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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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動
淩歲虞這一覺睡得格外沈。
窩在熟悉的懷抱裏,鼻尖縈繞著讓人安心的洗衣凝珠的香氣，淡淡的，勾著他往人懷裏鉆,臉頰壓在暖暖的胸膛上,舒服得他直哼哼。
“還不起來嗎？”似乎有人在輕柔地喚他。
他擡手不高興地捂住了那人的嘴,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鼻音,低聲嘟囔，“不要吵我，我還要睡，好困。”
陸琰修抓住了那只甩過來的手,輕捏了捏,“太陽要曬屁股了，再不起來都吃不上午飯了。”
“按時吃飯才是乖孩子哦。”
淩歲虞艱難地睜了下眼睛，眼睛幹澀，眨起來有點費勁，他人還是暈暈乎乎的,但已經下意識地按照陸琰修的要求動了起來。
他擡起手，乖巧地朝陸琰修伸過去，仰著頭，半瞇著眼睛，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印著點紅痕，是睡得太久壓出來的。
“要抱。”他拖長了語調。
陸琰修板著臉，克制住自己的手，故意拒絕了他的請求，他將拖鞋轉了個方向,放到了他的腳邊上，然後彈了一下他的小腿，直把人嚇得往沙發裏面縮。
他微笑道，“自己穿鞋，然後去洗漱。”
淩歲虞楞住了，剛剛迷糊時的親昵和現在的冷漠形成了落差。
他癟了癟嘴，又把腳縮了一點，盤著坐在沙發上，扯過了一邊的抱枕，抱在懷裏，扭著頭不說話，嘴巴撅地老高，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高興。
“不要，那我不吃飯了，反正我也不餓。”
陸琰修沈默，盯著他這個姿態，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淩歲虞的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很大聲。
他明顯也沒想到自己的肚子會這麽不爭氣，一點面子也不給自己，身子一僵，手壓在肚子上，臉蹭得一下就紅了。
“這叫不餓？”陸琰修無奈。
他看著這別扭的小孩兒，深呼吸一口氣，還是沒舍得教育，手指微曲，抵在他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淩歲虞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兩只手捂住額頭，用警惕的目光盯著陸琰修看。
陸琰修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真是個壞人。
但明明這人面前像個小天使一樣無辜可愛的小朋友才是真的壞蛋。
撒謊騙人，離家出走，任性耍賴樣樣精通。
想著想著手就有點癢，陸琰修壓下了這些念頭，單膝跪地，單手握住了淩歲虞的一只腳，把他從沙發那頭拽了過來。
淩歲虞本來就時刻關註著他，一看到他有動作就立刻翻過身往沙發那頭爬，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陸琰修目標竟然是他的腳踝。
他一時不察，整個人就被拖著往後挪了好一段距離，被強行控制著端正地坐在沙發上。
陸琰修垂著眸，認真地幫他把拖鞋套上，順帶著用掌心握著他的後腳跟，試了試溫度。
“有點涼，你等會兒去房間找雙襪子穿上。”
淩歲虞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猶豫了一會兒，突然腳一蹬，拖鞋又從腳上滑了下去。
陸琰修還握著他的腳，他剛那一下，差點就踢到了他的手。
這樣子這個人會不會生氣。
淩歲虞歪著腦袋觀察，心底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湧上來了一股期待。
陸琰修卻依舊面不改色，反而貼心地詢問，“需要我把襪子拿過來幫你穿嗎？”
淩歲虞沈默片刻，突然肩膀一松，整個人洩氣了，他說了聲不用，然後低頭乖乖地自己穿上了鞋子，蹬蹬蹬一路小跑著去了衛生間洗漱。
等他穿好襪子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飯菜。
但那個每次都會陪著他一起進餐的人卻不在。
淩歲虞有點慌，他握了握拳，舔著唇瓣，左右看了看，試圖尋找到陸琰修的身影，可令他沮喪的是，整個客廳加廚房都沒看到人。
這種落差讓他心情不太敢，但他又不太敢不聽話，只能夠坐到了餐桌邊，一口又一口吃著飯，明明吃著可口的飯菜，臉卻耷拉著，好像在吃毒藥。
吃完飯後，他還去洗了碗。
等一切做完了，他待在原地，一時間竟沒有事情可以做了，學校那邊，他逃學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學校的處分，家裏這邊，他才試過離家出走，本來就騙了陸琰修，現在更是罪加一等。
整個早上，陸琰修都是冷淡又溫柔，他都不知道這人究竟想怎麽樣。
為什麽一如既往地安排他的衣食住行，甚至不會生氣，可為什麽所有的陪伴都沒有了，只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做事情。
淩歲虞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很貪心，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要是陸琰修不接受他的謊言，他就立刻離開，甩掉他。
但實際上，他就是既要又要，要享受優渥的生活，也需要陸琰修的愛。
又靜靜待了幾分鐘，淩歲虞克制不住了，他鼓著腮幫子，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站在了書房前，深呼吸一口氣，叩響了房門。
因為還有點生氣，他敲門的力度很大，裏面的人不可能聽不到，可他敲了半天，裏面的人都沒有出聲叫他進去的意思，好像在無聲地拒絕他。
怎麽可以這樣，淩歲虞決心不禮貌一點，他猛地推了一把房門，眼睛一閉沖了進去。
人都還沒站穩，話就先從嘴巴裏冒了出去，聲音裏全是委屈，“哥哥，今天為什麽不陪我吃飯。”
陸琰修敲鍵盤的手指頓住，他慢條斯理取下了眼鏡，折疊後放到了一邊，轉頭去看沖進來的小朋友，微微彎了下眼，“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淩歲虞抿唇，瞪大眼睛看著他不說話。
那副委屈難受的氣息快要溢出來了，他好像在用眼神質問，他哪裏想要這樣了。
陸琰修輕敲了敲桌子，眼神輕快地掃過淩歲虞全身，從微微粉紅的臉頰看到起伏的胸膛，又轉到他攢緊的拳頭，確定了人恢覆得不錯，姿態才松弛下來。
“你若是想要我管教，想要我的關心，那為什麽什麽話都不跟我說，默默反抗，還離家出走呢。”
陸琰修提醒他昨天的事，“我要是不追過去，你是不是會很開心，畢竟天高任鳥飛，你想做什麽都不會有人攔著你了，你也不用喝討厭的中藥，去硬學那些晦澀的知識點了。”
淩歲虞表情一懵，沒想到他這麽快就來找他算賬了，眼神微微閃爍，有點瑟縮。
