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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31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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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319天

隔壁房間的裴琰之根本睡不著,靠在沙發上仰頭閉著眼睛。

捕捉到什麽動靜他睜開眼楞了下,剛開始以為聽錯了,當再傳來幾次騰地站起來。

繞過沙發貼在了墻壁上仔細捕捉,嘶吼夾雜著哭腔再次隱約響起,他確定並非幻覺,這是江燼崩潰的音符。

裴琰之嘆了聲,轉過身背靠著墻壁,仰頭看著吊燈難掩心疼。

持續好一會兒閉上眼睛,擡起雙手蓋住自己的臉搓了搓再放下,撐著膝蓋彎下身子溢出苦笑。

天亮後,裴琰之出現在江燼房間,他已經洗漱好穿戴整齊,仔細打量他,並看不出來一點昨天夜裏崩潰的痕跡。

“幾點的飛機?”江燼問。

裴琰之笑了笑:“十點零五。”

江燼擡手腕看了眼:“那還兩個多小時呢,一塊吃個早飯?”

“行。”

裴琰之答應後就打轉往外走,開了門回頭:“你還好嗎?”

“我應該不好嗎?”江燼雙手插袋笑問,聳了聳肩,“你看我這樣的狀態跟精氣神還看不出來嗎?”

裴琰之這次大大方方打量,要說狀態跟精氣神,還真是有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哪怕他穿著休閑簡單都無法遮蓋住那一身氣度。

裴琰之笑著點點頭出了房門。

江燼已經跟過來,反手關門:“你房間訂了多長時間的?”

“半個月。”

“那應該夠了。”江燼嘟囔一句。

裴琰之沒太理解:“什麽?”

“半個月夠我想明白所有的事情,甚至對以後做出詳細計劃。”

江燼擡頭挺胸邁著大步,歪頭看了眼裴琰之笑的勾人:“應該說,我昨天晚上就已經有了決定,我認為你說得很對,所以我哥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都會合理利用。”

裴琰之因為他那個笑有短暫失神,趕忙瞥開頭緩沖思緒。

幾秒後問:“那你現在的決定是什麽?”

“之前在梧桐市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計劃準備,打算註冊公司自己做,這件事我跟我哥還有裕安哥都說過。”

“但現在,之前的計劃肯定是不能用了,畢竟金港城跟梧桐市不一樣。”

“嗯。”

江燼按了電梯:“不過本質上還是一樣的,所以我會在這先住半個月,重新制定計劃,然後註冊公司。”

叮~電梯到達敞開門,江燼笑著先走了進去。

裴琰之在門口先楞了下,跟了進去轉過身,站在江燼身邊又沈默了好一會兒。

扭過頭問江燼:“你要在這成立公司?”

“不行嗎?”

“那沒有。”裴琰之笑容很淺,“有計劃就去做,年輕人嘛,不缺的就是鬥志跟時間,你有這個心就應該放手去做,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只管跟我們聯系就行。”

“放心吧,我不會跟你們客氣。”

裴琰之單手插袋笑出了聲,頻頻點頭算是讚同江燼的話。

電梯到達餐飲樓層,江燼先走出去,裴琰之站在原地盯著他背影看了兩三秒才跟著出去。

此時此刻的江燼對於裴琰之來說光芒萬丈,輕而易舉就能勾走他的目光跟思緒。

黑夜是一個能讓人全身心褪去鎧甲的時間,房間也不開燈,江燼張開手腳就那麽直挺挺躺在床上。

胸悶氣短眼眶濕潤,一只手抓著身下被褥不斷發力,本就黑暗的環境變得模糊,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四分五裂的在疼。

這是他跟周予淮分開的第46天,公司已經成功註冊,寫字樓也在裝修。

白天他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精神抖擻,不要命地奔波忙碌,可只要到了晚上,回到屬於自己的空間,他就像是一個失敗者。

