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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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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癥室

陸澤言的臉色鐵青,他緊緊地盯著林浩,仿佛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他繼續輕拍著林溪的後背,試圖讓她放松一些。“溪溪,別怕,有我在呢。”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周圍的同學們竊竊私語,食堂的工作人員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也慌了神,看著林溪慘白的臉色,林浩慌了,趕緊抱起林溪往醫院跑去。

陸澤言緊緊攥著林溪的手,她的指尖冰涼,像塊被冬雪凍透的玉。急診室的護士正在給她纏血壓袖帶,淡藍色的帶子勒得她纖細的胳膊微微發紅。

“她怎麽樣?” 陸澤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血壓有點低,別擔心,我們會盡力。” 急癥室護士的聲音冷靜得像塊冰,手裏的聽診器在林溪胸口移動,“心率有點快,可能是疼痛引起的。”

坐在對面的林浩突然別過頭,指節死死掐著膝蓋,西褲的褲線被捏得發皺。他此刻混亂的思緒像團被貓抓過的毛線。如果林溪有什麽三長兩短,他該怎麽跟家裏交代?那個從小把妹妹當眼珠子疼的母親,要是知道寶貝女兒被自己傷成這樣,怕是會當場暈過去。他想起小時候林溪摔斷胳膊,母親抱著她在醫院走廊哭了整夜。

急診室的紅燈亮得刺眼,像只不眠的眼睛,把走廊照得一片猩紅。陸澤言被攔在門外時,後背重重撞在墻上,發出沈悶的響。他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儀器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神經上,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林浩站在護士站的玻璃窗前,指尖在撥號鍵上懸了半天,始終按不下去。沈曼青的號碼爛熟於心,可他該怎麽說?“媽,我把溪溪打進醫院了”這話要是說出口,怕是會被父親的煙袋鍋敲碎腦袋。他想起從家裏過來時母親塞給他的紅包,說 “給溪溪買些營養品,她在京城肯定吃不好”,現在那紅包還揣在西裝內袋裏,邊角硌得心口發疼。

“通了。” 林浩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哭腔。陸澤言猛地轉頭,看見他對著手機鞠躬,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接電話的是張媽,背景裏傳來沈曼青哼歌的聲音,正準備給晚歸的林正國留晚飯。“張媽,讓爸媽聽電話,快!” 林浩的聲音劈了叉,像根被拉斷的琴弦,“溪溪…… 溪溪出事了!”

沈曼青接過電話時,還在笑著說 “是不是溪溪又忘帶東西了”,聽到林浩語無倫次的敘述,她的聲音突然卡住,過了半晌才顫抖著問:“你妹妹…… 她現在怎麽樣?”

“還在急救……” 林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手機數字按鈕上,暈開了小小的水痕,“媽,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她……”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大概是沈曼青手裏的碗掉了,接著是林正國沈穩卻帶著焦慮的聲音:“我們馬上訂最快的火車票,你在醫院等著,照顧好溪溪,別怕。”

陸澤言靠在墻上滑坐在地,冰涼的瓷磚透過薄薄的作訓服滲進來,凍得他打了個寒顫。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看他,眼神空洞的年輕士兵。有人低聲議論 “是不是打架了”,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可他什麽都聽不見,耳朵裏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像在倒數林溪的生命。

他在害怕。那個會在琴鍵上笑、會在盼星湖邊臉紅的女孩,那個把他織的醜圍巾拆了重織、把他補的劇本小心收好的女孩,此刻正躺在急診室裏,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非要跟林浩爭執,如果不是他非要留在京城,如果不是他…… 無數個 “如果” 像針一樣紮進心裏,疼得他喘不過氣。

林浩掛了電話,像個游魂一樣飄到走廊盡頭,背對著他站著。西裝外套沾著食堂的油漬,臉上還留著陸澤言揍的淤青,像幅狼狽的畫。

“你滿意了?” 陸澤言突然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吱響,指關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滴在幹凈的地板上,像朵妖艷的花。

林浩沒有看他,只是哭著重覆著那句話:“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想傷她……” 他的肩膀抖得像秋風裏的葉,“我就是…… 就是氣不過她為了你……”

“氣不過就能動手?” 陸澤言的聲音像淬了冰,帶著青溪鎮冬天的寒氣,“你怎麽說我,我都能忍,可你動她就是不行!如果溪溪有什麽事,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誰是病人家屬?” 護士拿著登記表走出來,白大褂上沾著點血跡,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我是她哥” 林浩沖過來,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雙手緊緊抓住護士的胳膊,“她怎麽樣了?腹部疼得厲害,是不是很嚴重?”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病人需要做進一步檢查,疑似內臟有輕微損傷。你們先別太緊張,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陸澤言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驟然冷卻。內臟損傷?這四個字像塊巨石砸進他混亂的思緒。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林溪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轉頭看向林浩,聲音低沈而克制:“不管你怎麽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溪溪。其他的,等她好了再說。”