“我不是這樣想的。”
“那你跟我說說你的想法，”陸琰修立刻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速度飛快，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就是等著這一刻，“我總得了解你的想法才能夠和你愉快相處吧，我可不想做討人厭的家長。”
淩歲虞僵住，支支吾吾好半天，勉強擠出一句話，“我是怕你知道我騙人，覺得我很壞，然後不要我了，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嗯，這個我知道，我也不在意，”陸琰修看著他額角滲出虛汗，也清楚這是他的心病，幹脆把事情掰開了說，“而且我已經懲罰過你了，這件事在我這裏就算是過去了。”
懲罰過了。
淩歲虞驚訝地張大了嘴，腦袋有點轉不動，努力想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懲罰指的是上一次打手心。
陸琰修竟然那個時候就知道了嗎，不是項進透露出去的，那就只能是他自己查出來的了。
淩歲虞明白自己把陸琰修想得太簡單了，也是，能被大家都成為大魔王，當做噩夢一般不敢招惹的人，怎麽能夠被他那一點不入流的小手段迷惑住，他在陸琰修眼裏，估計和透明的沒什麽區別。
那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必要通過離家出走來試探陸琰修的心思。
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陸琰修已經消化了一切信息，並且選擇了包容。
一瞬間，淩歲虞想起了很多被他忽視的細節，莫名其妙的懲罰，還有陸琰修一直強調他犯的錯，甚至還有最後幾條發的信息。
陸琰修一直在隱晦地提醒他，他卻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淩歲虞一下子低下了頭，腳有點無措地來回挪動幾下，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尷尬，難受，還有更多的歉意湧上心頭。
他咬了咬唇，輕聲道，“對不起哥哥，我錯了，我應該信任你的，之後有什麽事，我一定跟你說，不會瞞著你騙你了，你原諒我這次吧。”
說完後，他自己都臉熱，覺得有點不要臉，什麽都沒有付出，犯錯了輕飄飄地幾句道歉就完了，也想不出什麽其他的補償。
就算陸琰修不原諒他也是合理的。
之後要是一直對他這麽冷淡，他也活該，沒有話可說，只是他會有點難過而已。
但陸琰修偏偏和他想得不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了淩歲虞旁邊，輕撫了下他的頭發，“我說了，這件事在我這裏已經過去了，你不需要道歉，我也不會怪你。”
那為什麽變得這麽冷淡，淩歲虞疑惑地擡頭，想從他那裏得到解釋，卻發現陸琰修在安慰他後，臉色又立刻冷了下來，凍得他往後退了一步，肩膀縮了縮，滿臉無措。
“不要兇我。”他嘴唇微抿，沒底氣地嘟囔了句。
陸琰修唇角很輕地勾了下，趁人還沒註意，又飛快壓了下來。
他身居高位，身上自帶一股冷酷壓迫感，但凡沒有作出那副溫柔貼心的姿態，就給人一種冷漠的隔閡感。
淩歲虞被他這樣子嚇住，不太敢放肆，睫毛慌亂地撲閃著，手指糾纏在一起。
“那件事揭過，我們來談談你新犯的錯誤，”陸琰修和他隔了幾步遠，靠著桌子，“那天記得家規上面說了什麽。”
淩歲虞心虛地低頭，眼神飄忽，“不能夠一句話不說，生氣就離家出走。”
“那你說說你做了什麽。”陸琰修語氣很平靜，看起來並沒有那麽生氣。
對他來說，只要把人捉回來了，確認沒有受傷，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一半了，起碼淩歲虞還知道不能一個人偷偷跑掉，叫上了同學一起，沒讓自己吃太多苦頭。
他可不想找個幾天，然後撿回來一個臟兮兮，吃苦受累的可憐小朋友回家。
淩歲虞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換位思考，不用多想都知道陸琰修該有多生氣。
他遲疑片刻，小步往陸琰修的方向挪過去，手指一勾，拽住人的袖子，左右甩了甩。
他長著一張足夠可愛的臉，睜大眼睛，抿著唇，軟綿綿看人撒嬌的時候，總是會讓人情不自禁地心軟。
可惜陸琰修並不吃這招，哪怕心真的有一瞬的動搖，但很快就壓了下去，他擰了一把這人的臉蛋，恰好捏住了那僅有的一點肉，痛得很。
淩歲虞臉蛋皺了皺，沒控制住，吸了氣嘶了一聲，擡手一把握住了陸琰修的手，把他往旁邊拉了拉，飛快地拯救自己的臉蛋。
等人松手，他揉了揉，原本白皙的臉頰上出現了兩小塊紅紅的印子。
他吸了吸鼻子，擡起下巴，看陸琰修的目光緩和了一點，幹脆英勇就義般把臉送回了他手裏。
陸琰修還沒收回的手掌心上突然放上來了軟乎乎的下巴，他勾了勾手指，好笑，“做什麽呢？”
淩歲虞光明正大地誘惑他，“我給你捏臉，你隨便捏，我都不生氣。”
“然後呢。”陸琰修手指沒動，即使這臉蛋真的手感極好，讓人碰了還想再碰。
“然後就不許生我氣了，”淩歲虞理直氣壯，“我都貢獻出了我的臉蛋了，離家出走這件事能不能揭過去，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那豈不是顯得我太沒原則了。”
陸琰修輕笑，把人的臉推遠了點，“說好的家規，犯了就得罰，輕易放過你，之後豈不是更加無法無天。”
美色誘惑失敗。
淩歲虞苦著臉，明白這件事徹底沒辦法糊弄過去了，只好沮喪地垂肩，“那你罰我吧。”
陸琰修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他伸手，從旁邊取過來打印好的小冊子，隨意地翻了幾頁。
“看在你是第二次犯錯，且情節不嚴重，我不嚴肅懲罰，你把家規抄一百遍，晚上之前給我，”他把小冊子遞給淩歲虞，等人握住了才松手，“不過說好了，事不過三，你要是再犯錯，懲罰可就不會這麽簡單了。”
淩歲虞眼睛一亮，立刻乖巧地嗯嗯點頭，他朝陸琰修露出個甜甜的笑，蹦著飛快沖回房間，摸出書包裏的筆，又匆匆跑了回來。
他搬了張椅子坐到了辦公桌的旁邊，恰好坐到了陸琰修的對面。
只要陸琰修一擡頭，就能夠看見他的頭頂。
陸琰修措不及防楞了下，反應過來，只覺得心尖被甜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坐下開始處理其他的事務，眉頭舒展，回覆郵件的效率好像都高了許多。
兩個人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基本都沒有擡頭對視，乍一看，會顯得有些冷漠疏離。
淩歲虞忍了忍，握著手中的筆，心不在焉地抄了一句家規後，成功說服自己，飛快地擡了下眸，看陸琰修在做什麽。
他動作小心翼翼，幅度不大，幾乎難以察覺，他目光輕飄飄地將陸琰修的臉細細看了一遍，愉快地晃了晃腳，喉嚨裏發出很輕地愉悅氣音。
陸琰修身子動了動，原本點著鍵盤的手擡起，撐住下巴，另一只手壓在鼠標上，挪動著點擊著什麽，輕微的啪嗒聲響了好多遍。
淩歲虞嚇了一跳，匆忙地垂眼，生怕被發現走神，壓著頭，手下寫字的速度飛一般地快，龍飛鳳舞，只是短短幾分鐘，就抄了三四行字，本來端正的字都變得張牙舞爪。