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拿起來,睜開眼解鎖。

他們幾個人的小群都還在,裏面賀臨川發布了一張圖片,什麽都沒說只有一張圖片,但都知道是發給江燼看的。

圖片裏,江燼拿著冰激淩比了個剪刀手,笑得極為燦爛。

頂端配文:想你的第46天,剩餘319天。

江燼喉嚨滾動,下頜線都變得緊繃起來,快速把手機關閉塞進枕頭底下翻個身。

拱起身子用手臂抱住自己的頭,這是46天來,江燼每天晚上都會出現的狀態。

黑暗中,咣當一聲巨響,房門從外面被推開砸在墻上。

進來的人隨意扯掉領帶扔在地上,再解開襯衣扣子讓自己呼吸能好受點。

搖搖晃晃的身體散發著濃烈酒氣,也不開燈,摸索著找到拖鞋換上。

一邊往裏面走一邊脫衣服,剛到客廳外身影定住。

沙發上端坐的人直勾勾盯著半夜回來的周予淮,僵持幾秒撐著膝蓋站起來:“又喝這麽多,你想做什麽?”

周予淮把外套隨手扔在地上:“應付客戶不喝能行嗎?不喝哪來的合作?哪來的生意?”冷冰冰的嘲諷,轉身倒在旁邊沙發。

周予淮用手臂遮蓋住自己的臉不打算再說話。

周錚榮繞過茶幾飛快向前,拍了下墻上開關,屋內瞬間亮堂。

周予淮有點煩躁:“開什麽燈?關了。”

“你這是想幹什麽?”周錚榮忍無可忍,怒聲質問。

周予淮在沙發上調整姿勢,變成背對著周錚榮,手臂依舊壓在臉上沒做回應。

周錚榮沖過來,抓住周予淮手臂往起拖拽:“你給我起來,起來坐好了,我們談談,起來。”

周錚榮拉扯半天,沙發上的人都無動於衷。

當他要再次拉扯,周予淮爆發,怒吼聲甩開他的手臂,翻起身站在地上。

搖晃兩下,怨恨地看著周錚榮:“我怎麽了?我這樣難道不好嗎?我每天早出晚歸,認真對待工作。”

“我不要命的應酬客戶給騰峰集團創造業績,讓騰峰集團能更快的蒸蒸日上,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嗎?不都是你想要的嗎?”最後一句變成咆哮。

周錚榮楞在了原地,失神看著陌生的周予淮。

周予淮面頰通紅連帶眼珠子都是,他現在只要稍微大聲說話,聲線就會變得沙啞,這是當時傷到喉管留下的後遺癥。

周予淮哼哧哼哧笑出聲,轉過去,雙手握拳開始砸茶幾:“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乖兒子嗎?”

直起身看回去,用手拍著胸口:“我現在滿足你了,你卻不樂意?怎麽著呀周總,你不光要求多還貪心多變,反正我怎麽做你都不願意是吧?”

“你…你是不是瘋了?”

“是,是呀,我瘋了,我tm早就瘋了,我在被江燼從廢棄工廠拖出來的時候就瘋了。”

“在醫院裏,你趁我動彈不了拿江燼未來威脅我的時候我就瘋了,在你不顧我的哀求,逼我跟他分開一年的時候我就瘋了。”周予淮歇斯底裏。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隱忍在壓抑,現在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什麽都壓不住了,體面教養都不想要了,他只想發洩,只想發瘋。

不顧周錚榮青灰色的臉轉回去,握拳再次敲打茶幾:“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滿意?是不是…是不是我當初死在廢棄工廠裏才是最好的結果?”聲音破碎到幾乎聽不清。

周予淮又哭又笑直起身,跌跌撞撞從沙發裏面繞出來,看都不看周錚榮一眼就要走。

他現在就想洗個澡,躺在屬於自己跟江燼的床上,那張床上有江燼的味道。

周錚榮一把抓住他手臂進行阻攔,紅著眼看他。

周予淮站定回頭:“還有事嗎,周總?”

