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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楞了一下,隨即笑著走過去,把樂譜放在鋼琴架上。“你什麽時候學會彈鋼琴了?” 她挑眉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現學的。” 陸澤言聳了聳肩,聲音裏帶著一點自得,“為了不拖你後腿,我可是偷偷練了好幾天。” 他說完,低頭認真地盯著樂譜,手指試探性地按下幾個鍵,旋律斷斷續續地流淌出來,像是初春的溪水破冰而流。

林溪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看著他笨拙卻努力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俯下身,指尖輕輕點在他的手背上,“別緊張,我教你。”

她的手指覆上他的,帶著他一起按下琴鍵,音符漸漸連貫起來,像是找到了彼此的節奏。陸澤言偏過頭看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頰,呼吸之間都是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你的手還是這麽涼。” 他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

“所以才需要你幫我暖著。” 林溪擡起頭,目光與他對上,眼裏盛滿了笑意,像是裝下了整個春天。她的指尖稍稍用力,帶著他的手滑向高音區。

門外傳來幾聲咳嗽,是李婷故意發出的聲響。“你們不出來,我們可就走了啊!” 她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帶著幾分促狹。

陸澤言站起身,朝林溪伸出手。“走吧。” 他的語氣輕松,眼神深邃。林溪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發燙。

演出結束後,他們並肩走在盼星湖的湖邊。晚風掀起林溪的長發,拂過陸澤言的臉頰,像只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摸。湖面波光粼粼,映著遠處圖書館的燈光,像撒了一層碎鉆,和青溪鎮夏夜的河面一模一樣。

陸澤言的手輕輕碰了下林溪的指尖,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像被靜電麻了下,卻誰也沒躲開。他的指腹有層薄繭,是搬貨時磨的,蹭過她的掌心,癢得她想笑又想流淚。最終他大著膽子攥緊了,力道像在說 “再也不放開”。

“你今天特別美。” 陸澤言的聲音比晚風還要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另一只手攥著演出時用的道具槍,金屬的冰涼和掌心的溫熱交織在一起,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 不是倉庫裏的幻想,不是信紙上的承諾,是觸手可及的現在。

林溪低頭笑了笑,月光把她的睫毛投在臉上,像一對振翅欲飛的蝶。“你知道嗎,” 她頓了頓,糖的甜味還在舌尖打轉,“剛才臺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青溪鎮。想我媽炸的糖糕,想巷口的餛飩鋪,想你在河邊背臺詞時驚飛的蜻蜓。”

湖邊的柳樹枝輕輕搖曳,枝條掃過他們的肩膀,像在替他們整理衣襟。有幾個學生舉著相機走過,鏡頭對著湖面,卻有人突然指著陸澤言低呼:“是今天演新兵的那個演員!” 議論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圈圈漣漪,陸澤言卻只是把林溪往身邊拉了拉,像在宣告主權。

“等我們畢業了,回青溪鎮開個劇場好不好?” 陸澤言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林溪,軍靴在石板路上磕出鄭重的響。他的眼睛裏映著湖光,像盛著整片星空,“你寫曲子,我演戲,就演給鎮上的人看。演《雷雨》就請王老師來當觀眾,演《茶館》就請雜貨鋪老板來喝花茶,演我們自己的故事……”

“就你倆啊?”趙磊忍不住出聲了,李婷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別打岔。

李婷拉了拉他的袖子,悄聲說:“你沒看出來嗎?人家這是在許未來呢。”趙磊楞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不再說話。

湖面上飄過一陣淡淡的水汽,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林溪望著遠處的圖書館燈光,輕聲說:“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陸澤言臉上,“一定一定要好好演戲。”

陸澤言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好,我答應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你期望的男主角。

林溪的眼眶微微發熱,她想起話劇團門口那碗餛飩,湯裏漂著的蔥花像青溪鎮的春天;想起陸澤言塞給她的那顆剝好的栗子,殼上還留著他的牙印;想起無數個這樣微不足道卻溫暖至極的瞬間。

她伸手撫平他軍裝上的褶皺,指尖觸到那顆歪歪扭扭的紐扣。“還要在劇場門口種棵槐樹,”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笑著,“像鎮上的那棵一樣,枝繁葉茂的,能遮住半條街。夏天就搬張竹床在樹下,你念臺詞,我彈《春之序曲》,讓蟬鳴當伴奏。”

陸澤言突然把她擁進懷裏,軍裝上的皂角香混著她發間的玉蘭香,像兩種花香在春天裏相擁。“還要在舞臺上掛塊牌子,”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卻格外清晰,“寫著‘溪言劇場’,你的名字在前,我的在後。”

盼星湖的風吹起她的裙擺,帶著初夏特有的暖意。不遠處傳來學生們的吉他聲,彈的是首不知名的民謠,旋律像條溫柔的河,淌過他們相依的身影。林溪想起陸澤言刻的小舞臺,上面的兩個小人在月光下仿佛活了過來,一個彈琴,一個念詞,像極了此刻的他們。

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下,聲音在湖面上傳得很遠。陸澤言牽著林溪的手往回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像兩條不肯分開的藤蔓。路過小賣部時,他買了兩支綠豆冰棒,包裝紙撕開的瞬間,涼意混著甜香撲了滿臉。

“等放暑假,” 林溪舔著冰棒,舌尖涼絲絲的,“帶李婷和趙磊去看青溪鎮的香樟樹吧,讓他們看看我們說的‘舞臺’,到底長什麽樣。”