在他低頭，視線轉移的瞬間，陸琰修微微擡眸，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
見他手忙腳亂，微微漲紅著臉，埋頭狠狠抄寫的樣子，輕輕眨了眨眼睛，一時間無法移開目光。
欲蓋彌彰，心虛得不行。
他默默點評，小朋友還是心態不行，偷看得這麽明顯，簡直是在對著人喊，我在偷看。
他心裏調侃著淩歲虞，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
面前的郵件早就被關閉，新的待拆封的還在不停閃爍，一則娛樂新聞占據了整個電腦頁面，上面的勁爆視頻無聲播放，而他的鼠標停留在關閉鍵上不知道多久，遲遲沒有按下去。
等看了好一會兒，淩歲虞臉上的熱度都散了，他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繼續處理起這些繁瑣無聊的郵件，動作慢吞吞的，很有幾分懈怠。
一整個下午，兩個人就這樣頻頻你看我一會兒，我看你一會兒，交錯著度過，也不知道是誰的動作太快，這麽多次，他們從沒有對上目光。
淩歲虞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晃著的臉就沒停下過，最後好不容易抄完了家規，還有點驕傲，把東西拍在陸琰修的面前，下巴上揚，一副我好棒快誇我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在為自己偷看沒被發現而高興，還是單純為抄完了家規，結束了懲罰而開心。
陸琰修被這拍桌子的聲音砸得醒了神，他揉了揉眉心，低頭看了眼電腦，郵件還有幾分沒有查閱，本來兩三個小時就能處理完的工作，在他持續走神下，花了一個下午還沒有結束。
他輕嘆一口氣，無奈，“看來之後不能和你一起工作。”
“為什麽？”淩歲虞不高興，他湊過來，盯著陸琰修，臉頰鼓鼓，嘟囔，“我寫得很高興欸，有你陪我，我寫得可快了。”
“以後放學做作業，我也想來這裏做。”
陸琰修只要一想就覺得頭痛，按這個效率，但凡他同意了淩歲虞進書房，他就得熬夜處理工作了，本想委婉拒絕。
但他剛轉頭，就對上了一雙亮晶晶充滿了依賴和期待的眼睛，話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去了，完全沒有辦法拒絕。
沈默了會兒，他放棄了。
“可以，只要你認真做作業，不吵不鬧，我就和你一起。”
“一言為定，”淩歲虞歡呼一聲，眼珠子一轉，怕人食言，他還特意伸出手指，認真，“我們來拉鉤上吊，你保證不是哄我玩的。”
陸琰修有點被幼稚到了。
身為成熟的大人，他並不是很想用這種孩子氣的，沒有任何約束力的方式來做約定。
偏偏淩歲虞好像很信這個。
他手指頭伸出來勾在空中，一副不拉勾就不把手放下來的倔強姿態。
陸琰修和他僵持了一會兒，眼神相互交換。
最後，到底還是陸琰修認輸，他真的抗拒不了淩歲虞的請求，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切情緒在其中流轉，你能夠清楚地看透，也正是因為什麽都看透了，就不忍心傷害，也不舍得欺負人。
他無奈地伸出手指，和淩歲虞的指頭勾在一起，用力勾住彼此。
溫熱的觸感傳遞給彼此。
淩歲虞乖乖的，認真地念了一遍咒語，“哥哥答應了我，要一直一直陪我一起寫作業，絕不反悔，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騙人，誰就是小狗。”
陸琰修被這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懲罰又逗樂了，他淡淡地在心底重覆了一遍這個咒語，算是和淩歲虞簽了約定。
松開手指後，他不自覺地捏了捏自己拉勾的那根手指頭，覺得上面有點濡濕，像是淩歲虞緊張的汗蹭了上去。
真的好在意哦小朋友。
他揮了揮手，讓淩歲虞出去，“冰箱裏有中午剩的菜，你熱一下，吃了去洗漱。”
淩歲虞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不太情願，“那你呢，你不陪我一起嗎？”
陸琰修指了指電腦，無奈，“我還有一點工作沒有處理完，你先吃，不用等我。”
淩歲虞還是不出去，他一屁股坐回了剛剛的座位上，在男人還想勸說的時候，一句話堵回去，“你中午也沒有陪我一起吃，我不要一天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
行吧，陸琰修理解了，小朋友怕孤單，中午冷落他了，晚上再不陪陪，又要生悶氣了。
他幹脆地關掉了電腦，決定晚上再加班。
“那就不吃剩菜了，我去煮面，番茄雞蛋面行不行，”陸琰修卷了卷袖子，發問，“要水煮蛋還是炒雞蛋。”
淩歲虞蹭得站起來，亦步亦趨跟隨。
“都可以，我可不可以兩個都要。”
陸琰修開冰箱，低頭去看雞蛋數量，“可以，不過你今天雞蛋吃得有點太多了，中午還吃了兩個雞蛋呢，怎麽就吃不膩。”
淩歲虞理直氣壯，“因為好吃啊，我明天白天還要吃，放到開水壺裏煮兩個！”
“你少吃一點，給你煮一個，還有豆漿和包子油條，別弄得又吃不完。”
“好嘛好嘛，哥哥你教教我，之後我和你一起做飯，你忙得話我做給你吃。”
陸琰修哼笑著跟他聊天，“你最好祈禱你不是廚房殺手，我這地方可禁不住一炸。”
他準備著食材，竟然從這平常稀疏平常的工程中，品出了幾分幸福的滋味。
這就是養了個小朋友在家的感覺嗎。
整個家都變得有生氣了。
不管淩歲虞認為自己在家裏是什麽樣的存在，陸琰修都由衷地感謝他來到了自己身邊，他已經許久沒有覺得日子這麽有意義了。
*
溫馨的晚餐，兩個人都吃得非常滿足。
陸琰修念著淩歲虞今天吃得不多，可能會餓，特意多煮了些，只是他沒想到，淩歲虞也怕浪費，哪怕吃不下了，還是強行逼著自己硬塞了進去。
等吃完了，他立刻捂著胃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攤成一團。
“我好撐哦，能不能等一下再去洗漱，我要趴一會兒，消一下食。”淩歲虞嘟著唇，有氣無力地打了個飽嗝，被自己嚇了一跳，捂著嘴巴仰著頭，盯著陸琰修。
陸琰修皺眉，半蹲下來，手掌抵在他的胃部，輕輕地摸了摸，很明顯摸到了鼓起的弧度。
“吃不下就該放下，哪有硬塞的。”
他嘆了一口氣，深覺這人真的不會照顧自己。
淩歲虞可憐兮兮地把臉往前蹭一下，放心地砸到他的手掌心中，“要揉一下。”
誰能忍心拒絕。
陸琰修自問他不可能，試探了一下掌心的溫度，確定了是溫熱的，他才伸進衣服裏面，一下一下輕輕替他按揉胃部。
“等會去吃一顆健胃消食片。”
淩歲虞愉快地哼了聲，舔了舔嘴巴，還有一點饞，他喜歡那個消食片的味道，想了想，他大方地提議，“我可以多吃幾片，良藥苦口，我多吃一點，肯定會好得快很多。”
陸琰修沒好氣橫了他一眼。
“你還想把藥當飯吃，什麽藥吃多了對身體都不好，每天都中藥還不夠你喝。”
淩歲虞立刻噤聲，眼神飄忽，往後退了一步，就怕陸琰修突然告訴他，如果他喜歡喝藥，就多喝點中藥。
宋南星開的中藥真的有效，但也是真的苦，淩歲虞每次喝之前都要提前準備好蜜餞，然後做足心理準備，屏住呼吸，捏著鼻子，一口悶下去，才能勸自己喝完。
可就算是這樣，他松開鼻子後，也會被嘴裏那一股極其難聞惡心的中藥味熏得幹嘔。
這種東西，多喝一口都不行。