林浩沒有回應,只是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寫滿了懊悔和疲憊。他的手依舊微微發抖,指縫間漏出的眼神裏,除了恐懼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他一直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是在保護妹妹,可現在看來,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急診室的燈光透過門縫灑出來,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痕,映照出兩人之間無形的隔閡,像條無法逾越的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裏的空氣顯得愈發沈重。墻上的時鐘 “滴答滴答” 地走,每一聲都像敲在鼓上,震得人心臟發緊。偶爾有醫生或護士匆匆走過,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空間裏,每一次響起都像是在宣判什麽。陸澤言靠墻站著,目光始終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眉頭緊鎖,像是在用意志力催促裏面的人快點給出結果。

“如果……” 林浩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楚,“如果溪溪真的出了什麽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覆雜得像杯打翻的五味瓶,“也不會原諒你。”

陸澤言側過頭,眼神冰冷如霜。“是,我有錯。” 他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我會負責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但我再說一遍,現在最重要的是溪溪。”

林浩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從口袋裏掏出塊手帕,卻發現早就被眼淚浸濕了,只能笨拙地用袖子擦臉,把昂貴的西裝蹭得一塌糊塗。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神情嚴肅但還算平靜:“病人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需要留院觀察 24 小時,確保沒有更嚴重的內傷。家屬可以進去陪護,但不要太多人,以免影響休息。”

林浩像是被按了啟動鍵的機器人,幾乎是小跑著跟了進去,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慌亂的響。

陸澤言的腿一軟,差點摔倒。他伸手扶住墻,粗糙的墻面蹭得手心發疼,才勉強站穩。醫生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暫時緩解了他內心的恐懼,但那種深深的自責卻絲毫沒有減輕。他知道,林溪躺在裏面,是因為自己沒能保護好她。當時林浩揮過來的拳頭明明是沖他來的,可她卻硬生生擋在了前面。

陸澤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後,也跟著走進病房。林溪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得像張紙,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監護儀的滴答聲在房間裏回蕩,像是時間流逝的證明。她的手指微微蜷縮著,仿佛還在承受著疼痛,手腕上那根紅繩松松地套著,像條脆弱的生命線。

林浩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臉,肩膀輕微顫抖。他沒有再看陸澤言一眼,只是低聲說道:“她從小就怕疼,小時候打針都要哭好久,護士哄半天都沒用,非要我給她買顆糖才行……”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與之前那個強硬、固執的男人判若兩人。

陸澤言站在門口,拳頭再次攥緊。他看著林溪虛弱的模樣,胸口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心疼、憤怒,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無力感。“我也有錯,是我太沒用了。” 他的聲音低沈而冰冷,“我連個學費都交不出來。”

林浩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像只困在籠子裏的困獸。“來京城前,我聽見林溪給話劇團的人打電話。”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壓低,“我只是…… 只是希望她過得好。我這個當哥的,不替她把把關怎麽行?”

陸澤言沒有接話,而是走到病床另一側,輕輕拉起林溪的手。她的指尖依然冰涼,但觸碰到的瞬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他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溪溪,你快點醒,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她的夢,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那裏還留著他織的紅繩勒出的淺痕。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儀器的聲音持續作響,像首單調的催眠曲。陸澤言和林浩都知道,這場爭執遠未結束,他們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但在這一刻,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林溪身邊,等待她睜開眼睛,等待那個像青溪鎮的晨光一樣溫暖的笑容再次綻放。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晨霧漫進走廊,在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

林溪的病房在二樓,窗外的月季園剛澆過水,花瓣上的露珠像撒了把碎鉆,在晨光裏閃閃爍爍。陸澤言把從醫院食堂打來的小米粥放在床頭櫃上,瓷碗的溫度透過玻璃,在印有小碎花的床單上印出個淡淡的圓斑。

粥碗旁邊擺著個鐵皮飯盒,是話劇團炊事班王師傅特意給他留的紅糖饅頭,說 “給你女朋友補補氣血”。他淩晨五點就去食堂排隊,饅頭還帶著竈膛的餘溫。

“我爸和我媽什麽時候到?” 林溪的聲音還有點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腹部的繃帶勒得她不敢大聲說話,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隱隱的疼,像被細密的針紮著。她的手指在被單上畫著圈,床單的紋路裏還留著昨晚的消毒水味,混著陸澤言身上的皂角香,倒也不算難聞。

“快了。” 陸澤言幫她把床頭搖高些,金屬搖桿 “咯吱咯吱” 響,像老座鐘的齒輪,“林浩哥去火車站接了,說火車正點的話,中午就能到。” 他從帆布包裏掏出個小鏡子,遞到她面前,“你看看,臉色好多了,王師傅說小米粥最養人。”

鏡子裏的林溪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她對著鏡子吐了吐舌頭,像在做鬼臉,卻不小心牽扯到腹部的傷口,疼得 “嘶” 了一聲。

“別亂動!” 陸澤言慌忙放下鏡子,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怕碰疼了她,像在擺弄件易碎的瓷器。他想起昨晚守在病床邊,看她睡著時蹙著的眉頭,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我沒事。”林溪抓住他懸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我想問你,你那句話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不會再來找我了嗎?”

林溪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安,像是在等待一個至關重要的答案。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只剩下陸澤言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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