市的煙火氣隔著兩條街就能聞到，糖炒栗子的甜混著烤冷面的香，鉆進車窗時，陸澤言的眼眶突然就濕了。
車子在路口急剎時，差點撞到賣糖葫蘆的三輪車。陸澤言推開車門就往夜市裏跑，西裝外套被風吹得敞開，露出裏面的白襯衫。
第三家餛飩攤的燈是暖黃色的，掛在竹竿上的燈泡晃悠悠的，照著個熟悉的身影。林溪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碗沒動的餛飩，湯裏飄著紫菜和蝦皮，是他記得的樣子。她穿著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紮成馬尾，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畫，和記憶裏那個在國慶聯歡會上彈鋼琴的少女，慢慢重合。
“溪溪。”他站在攤前，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林溪猛地回頭，手裏的勺子“當啷”掉在碗裏，濺起的湯星落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眼睛裏先是驚訝，然後是潮水般湧來的委屈和思念，最後都化作了淚光，在暖黃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陸澤言走過去，沒等她說話，就蹲下來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裏，手臂勒得她生疼，卻讓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兇了。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呼吸帶著路演後的疲憊。
“你怎麽才來……”她的聲音埋在他的襯衫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我以為你認不出……”
“傻瓜。”陸澤言的手撫過她的頭發，指腹蹭過發尾的碎毛，“你的字，那個戒指……我怎麽可能認不出。”
周圍的食客投來好奇的目光，賣老板的阿姨笑著遞來紙巾：“吵架啦？快趁熱吃，餛飩要涼了。”陸澤言接過紙巾，先給林溪擦了擦眼淚，又胡亂抹了把自己的臉，才在她對面的小馬紮上坐下。塑料凳發出“吱呀”的聲響，像在替他們訴說這二十年的空白。
“手鏈……”林溪的手指絞著毛衣下擺，小聲問，“你還留著？”
“一直留著。”陸澤言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打開，裏面躺著那枚石頭戒指，旁邊還放著條銀手鏈，內側的刻字“1995.07.04”被摩挲得發亮。
林溪的手指撫過手鏈上的紋路，突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餛飩攤的老板端來新煮的餛飩，熱氣騰騰的，把兩人的臉都熏得發紅。陸澤言給她碗裏加了勺醋，是她喜歡的酸度，又把自己碗裏的香菜全給了她，這點他記了二十年，比記臺詞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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