“行了，”陸琰修把手收回來，替他去燒熱水，“你先去洗漱，等會過來喝藥。”
“知道啦。”淩歲虞拖長語調，不情不願的，慢吞吞爬起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他踩著拖鞋進了浴室，脫下衣服，和往常一樣擰了一把把手。
“嘩啦——”
一大股冷水如洩洪般鋪頭蓋臉砸下來，把淩歲虞淋了個透心涼，他一時間懵了，都沒想到關掉淋浴頭，無措地後退兩步，靠到了墻上。
頭發絲往下滴水，睫毛濕漉漉的，沈重地耷拉著，滿臉都是水珠，淩歲虞抹了一把臉，像小貓一樣超用力地甩了甩腦袋，水珠四濺。
他重重地咳嗽兩聲，用警惕的目光盯著把手，飛快地伸出一只手，一擰一摁。
下一秒，水流更大了，甚至忽冷忽熱起來。
淩歲虞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把手，下意識就要甩出去，可一想到砸到地上會發出什麽樣的聲音，他又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把手怎麽這麽不結實，一碰就掉。
他面色冷靜，內心在尖叫。
忽冷忽熱的水落下來砸到腳邊，淩歲虞又往墻上使勁縮了縮，生怕被燙到腳丫。
門突然被敲響。
陸琰修在問話，“小魚，浴巾拿進去了嗎？”
淩歲虞左右張望了下，提高聲音應，“沒有拿，我忘記了，你幫我拿吧。”
“我拿了條新的，你直接開門，我遞給你。”
淩歲虞猶豫了下，他也不敢用這個水洗漱，一步一挪蹭到了門口，小心拉開了門。
陸琰修背對著他，聽到門開的聲音，反手遞過浴巾，等他接過後立刻收回手，禮貌地準備離開。
可他的手卻被另一只濕漉漉的手抓住了。
濕滑的手蹭在掌心，像是一條小魚刻意留下的痕跡。
陸琰修沒回頭，也沒有收緊手指，他只是低低地詢問，“怎麽了嗎？”
淩歲虞手指尖動了動，一個東西就順著他的掌心滑了過去，挪到了陸琰修的手裏。
陸琰修下意識一握，立刻皺眉，被這個奇怪的又堅硬又冰涼的東西給驚到了，他試探性摸了摸這東西整體，通過形狀產生了猜測。
他輕聲問，“把手壞了，還能夠洗嗎？”
淩歲虞哼哼兩下，可憐地出聲，“不能，這個淋浴器壞了，它出的水忽冷忽熱的，我怕被燙到。”
“那你去用我房間的浴室，我進去檢查一下，”陸琰修立刻給出解決方法，不忘提醒，“把身上擦幹再出來，外面冷一點，你不註意會感冒的。”
淩歲虞嗯嗯點頭應是，裏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水砸在地上的聲音混在一起，隱隱約約的聽不太清晰。
陸琰修眉頭自淩歲虞回應後就沒有松開了，他手指點著小臂，計算著時間，過了會兒實在忍不住，扣響門催促，“你快點穿衣服，光著身子站著，吹風小心身體不舒服。”
淩歲虞著急，他沒想到那淋浴那麽猛，四處噴水，他放在旁邊簍子裏的衣服濕了一大半。
被催促急了，他幹脆也不管不顧了，浴巾把自己一包，裹著半個身子就埋頭沖了出去，沒註意到距離，肩膀還重重地撞了一下陸琰修。
也不知道陸琰修的衣服濕了沒有。
他腦子裏飛快冒出個念頭，直到沖進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上了熱水澡，他的註意力也全放到了門外的陸琰修身上，好奇他是什麽反應。
可惜距離太遠，加上水流聲音大，淩歲虞豎起耳朵也沒聽見什麽。
他洗了個速度澡，把自己弄得渾身香噴噴的，然後頭發隨意擦了兩把，不滴水了就小跑出去，撲到了自己想念了兩天的大床。
他快樂地打了個滾，從床這頭滾到床的那頭，確保整個床都被自己試過一遍，幸福地瞇起眼睛，把臉蛋埋進了熟悉的枕頭裏，輕輕嗅著枕頭散發出來的香水，只覺得舒服地快要睡過去了。
陸琰修走進來，瞥了兩眼，彎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在發根處停留了會兒。
“怎麽頭發不吹幹。”
淩歲虞嘀咕，“反正一下子就幹了，沒必要睡啦，我不想動手，今天我好累啊。”
“偏頭痛你就受得了了，”陸琰修從櫃子裏摸出吹風機，調了熱的強風，幫他吹頭發，“你這麽嬌氣，一點痛都要哼哼，怕得不行怎麽不知道註意點，非要等到痛得時候再後悔嗎。”
“真有你的。”
淩歲虞悶不吭聲，躺平接受教育，瞇著眼睛享受著幫忙吹頭發的舒適。
陸琰修和宋南星好友多年，兩人交往甚密，他偶爾會幫忙帶他家狗去遛彎洗澡，對如何吹幹毛發研究挺深。
他幫淩歲虞吹頭發，手法和搓狗沒什麽汽區別，淩歲虞的腦袋毛被他擼得亂飛，原本柔軟的頭發現在如同肆意飛揚的蒲公英，蓬松柔軟，炸得特別自然。
等陸琰修關掉吹風機，再次自然地把手壓著人的發根，試有沒有徹底幹掉的時候，淩歲虞翻了個身，仰躺在他的大腿上，歪著頭，好奇地問，“我的頭發還好嗎？”
陸琰修看他和動畫片獅子王極其相似的發型，詭異地停頓了一會兒，半響才勉強應了一聲，他都沒看懷裏人的發型，眼神落到一邊，“挺好的。”
淩歲虞信任地點了點頭，見他有點神思不屬，冷不丁地開口，“我今天想要跟你一起睡。”
陸琰修還在恍神，一時不察就被他套路了，隨意地答，“好。”
等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他揉了揉眉心，“你還跟我耍起小心思來了。”
“前兩天不是說好了，之後就自己睡，”陸琰修提醒，“你的小熊還在房間等你呢，你忍心留它一只熊嗎。”
淩歲虞捂著耳朵，咬著唇，裝作聽不到，臉死死埋在枕頭裏，還應景地打了個哈欠，睡眼蒙眬的樣子。
“嗯，你是想耍賴嗎，”陸琰修彎腰，撈著他的背，把人扶起來，輕輕捏了捏淩歲虞的臉頰，“別裝呀小朋友，這招對我不管用。”
淩歲虞不情願地睜開了一只眼睛，無聲對視一會兒，見人態度堅定，沒有絲毫變通的想法，立刻在人懷裏打起滾來，“我要跟你一起睡嘛，胃不舒服，要揉，昨天睡得也是你的床，為什麽今天不能睡，分床也要有過渡期嘛，哪有你這樣的，說分立刻就分了。”
陸琰修擡了擡手，一時間被折騰得無從下手。
“耍賴對我沒用。”他淡定道。
淩歲虞滾動的身子一停，手一撐，翻著身子，臉湊過來，他眨了眨眼睛，用真誠的眼神試圖感化陸琰修，“那撒嬌行不行。”
他雙手合十，沖他有模有樣地晃了晃，“拜托拜托，最好心的哥哥，請讓我跟你一起睡吧，我覺得誰在你旁邊有安全感，我睡得好香好香。”
陸琰修被哄得翹了翹嘴角，但他還是堅持著，“不行，昨天都是跟我一起睡的了，要是今天還一起睡，這分床就真的是句假話了。”
“你需要獨立一點，小魚。”
淩歲虞鼓著腮幫子，跟他面對面對峙，見撒嬌都不行，也不裝乖了，露出本性。
他捂著臉，突然嚶嚶嚶假哭起來，嘴巴一張哇得好大聲，陸琰修被哭得一楞，俯身過來想看他的臉，淩歲虞當即身子一扭，換了個角度繼續哭。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就今天一晚上都不可以嗎，這是我一生一次的願望了。”
“求求了嘛。”
陸琰修聽了片刻，明明猜出他是假哭，但也被整得沒辦法，他微微用力，點了下淩歲虞的額頭，“真是服了你了，我去幫你把小熊拿過來，你今晚和我一起睡，明天就乖乖回你自己房間，聽到沒有，下一次假哭，我可不順著你。”
“好哦，”淩歲虞見他妥協了，立刻放下手，演都不演了，沖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滾進被子裏，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等你哦。”
