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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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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

旁邊幾個男生跟著哄笑,聲音像紮人的針。林溪的心跳莫名加快,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她下意識地想走過去,卻被李婷死死拉住:“別去!趙磊就喜歡挑事,你一去,他更得起哄了,指不定說出什麽難聽的呢!”

李婷的手心全是汗,捏得林溪的胳膊生疼,她的小熊掛件在書包上晃來晃去,像在替林溪著急。

“就你話多。”陸澤言終於把趙磊的手甩開,聲音冷得像冰,“沒事幹就去練練物理題,省得下次測驗又墊底,拖班級後腿。”他說完,轉身就走,藍白校服的衣角在風裏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根本沒看林溪這邊一眼,仿佛剛才的議論與他無關。

趙磊討了個沒趣,悻悻地瞪了林溪一眼,嘴裏嘟囔著“裝什麽清高”,也跟著走了。林溪站在原地,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她知道趙磊說的是閑話,可被人這麽議論,還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太陽曬脫了皮。

“別理他們。”李婷拍了拍她的背,“趙磊就是嫉妒陸澤言成績比他好,又看你跟陸澤言走得近,故意找茬呢。”

林溪點點頭,可心裏那點別扭勁兒怎麽也散不去。她望著陸澤言遠去的背影,他的步伐依舊沈穩,脊背挺得筆直,像株倔強的白楊樹,只是走得比平時快了些。

午休時,教室裏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林溪趴在桌子上,手裏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她今天給陸澤言帶的是糖醋排骨,怎麽感覺他中午在食堂都沒怎麽吃,難道是不喜歡?算了算了下次不帶糖醋排骨了。李婷坐在她旁邊啃蘋果,嘴巴動個不停,卻刻意壓低了聲音:“你別太在意啊,趙磊那張嘴欠的,早晚得惹麻煩。”

“我沒在意。”林溪搖了搖頭,“我在想其他事兒呢。”

這時,教室門被推開,陸澤言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手裏抱著一本厚厚的物理習題集,神色如常,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然而,當他經過林溪座位時,腳步稍稍頓了一下,目光淡然地掃過她的桌面,隨即移開,繼續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這一瞬間的動作雖細微,卻讓林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不知道陸澤言是否聽到了那些閑言碎語,也不知道他的停頓是否有別的含義。她是不在乎趙磊說的那些,萬一打擾到陸影帝了呢?

放學鈴響起時,林溪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她本想趁人少的時候早點離開,卻沒想到李婷一把拉住了她:“你今天還要和陸澤言去涼亭嗎?”

“不用,我們約了周末排練。”林溪搖了搖頭,“今天我們一塊兒回去。”

“你周末不是要練琴嗎?”李婷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一笑。

李婷摟著林溪兩人邊走邊說,“我周六下午練琴,周日一整天可以排練。”

“那我也想去看看,”李婷眨了眨眼,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你就帶我去嘛,我保證不搗亂!”

林溪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無奈地點頭:“行吧,不過你可別亂說話,尤其是關於節目的事。”

“放心放心!”李婷拍著胸脯保證,“我就是去看看你們排練,絕對不會添麻煩的。”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走到了校門口,校門口的自行車棚前,陸澤言正在開自行車鎖。那輛二八大杠很舊,車把纏著膠布,膠布都發黃了,後座綁著個鼓鼓的布袋,裏面發出玻璃瓶碰撞的脆響。他的額角沾著點灰,藍白校服的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秋衣,領口還有個小小的補丁。在他身後的地上還躺著一本書。

“你的書?”林溪撿起那本書,是一本封面已經泛黃的《物理競賽題典》,邊角有些卷曲,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她下意識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擡頭看向陸澤言,“你落下了。”

陸澤言回過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上,微微點了點頭,“謝謝。”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波動,但林溪註意到他的手指在接過書時稍稍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確認什麽。

李婷站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哇,陸澤言,你騎這車多久了?看著比咱們學校的課桌還古老呢!”她故意誇張地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陸澤言沒有理會她的玩笑,只是將書放進後座的布袋裏,動作利落而自然。他推著自行車從兩人身邊經過,淡淡的說了一句:“周日見。”

林溪看著他跨上車的背影,心裏莫名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杠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醒目,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與遠處傳來的鳥鳴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低沈的旋律。

“你覺得他真的不在意那些閑話嗎?”李婷湊近林溪耳邊,小聲問道。

林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他看起來不像會因為這種事生氣的人。”

“也是,”李婷聳了聳肩,“學霸的世界咱們普通人可能理解不了。不過,你還是小心點吧,趙磊那張嘴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林溪沒再接話,只是默默註視著陸澤言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校門外的小路盡頭。

周日,李婷先來林溪的家接上了林溪,兩人再轉頭去了鎮子上的那可老槐樹,和陸澤言約定時間是9點,兩人先去買了幾瓶汽水。

林溪和李婷提著汽水,走到老槐樹下時,陸澤言已經在那裏了。他站在樹蔭裏,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似乎正在專註地翻看什麽。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在兩人手中的汽水袋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你們來了。”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林溪點點頭,把汽水遞過去,“買了幾瓶,天熱,喝點涼的吧。”陸澤言沒有拒絕,接過一瓶,擰開蓋子時發出輕微的“嘶”聲,氣泡升騰而起,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李婷四處張望著,像是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新奇。“這地方挺不錯啊,安靜,人也少,適合排練。”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裏掏出一個小本子,“我也可以幫忙記記筆記,看看哪裏需要改進。”

陸澤言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只是低頭繼續翻看筆記本。林溪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連忙開口:“那我們開始吧?先對一下節目流程?”