周錚榮唇瓣顫抖,回想之前,他們父子倆雖然不似別人家那樣的無話不談,但也絕對和睦。

周予淮隔上一段時間就會回家一趟,陪他聊聊天喝喝茶,會叫他一聲爸爸。

可現在一個多月裏,每次見面他都冷漠的充滿距離,開口永遠是一聲周總。

“為什麽呢?”周錚榮問。

周予淮笑著把他手掰開扔出去:“哪來的為什麽?這不都是你想要的嗎?幹嘛要問我呢?”哼哧哼哧笑了幾聲,搖搖晃晃往前,“你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兒子。”

周錚榮因為他的話石化在原地,久久無法釋懷。

天都沒亮,周予淮在床上打了個哆嗦驚醒,睜開眼的那一瞬間籠罩一層空洞,緩沖好久才慢慢聚焦恢覆清明。

他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屋子裏開著一盞昏黃小臺燈,這是江燼還在時有的習慣,因為江燼很喜歡起夜,周予淮怕他摸黑碰到哪裏。

許久的死寂幾乎要把周予淮吞沒,當眼淚即將洶湧而出的時候他閉上眼睛轉過頭。

貼在另外一邊的枕頭上不斷深呼吸,用這種方式攝取江燼留給他的味道,可惜已經變得很淡很淡。

持續了好長時間周予淮拿起手機,濕潤著眼眶撥通裴琰之的電話。

“餵?”那邊聲音含含糊糊。

周予淮盯著天花板:“他現在怎麽樣?”

裴琰之立馬清醒翻個身,先是沈默了一小會兒。

然後說:“挺好的,我們擔心的事兒並沒有發生,他很堅強,他現在就住你讓我買的那棟小公寓裏,而且公司成功註冊。”

“真好。”周予淮嘆息。

裴琰之坐起來,屈膝撐著手臂:“其實吧,有些話我老早就想說了。”

“你說。”

“你就算跟周叔有協議,但你從小到大也並不是多麽有協議精神的人,答應他完全可以是緩兵之計。”

“現在都過去一個多月了,莊海的事兒早已經解決,你要怎麽做,周叔也攔不住吧?”裴琰之說道。

周予淮笑了聲沒說話。

裴琰之挑眉也沒有說話,貼著手機靜靜等待。

周予淮閉上眼睛:“如果我說,想要用這一年的守約斬斷往後一輩子,你認為劃不劃算?”

“什麽?”裴琰之沒太懂。

周予淮睜開眼,瞳孔發紅:“我答應他跟江燼斷一年,在這一年裏不聯系,不見面,不會有任何來往,一年後如果還決定跟江燼在一起,他不會再有任何幹涉。”

輕笑聲繼續:“我要的,就是讓他一年後再也沒有資格跟立場幹涉我跟江燼。”

裴琰之低著頭沒說話,他必須承認,周予淮在很多時候都特別狠心,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周予淮說:“他是我爸爸,給我生命養我長大,為我提供一切資源與財富,他沒有對不起我,我也沒辦法大逆不道。”

“有了這個約定,以後所有發展就會變得理所當然,熬過這一年,我跟江燼都會自由。”

“予淮。”裴琰之笑了聲,“我必須承認你足夠狠心,能做到這一步,同時也想問問你,你就那麽有自信,一年之後江燼還會跟著你?”

周予淮:“……”

“他現在公司已經成功註冊,以他的能力跟你為他提供的資源以及財富,他很快就能在金港城站穩腳跟。”

“不敢說公司規模在短短一年時間裏有多大成績,但足夠穩定,那個時候他將不再是曾經一無所有的小孩子,你真的確定還能擁有他嗎?”

裴琰之的話很現實也很犀利,紮的周予淮心臟生疼呼吸變得顫抖,繃緊身子抓著身上被褥,半天都沒能找到聲音。

過了許久,笑容很淺地說:“他若成功,我會比任何人都為他感到驕傲,他的成功如果會成為他離開我的理由,我不會糾纏更不會難過,我會真誠地祝福他。”

裴琰之聽著周予淮的話呼吸變得很輕,不自禁為自己剛才閃過的念頭感到羞恥。

周予淮聲音很輕地繼續:“我一直都相信他,因為他是我的阿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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