陸琰修去拿了小熊過來，抱著電腦上了床。
把電腦光線調暗，準備工作，他低頭看了眼淩歲虞，準備看看被子蓋得怎麽樣，卻對上了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充滿探究欲地盯著他的電腦看。
陸琰修把電腦偏了偏，然後扯著被子把他壓實，兇道，“還不快睡，熬夜長不高的。”
淩歲虞罕見乖乖地閉上眼睛，歪了歪腦袋，貼著陸琰修蹭了蹭，懷裏的小熊抱得很緊。
陸琰修每處理一會兒郵件就低頭看兩眼人，怕他熱到了，又怕他踢被子，忙得很，很是花了一段時間才把事情都處理好。
看著淩歲虞睡得紅潤的臉，他輕嘆一口氣，感慨，“原本看著挺乖的，怎麽到我這裏，就成了混世魔王了。”
“誰準你這麽鬧騰的，嗯？下次再惹麻煩，我就罰你抄一百遍家規，聽見沒有。”
淩歲虞不語，看似睡得很香，在他轉身去放電腦的時候，才唇角一勾，換了個姿勢，把小熊推到了一邊，整個人往陸琰修睡得地方靠了靠。
在陸琰修睡上來後，親昵地貼上了他的手臂。
他的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澎湃情緒，暖洋洋的，瘋狂跳動著，又有點淺淺的酸澀。
淩歲虞又朝陸琰修那邊擠了擠，鼻間輕哼一聲。
已經快要睡著的男人下意識擡手，把人撈到懷裏，溫柔地拍了拍後背。
“乖，乖，好好睡覺。”
淩歲虞緊閉眼睛，享受著這獨一份的溫柔，恍然間想。
遇到這個人，喜歡上他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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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歲虞這一覺睡得格外沈。
窩在熟悉的懷抱裏,鼻尖縈繞著讓人安心的洗衣凝珠的香氣，淡淡的，勾著他往人懷裏鉆,臉頰壓在暖暖的胸膛上,舒服得他直哼哼。
“還不起來嗎？”似乎有人在輕柔地喚他。
他擡手不高興地捂住了那人的嘴,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鼻音,低聲嘟囔，“不要吵我，我還要睡，好困。”
陸琰修抓住了那只甩過來的手,輕捏了捏,“太陽要曬屁股了，再不起來都吃不上午飯了。”
“按時吃飯才是乖孩子哦。”
淩歲虞艱難地睜了下眼睛，眼睛幹澀，眨起來有點費勁，他人還是暈暈乎乎的,但已經下意識地按照陸琰修的要求動了起來。
他擡起手，乖巧地朝陸琰修伸過去，仰著頭，半瞇著眼睛，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印著點紅痕，是睡得太久壓出來的。
“要抱。”他拖長了語調。
陸琰修板著臉，克制住自己的手，故意拒絕了他的請求，他將拖鞋轉了個方向,放到了他的腳邊上，然後彈了一下他的小腿，直把人嚇得往沙發裏面縮。
他微笑道，“自己穿鞋，然後去洗漱。”
淩歲虞楞住了，剛剛迷糊時的親昵和現在的冷漠形成了落差。
他癟了癟嘴，又把腳縮了一點，盤著坐在沙發上，扯過了一邊的抱枕，抱在懷裏，扭著頭不說話，嘴巴撅地老高，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高興。
“不要，那我不吃飯了，反正我也不餓。”
陸琰修沈默，盯著他這個姿態，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淩歲虞的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很大聲。
他明顯也沒想到自己的肚子會這麽不爭氣，一點面子也不給自己，身子一僵，手壓在肚子上，臉蹭得一下就紅了。
“這叫不餓？”陸琰修無奈。
他看著這別扭的小孩兒，深呼吸一口氣，還是沒舍得教育，手指微曲，抵在他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淩歲虞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兩只手捂住額頭，用警惕的目光盯著陸琰修看。
陸琰修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真是個壞人。
但明明這人面前像個小天使一樣無辜可愛的小朋友才是真的壞蛋。
撒謊騙人，離家出走，任性耍賴樣樣精通。
想著想著手就有點癢，陸琰修壓下了這些念頭，單膝跪地，單手握住了淩歲虞的一只腳，把他從沙發那頭拽了過來。
淩歲虞本來就時刻關註著他，一看到他有動作就立刻翻過身往沙發那頭爬，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陸琰修目標竟然是他的腳踝。
他一時不察，整個人就被拖著往後挪了好一段距離，被強行控制著端正地坐在沙發上。
陸琰修垂著眸，認真地幫他把拖鞋套上，順帶著用掌心握著他的後腳跟，試了試溫度。
“有點涼，你等會兒去房間找雙襪子穿上。”
淩歲虞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猶豫了一會兒，突然腳一蹬，拖鞋又從腳上滑了下去。
陸琰修還握著他的腳，他剛那一下，差點就踢到了他的手。
這樣子這個人會不會生氣。
淩歲虞歪著腦袋觀察，心底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湧上來了一股期待。
陸琰修卻依舊面不改色，反而貼心地詢問，“需要我把襪子拿過來幫你穿嗎？”
淩歲虞沈默片刻，突然肩膀一松，整個人洩氣了，他說了聲不用，然後低頭乖乖地自己穿上了鞋子，蹬蹬蹬一路小跑著去了衛生間洗漱。
等他穿好襪子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飯菜。
但那個每次都會陪著他一起進餐的人卻不在。
淩歲虞有點慌，他握了握拳，舔著唇瓣，左右看了看，試圖尋找到陸琰修的身影，可令他沮喪的是，整個客廳加廚房都沒看到人。
這種落差讓他心情不太敢，但他又不太敢不聽話，只能夠坐到了餐桌邊，一口又一口吃著飯，明明吃著可口的飯菜，臉卻耷拉著，好像在吃毒藥。
吃完飯後，他還去洗了碗。
等一切做完了，他待在原地，一時間竟沒有事情可以做了，學校那邊，他逃學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學校的處分，家裏這邊，他才試過離家出走，本來就騙了陸琰修，現在更是罪加一等。
整個早上，陸琰修都是冷淡又溫柔，他都不知道這人究竟想怎麽樣。
為什麽一如既往地安排他的衣食住行，甚至不會生氣，可為什麽所有的陪伴都沒有了，只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做事情。
淩歲虞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很貪心，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要是陸琰修不接受他的謊言，他就立刻離開，甩掉他。
但實際上，他就是既要又要，要享受優渥的生活，也需要陸琰修的愛。