“好。”陸澤言合上筆記本,擡頭看向林溪,目光中帶著一絲認真,“上次你說想試試《少年夢》,我覺得可以,不過中間部分需要調整一下節奏。”

“嗯,我也覺得那段有點拖沓。”林溪連忙點頭,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吉他,試撥了幾下弦,“要不要現在就試試?”

陸澤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從布袋裏拿出一份手寫的歌詞稿,遞給林溪。“這是我昨晚改的版本,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林溪接過詩稿,仔細看了一遍,發現改動的地方確實讓整首歌更加流暢了。她忍不住讚嘆道:“改得很好,比原來的更自然了。”

陸澤言聞言,嘴角微微揚起,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那就按這個來吧,先試一遍。”

三人很快進入了狀態,林溪彈著吉他,陸澤言則站在一旁低聲吟誦詩句,聲音低沈卻富有感染力,與吉他的旋律完美融合。李婷坐在一旁,一邊記錄一邊小聲哼唱,偶爾還會提出一些建議。

然而,就在他們排練到一半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幾個人停下動作,循聲望去,只見幾個騎自行車的男生正朝這邊靠近,領頭的正是趙磊。

趙磊一行人很快到了老槐樹下,他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大聲嚷嚷道:“喲,三位挺會找地方啊,躲這兒排練呢?”跟在他身後的男生們也哄笑起來,聲音在安靜的小鎮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林溪皺了皺眉,她下意識地往陸澤言那邊看了一眼,卻發現他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對趙磊的到來毫不在意。他只是輕輕將手中的詩稿,直起身看向趙磊,目光冷淡而疏離。

“趙磊,你來幹什麽?”李婷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惱怒,“我們正在忙,沒空陪你鬧。”

趙磊咧嘴一笑,故意拖長語調說道:“哎呀,我這不是聽說你們在這兒排練嘛,特地過來看看熱鬧。再說了,這麽好的節目,總得提前欣賞一下吧?搞不好還能給你們提點意見呢!”他說完,還誇張地沖身後的男生們擠眉弄眼,引得他們又是一陣哄笑。

陸澤言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而是轉頭看向林溪,低聲說道:“繼續吧,別讓他們影響了進度。”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溪點點頭,重新拿起吉他,試圖讓自己專註於音樂。然而,趙磊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他跳下自行車,大步走到三人面前,伸手就要搶陸澤言手中的詩稿。“讓我看看你們朗誦的是什麽詩,是不是情詩啊?”

陸澤言迅速側身避開,動作幹凈利落。他冷冷地盯著趙磊,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趙磊,別鬧了。這是我們的事,與你無關。”

“怎麽就無關了?”趙磊瞇起眼睛,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沈的表情,“陸澤言,你裝什麽清高?不就是和林溪一起排練嗎?搞得好像自己多厲害似的!”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火藥味。李婷趕緊站到兩人中間,試圖緩和局面:“行了行了,大家都是同學,何必這樣?趙磊,你要是沒什麽事,就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們排練。”

趙磊哼了一聲,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林溪,你可真行啊,才藝合作倒是挺積極的。不過,你確定你能配得上人家陸學霸?”

林溪頓感無語,怎麽90年代也有這種校園霸淩,還沒等她回應,陸澤言已經向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她面前。他的背影筆直如松,聲音低沈卻不容反駁:“趙磊,夠了。如果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不介意告訴班主任。”

趙磊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喲,學霸還會告狀了?真是稀奇啊!”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還是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男生們離開。“行吧,今天先放過你們,不過這事兒可沒完!”他說完,騎上自行車揚長而去,留下一串刺耳的笑聲回蕩在空氣中。

待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李婷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溪:“你沒事吧?這家夥太討厭了,專門挑軟柿子捏!”

林溪搖了搖頭:“沒事,不用管他。”她是一點都不在意的。

陸澤言的目光依舊沈穩,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詩稿,語氣平靜地說道:“繼續吧,時間不早了。”他的態度仿佛剛才的沖突根本沒有發生過,整個人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林溪點點頭,重新調整了一下吉他的位置,手指撥動琴弦,試探性地彈了一段旋律。這一次,她的心境比之前更加專註,似乎趙磊的出現和離去都沒有在她心裏留下太多波瀾。李婷坐在一旁,偷偷觀察著兩人的表情,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兩心真大,跟沒事兒人似的。”

陸澤言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容。“不是心大,而是根本不在乎。”他說完,目光轉向林溪,“再來一遍,這次註意節奏的變化,中間那段可以再慢一點。”

林溪應了一聲,表示認同陸影帝剛說的話,開始認真彈奏起來。吉他聲悠揚而清脆,在老槐樹下回蕩開來,與周圍的蟬鳴交織成一幅獨特的畫面。陸澤言的聲音隨之響起,低沈中帶著幾分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般清晰有力。他的朗誦並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蘊含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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