陸澤言的冰棒突然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撿,手指卻被黏住了,像被什麽甜蜜的東西絆住了腳。“好啊,”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眼裏的光比盼星湖的星星還亮,“還要讓趙磊在樹下表演投籃,李婷當裁判,像我們高中時那樣。”

趙磊和李婷跟在身後也笑了,月光把他們的腳印印在石板路上,像串歪歪扭扭的音符。

初夏的陽光透過音樂學院的梧桐葉,在琴房的地板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林溪坐在琴凳上,指尖在《春之序曲》的琴鍵上跳躍。

琴譜旁擺著個鐵皮飯盒,裏面是陸澤言早上送來的小米粥,上面臥著個心形的荷包蛋。話劇團的炊事班王師傅教他做的,他笨手笨腳地煎碎了三個,才成功做出這個像樣的,飯盒邊緣還沾著點蛋黃,像他沒擦幹凈的成就感。

“溪溪,有人找你。” 室友抱著樂譜站在門口,眼神裏帶著點好奇,“是個穿西裝的帥哥,說他是你哥,在傳達室等你呢。”

林溪的指尖在琴鍵上頓了頓,小米粥的熱氣騰得更高了。“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她把琴蓋輕輕合上,金屬扣 “哢嗒” 一聲,像給這段旋律畫上了逗號。

傳達室的玻璃窗開著,林浩背對著她站在那裏,西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手裏拎著個棕色的皮箱 —— 是她落在家裏的冬衣,沈曼青讓他帶來的,說 “京城早晚溫差大,別凍著”。

“哥。” 林溪走過去,帆布鞋在水泥地上蹭出輕微的響。

林浩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皺起眉:“怎麽穿這麽薄?” 他打開皮箱,把件駝色大衣往她手裏塞,“媽說你從小就愛俏,不知道添衣服。”

大衣上還留著家裏衣櫃的味道,混著沈曼青常用的樟腦香。

“要不…… 你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我請你。” 林溪的聲音有點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林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兩秒,突然笑了:“好啊。” 拍了拍林溪的腦袋。

琴房的門鎖是壞的,陸澤言推門進來時,帶起的風掀起了琴譜的頁角。他穿著作訓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紅繩,和林溪的是一對。

“我帶了王師傅做的糖包……” 他的話沒說完,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林浩,聲音突然卡住,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磁帶。“林浩哥,你怎麽在這兒。”

陸澤言的手攥著糖包,指節微微發白。沙發上的林浩站起身,西裝筆挺,像棵在風裏也不會搖晃的樹。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陸澤言胸前的紅繩上,又移向他手裏的糖包,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澤言,好久不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種說不清的重量,像湖面上的一層薄冰,看似透明,卻讓人不敢輕易踩上去。

林溪站在兩人中間,帆布鞋的鞋尖輕輕蹭著地板,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她低頭看了眼腕上的紅繩,又擡頭看向陸澤言,發現他的耳尖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麽,但最終只是把糖包往身後藏了藏,像是怕被沒收的孩子。

“聽說你最近在話劇團表現不錯。”林浩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談論天氣一樣自然,可每個字都像敲在鼓面上,震得空氣微微顫動。他從沙發旁拿起那件駝色大衣,抖了抖袖口,又對著林溪說“媽讓我帶話給你,說你要記得多喝水,別太累。”

林溪點點頭,她的目光落在林浩手中的大衣上,又迅速移開,像是怕多看一眼就會暴露些什麽。

“哥,我們去食堂吧。”林溪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進房間裏。她伸手拉了拉林浩的袖子,指尖微微發涼。

林浩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看向陸澤言,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好啊,”他說,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我想嘗嘗你們學校食堂的紅燒肉。”

三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水泥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長。陸澤言走在最後,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的手指攥著糖包的邊緣,掌心微微出汗,像是在握著一顆隨時可能炸開的雷。

“對了,澤言,”林浩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你經常來學校找小溪嗎?。”他的語氣平淡,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隱秘的門。

陸澤言的腳步頓了一下,指尖的糖包被捏得變形。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林浩的肩膀,落在遠處的梧桐樹上,像是透過樹葉看見了青溪鎮的春天。他的喉嚨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林溪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她咬了咬唇,像是想打破這沈默,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

食堂的窗口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初夏的暖風,像一層柔軟的紗籠罩在他們周圍。林浩站在隊伍最前面,點了一份紅燒肉和一碗小米粥,動作熟練得像個常客。他端著托盤坐下時,目光掃過陸澤言的作訓服,又落在林溪腕上的紅繩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澤言,”他突然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水,“我們單獨聊聊吧。”

陸澤言的手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好。”

林溪看著兩人,心裏突然湧上一陣不安。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林浩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食堂的角落,示意陸澤言跟上。

陸澤言把糖包放進作訓服的口袋,掌心的汗沾濕了布料。他跟著林浩走到窗邊的小桌旁,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映出兩人的影子。林浩坐下時,西裝褲的褶皺一絲不亂,像他一貫的沈穩作風。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和小溪在一起了對吧?”林浩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壓迫感。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

陸澤言的手指在桌沿下攥緊,指節微微發白。“是。”他說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

林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陸澤言胸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知道她從小就倔,有什麽事都不願意說。我們只是擔心她一個人在京城,會不會太累。”

陸澤言低著頭,盯著桌面的木紋,喉嚨滾動了一下。“我會照顧好她的。”他說這句話時,聲音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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