又靜靜待了幾分鐘，淩歲虞克制不住了，他鼓著腮幫子，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站在了書房前，深呼吸一口氣，叩響了房門。
因為還有點生氣，他敲門的力度很大，裏面的人不可能聽不到，可他敲了半天，裏面的人都沒有出聲叫他進去的意思，好像在無聲地拒絕他。
怎麽可以這樣，淩歲虞決心不禮貌一點，他猛地推了一把房門，眼睛一閉沖了進去。
人都還沒站穩，話就先從嘴巴裏冒了出去，聲音裏全是委屈，“哥哥，今天為什麽不陪我吃飯。”
陸琰修敲鍵盤的手指頓住，他慢條斯理取下了眼鏡，折疊後放到了一邊，轉頭去看沖進來的小朋友，微微彎了下眼，“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淩歲虞抿唇，瞪大眼睛看著他不說話。
那副委屈難受的氣息快要溢出來了，他好像在用眼神質問，他哪裏想要這樣了。
陸琰修輕敲了敲桌子，眼神輕快地掃過淩歲虞全身，從微微粉紅的臉頰看到起伏的胸膛，又轉到他攢緊的拳頭，確定了人恢覆得不錯，姿態才松弛下來。
“你若是想要我管教，想要我的關心，那為什麽什麽話都不跟我說，默默反抗，還離家出走呢。”
陸琰修提醒他昨天的事，“我要是不追過去，你是不是會很開心，畢竟天高任鳥飛，你想做什麽都不會有人攔著你了，你也不用喝討厭的中藥，去硬學那些晦澀的知識點了。”
淩歲虞表情一懵，沒想到他這麽快就來找他算賬了，眼神微微閃爍，有點瑟縮。
“我不是這樣想的。”
“那你跟我說說你的想法，”陸琰修立刻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速度飛快，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就是等著這一刻，“我總得了解你的想法才能夠和你愉快相處吧，我可不想做討人厭的家長。”
淩歲虞僵住，支支吾吾好半天，勉強擠出一句話，“我是怕你知道我騙人，覺得我很壞，然後不要我了，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嗯，這個我知道，我也不在意，”陸琰修看著他額角滲出虛汗，也清楚這是他的心病，幹脆把事情掰開了說，“而且我已經懲罰過你了，這件事在我這裏就算是過去了。”
懲罰過了。
淩歲虞驚訝地張大了嘴，腦袋有點轉不動，努力想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懲罰指的是上一次打手心。
陸琰修竟然那個時候就知道了嗎，不是項進透露出去的，那就只能是他自己查出來的了。
淩歲虞明白自己把陸琰修想得太簡單了，也是，能被大家都成為大魔王，當做噩夢一般不敢招惹的人，怎麽能夠被他那一點不入流的小手段迷惑住，他在陸琰修眼裏，估計和透明的沒什麽區別。
那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必要通過離家出走來試探陸琰修的心思。
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陸琰修已經消化了一切信息，並且選擇了包容。
一瞬間，淩歲虞想起了很多被他忽視的細節，莫名其妙的懲罰，還有陸琰修一直強調他犯的錯，甚至還有最後幾條發的信息。
陸琰修一直在隱晦地提醒他，他卻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淩歲虞一下子低下了頭，腳有點無措地來回挪動幾下，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尷尬，難受，還有更多的歉意湧上心頭。
他咬了咬唇，輕聲道，“對不起哥哥，我錯了，我應該信任你的，之後有什麽事，我一定跟你說，不會瞞著你騙你了，你原諒我這次吧。”
說完後，他自己都臉熱，覺得有點不要臉，什麽都沒有付出，犯錯了輕飄飄地幾句道歉就完了，也想不出什麽其他的補償。
就算陸琰修不原諒他也是合理的。
之後要是一直對他這麽冷淡，他也活該，沒有話可說，只是他會有點難過而已。
但陸琰修偏偏和他想得不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了淩歲虞旁邊，輕撫了下他的頭發，“我說了，這件事在我這裏已經過去了，你不需要道歉，我也不會怪你。”
那為什麽變得這麽冷淡，淩歲虞疑惑地擡頭，想從他那裏得到解釋，卻發現陸琰修在安慰他後，臉色又立刻冷了下來，凍得他往後退了一步，肩膀縮了縮，滿臉無措。
“不要兇我。”他嘴唇微抿，沒底氣地嘟囔了句。
陸琰修唇角很輕地勾了下，趁人還沒註意，又飛快壓了下來。
他身居高位，身上自帶一股冷酷壓迫感，但凡沒有作出那副溫柔貼心的姿態，就給人一種冷漠的隔閡感。
淩歲虞被他這樣子嚇住，不太敢放肆，睫毛慌亂地撲閃著，手指糾纏在一起。
“那件事揭過，我們來談談你新犯的錯誤，”陸琰修和他隔了幾步遠，靠著桌子，“那天記得家規上面說了什麽。”
淩歲虞心虛地低頭，眼神飄忽，“不能夠一句話不說，生氣就離家出走。”
“那你說說你做了什麽。”陸琰修語氣很平靜，看起來並沒有那麽生氣。
對他來說，只要把人捉回來了，確認沒有受傷，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一半了，起碼淩歲虞還知道不能一個人偷偷跑掉，叫上了同學一起，沒讓自己吃太多苦頭。
他可不想找個幾天，然後撿回來一個臟兮兮，吃苦受累的可憐小朋友回家。
淩歲虞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換位思考，不用多想都知道陸琰修該有多生氣。
他遲疑片刻，小步往陸琰修的方向挪過去，手指一勾，拽住人的袖子，左右甩了甩。
他長著一張足夠可愛的臉，睜大眼睛，抿著唇，軟綿綿看人撒嬌的時候，總是會讓人情不自禁地心軟。
可惜陸琰修並不吃這招，哪怕心真的有一瞬的動搖，但很快就壓了下去，他擰了一把這人的臉蛋，恰好捏住了那僅有的一點肉，痛得很。
淩歲虞臉蛋皺了皺，沒控制住，吸了氣嘶了一聲，擡手一把握住了陸琰修的手，把他往旁邊拉了拉，飛快地拯救自己的臉蛋。
等人松手，他揉了揉，原本白皙的臉頰上出現了兩小塊紅紅的印子。
他吸了吸鼻子，擡起下巴，看陸琰修的目光緩和了一點，幹脆英勇就義般把臉送回了他手裏。
陸琰修還沒收回的手掌心上突然放上來了軟乎乎的下巴，他勾了勾手指，好笑，“做什麽呢？”
淩歲虞光明正大地誘惑他，“我給你捏臉，你隨便捏，我都不生氣。”
“然後呢。”陸琰修手指沒動，即使這臉蛋真的手感極好，讓人碰了還想再碰。
“然後就不許生我氣了，”淩歲虞理直氣壯，“我都貢獻出了我的臉蛋了，離家出走這件事能不能揭過去，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那豈不是顯得我太沒原則了。”
陸琰修輕笑，把人的臉推遠了點，“說好的家規，犯了就得罰，輕易放過你，之後豈不是更加無法無天。”
美色誘惑失敗。
淩歲虞苦著臉，明白這件事徹底沒辦法糊弄過去了，只好沮喪地垂肩，“那你罰我吧。”
陸琰修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他伸手，從旁邊取過來打印好的小冊子，隨意地翻了幾頁。
“看在你是第二次犯錯，且情節不嚴重，我不嚴肅懲罰，你把家規抄一百遍，晚上之前給我，”他把小冊子遞給淩歲虞，等人握住了才松手，“不過說好了，事不過三，你要是再犯錯，懲罰可就不會這麽簡單了。”
淩歲虞眼睛一亮，立刻乖巧地嗯嗯點頭，他朝陸琰修露出個甜甜的笑，蹦著飛快沖回房間，摸出書包裏的筆，又匆匆跑了回來。
他搬了張椅子坐到了辦公桌的旁邊，恰好坐到了陸琰修的對面。
只要陸琰修一擡頭，就能夠看見他的頭頂。
陸琰修措不及防楞了下，反應過來，只覺得心尖被甜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坐下開始處理其他的事務，眉頭舒展，回覆郵件的效率好像都高了許多。
兩個人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基本都沒有擡頭對視，乍一看，會顯得有些冷漠疏離。
淩歲虞忍了忍，握著手中的筆，心不在焉地抄了一句家規後，成功說服自己，飛快地擡了下眸，看陸琰修在做什麽。
他動作小心翼翼，幅度不大，幾乎難以察覺，他目光輕飄飄地將陸琰修的臉細細看了一遍，愉快地晃了晃腳，喉嚨裏發出很輕地愉悅氣音。
陸琰修身子動了動，原本點著鍵盤的手擡起，撐住下巴，另一只手壓在鼠標上，挪動著點擊著什麽，輕微的啪嗒聲響了好多遍。
淩歲虞嚇了一跳，匆忙地垂眼，生怕被發現走神，壓著頭，手下寫字的速度飛一般地快，龍飛鳳舞，只是短短幾分鐘，就抄了三四行字，本來端正的字都變得張牙舞爪。
在他低頭，視線轉移的瞬間，陸琰修微微擡眸，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
見他手忙腳亂，微微漲紅著臉，埋頭狠狠抄寫的樣子，輕輕眨了眨眼睛，一時間無法移開目光。
欲蓋彌彰，心虛得不行。
他默默點評，小朋友還是心態不行，偷看得這麽明顯，簡直是在對著人喊，我在偷看。
他心裏調侃著淩歲虞，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
面前的郵件早就被關閉，新的待拆封的還在不停閃爍，一則娛樂新聞占據了整個電腦頁面，上面的勁爆視頻無聲播放，而他的鼠標停留在關閉鍵上不知道多久，遲遲沒有按下去。
等看了好一會兒，淩歲虞臉上的熱度都散了，他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繼續處理起這些繁瑣無聊的郵件，動作慢吞吞的，很有幾分懈怠。
一整個下午，兩個人就這樣頻頻你看我一會兒，我看你一會兒，交錯著度過，也不知道是誰的動作太快，這麽多次，他們從沒有對上目光。
淩歲虞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晃著的臉就沒停下過，最後好不容易抄完了家規，還有點驕傲，把東西拍在陸琰修的面前，下巴上揚，一副我好棒快誇我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在為自己偷看沒被發現而高興，還是單純為抄完了家規，結束了懲罰而開心。
陸琰修被這拍桌子的聲音砸得醒了神，他揉了揉眉心，低頭看了眼電腦，郵件還有幾分沒有查閱，本來兩三個小時就能處理完的工作，在他持續走神下，花了一個下午還沒有結束。
他輕嘆一口氣，無奈，“看來之後不能和你一起工作。”
“為什麽？”淩歲虞不高興，他湊過來，盯著陸琰修，臉頰鼓鼓，嘟囔，“我寫得很高興欸，有你陪我，我寫得可快了。”
“以後放學做作業，我也想來這裏做。”
陸琰修只要一想就覺得頭痛，按這個效率，但凡他同意了淩歲虞進書房，他就得熬夜處理工作了，本想委婉拒絕。
但他剛轉頭，就對上了一雙亮晶晶充滿了依賴和期待的眼睛，話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去了，完全沒有辦法拒絕。
沈默了會兒，他放棄了。
“可以，只要你認真做作業，不吵不鬧，我就和你一起。”
“一言為定，”淩歲虞歡呼一聲，眼珠子一轉，怕人食言，他還特意伸出手指，認真，“我們來拉鉤上吊，你保證不是哄我玩的。”
陸琰修有點被幼稚到了。
身為成熟的大人，他並不是很想用這種孩子氣的，沒有任何約束力的方式來做約定。
偏偏淩歲虞好像很信這個。
他手指頭伸出來勾在空中，一副不拉勾就不把手放下來的倔強姿態。
陸琰修和他僵持了一會兒，眼神相互交換。
最後，到底還是陸琰修認輸，他真的抗拒不了淩歲虞的請求，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切情緒在其中流轉，你能夠清楚地看透，也正是因為什麽都看透了，就不忍心傷害，也不舍得欺負人。
他無奈地伸出手指，和淩歲虞的指頭勾在一起，用力勾住彼此。
溫熱的觸感傳遞給彼此。
淩歲虞乖乖的，認真地念了一遍咒語，“哥哥答應了我，要一直一直陪我一起寫作業，絕不反悔，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騙人，誰就是小狗。”
陸琰修被這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懲罰又逗樂了，他淡淡地在心底重覆了一遍這個咒語，算是和淩歲虞簽了約定。
松開手指後，他不自覺地捏了捏自己拉勾的那根手指頭，覺得上面有點濡濕，像是淩歲虞緊張的汗蹭了上去。
真的好在意哦小朋友。
他揮了揮手，讓淩歲虞出去，“冰箱裏有中午剩的菜，你熱一下，吃了去洗漱。”
淩歲虞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不太情願，“那你呢，你不陪我一起嗎？”
陸琰修指了指電腦，無奈，“我還有一點工作沒有處理完，你先吃，不用等我。”
淩歲虞還是不出去，他一屁股坐回了剛剛的座位上，在男人還想勸說的時候，一句話堵回去，“你中午也沒有陪我一起吃，我不要一天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
行吧，陸琰修理解了，小朋友怕孤單，中午冷落他了，晚上再不陪陪，又要生悶氣了。
他幹脆地關掉了電腦，決定晚上再加班。
“那就不吃剩菜了，我去煮面，番茄雞蛋面行不行，”陸琰修卷了卷袖子，發問，“要水煮蛋還是炒雞蛋。”
淩歲虞蹭得站起來，亦步亦趨跟隨。
“都可以，我可不可以兩個都要。”
陸琰修開冰箱，低頭去看雞蛋數量，“可以，不過你今天雞蛋吃得有點太多了，中午還吃了兩個雞蛋呢，怎麽就吃不膩。”
淩歲虞理直氣壯，“因為好吃啊，我明天白天還要吃，放到開水壺裏煮兩個！”
“你少吃一點，給你煮一個，還有豆漿和包子油條，別弄得又吃不完。”
“好嘛好嘛，哥哥你教教我，之後我和你一起做飯，你忙得話我做給你吃。”
陸琰修哼笑著跟他聊天，“你最好祈禱你不是廚房殺手，我這地方可禁不住一炸。”
他準備著食材，竟然從這平常稀疏平常的工程中，品出了幾分幸福的滋味。
這就是養了個小朋友在家的感覺嗎。
整個家都變得有生氣了。
不管淩歲虞認為自己在家裏是什麽樣的存在，陸琰修都由衷地感謝他來到了自己身邊，他已經許久沒有覺得日子這麽有意義了。
*
溫馨的晚餐，兩個人都吃得非常滿足。
陸琰修念著淩歲虞今天吃得不多，可能會餓，特意多煮了些，只是他沒想到，淩歲虞也怕浪費，哪怕吃不下了，還是強行逼著自己硬塞了進去。
等吃完了，他立刻捂著胃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攤成一團。
“我好撐哦，能不能等一下再去洗漱，我要趴一會兒，消一下食。”淩歲虞嘟著唇，有氣無力地打了個飽嗝，被自己嚇了一跳，捂著嘴巴仰著頭，盯著陸琰修。
陸琰修皺眉，半蹲下來，手掌抵在他的胃部，輕輕地摸了摸，很明顯摸到了鼓起的弧度。
“吃不下就該放下，哪有硬塞的。”
他嘆了一口氣，深覺這人真的不會照顧自己。
淩歲虞可憐兮兮地把臉往前蹭一下，放心地砸到他的手掌心中，“要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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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琰修自問他不可能，試探了一下掌心的溫度，確定了是溫熱的，他才伸進衣服裏面，一下一下輕輕替他按揉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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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歲虞愉快地哼了聲，舔了舔嘴巴，還有一點饞，他喜歡那個消食片的味道，想了想，他大方地提議，“我可以多吃幾片，良藥苦口，我多吃一點，肯定會好得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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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把藥當飯吃，什麽藥吃多了對身體都不好，每天都中藥還不夠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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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星開的中藥真的有效，但也是真的苦，淩歲虞每次喝之前都要提前準備好蜜餞，然後做足心理準備，屏住呼吸，捏著鼻子，一口悶下去，才能勸自己喝完。
可就算是這樣，他松開鼻子後，也會被嘴裏那一股極其難聞惡心的中藥味熏得幹嘔。
這種東西，多喝一口都不行。
“行了，”陸琰修把手收回來，替他去燒熱水，“你先去洗漱，等會過來喝藥。”
“知道啦。”淩歲虞拖長語調，不情不願的，慢吞吞爬起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他踩著拖鞋進了浴室，脫下衣服，和往常一樣擰了一把把手。
“嘩啦——”
一大股冷水如洩洪般鋪頭蓋臉砸下來，把淩歲虞淋了個透心涼，他一時間懵了，都沒想到關掉淋浴頭，無措地後退兩步，靠到了墻上。
頭發絲往下滴水，睫毛濕漉漉的，沈重地耷拉著，滿臉都是水珠，淩歲虞抹了一把臉，像小貓一樣超用力地甩了甩腦袋，水珠四濺。
他重重地咳嗽兩聲，用警惕的目光盯著把手，飛快地伸出一只手，一擰一摁。
下一秒，水流更大了，甚至忽冷忽熱起來。
淩歲虞僵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把手，下意識就要甩出去，可一想到砸到地上會發出什麽樣的聲音，他又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把手怎麽這麽不結實，一碰就掉。
他面色冷靜，內心在尖叫。
忽冷忽熱的水落下來砸到腳邊，淩歲虞又往墻上使勁縮了縮，生怕被燙到腳丫。
門突然被敲響。
陸琰修在問話，“小魚，浴巾拿進去了嗎？”
淩歲虞左右張望了下，提高聲音應，“沒有拿，我忘記了，你幫我拿吧。”
“我拿了條新的，你直接開門，我遞給你。”
淩歲虞猶豫了下，他也不敢用這個水洗漱，一步一挪蹭到了門口，小心拉開了門。
陸琰修背對著他，聽到門開的聲音，反手遞過浴巾，等他接過後立刻收回手，禮貌地準備離開。
可他的手卻被另一只濕漉漉的手抓住了。
濕滑的手蹭在掌心，像是一條小魚刻意留下的痕跡。
陸琰修沒回頭，也沒有收緊手指，他只是低低地詢問，“怎麽了嗎？”
淩歲虞手指尖動了動，一個東西就順著他的掌心滑了過去，挪到了陸琰修的手裏。
陸琰修下意識一握，立刻皺眉，被這個奇怪的又堅硬又冰涼的東西給驚到了，他試探性摸了摸這東西整體，通過形狀產生了猜測。
他輕聲問，“把手壞了，還能夠洗嗎？”
淩歲虞哼哼兩下，可憐地出聲，“不能，這個淋浴器壞了，它出的水忽冷忽熱的，我怕被燙到。”
“那你去用我房間的浴室，我進去檢查一下，”陸琰修立刻給出解決方法，不忘提醒，“把身上擦幹再出來，外面冷一點，你不註意會感冒的。”
淩歲虞嗯嗯點頭應是，裏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水砸在地上的聲音混在一起，隱隱約約的聽不太清晰。
陸琰修眉頭自淩歲虞回應後就沒有松開了，他手指點著小臂，計算著時間，過了會兒實在忍不住，扣響門催促，“你快點穿衣服，光著身子站著，吹風小心身體不舒服。”
淩歲虞著急，他沒想到那淋浴那麽猛，四處噴水，他放在旁邊簍子裏的衣服濕了一大半。
被催促急了，他幹脆也不管不顧了，浴巾把自己一包，裹著半個身子就埋頭沖了出去，沒註意到距離，肩膀還重重地撞了一下陸琰修。
也不知道陸琰修的衣服濕了沒有。
他腦子裏飛快冒出個念頭，直到沖進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上了熱水澡，他的註意力也全放到了門外的陸琰修身上，好奇他是什麽反應。
可惜距離太遠，加上水流聲音大，淩歲虞豎起耳朵也沒聽見什麽。
他洗了個速度澡，把自己弄得渾身香噴噴的，然後頭發隨意擦了兩把，不滴水了就小跑出去，撲到了自己想念了兩天的大床。
他快樂地打了個滾，從床這頭滾到床的那頭，確保整個床都被自己試過一遍，幸福地瞇起眼睛，把臉蛋埋進了熟悉的枕頭裏，輕輕嗅著枕頭散發出來的香水，只覺得舒服地快要睡過去了。
陸琰修走進來，瞥了兩眼，彎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在發根處停留了會兒。
“怎麽頭發不吹幹。”
淩歲虞嘀咕，“反正一下子就幹了，沒必要睡啦，我不想動手，今天我好累啊。”
“偏頭痛你就受得了了，”陸琰修從櫃子裏摸出吹風機，調了熱的強風，幫他吹頭發，“你這麽嬌氣，一點痛都要哼哼，怕得不行怎麽不知道註意點，非要等到痛得時候再後悔嗎。”
“真有你的。”
淩歲虞悶不吭聲，躺平接受教育，瞇著眼睛享受著幫忙吹頭發的舒適。
陸琰修和宋南星好友多年，兩人交往甚密，他偶爾會幫忙帶他家狗去遛彎洗澡，對如何吹幹毛發研究挺深。
他幫淩歲虞吹頭發，手法和搓狗沒什麽汽區別，淩歲虞的腦袋毛被他擼得亂飛，原本柔軟的頭發現在如同肆意飛揚的蒲公英，蓬松柔軟，炸得特別自然。
等陸琰修關掉吹風機，再次自然地把手壓著人的發根，試有沒有徹底幹掉的時候，淩歲虞翻了個身，仰躺在他的大腿上，歪著頭，好奇地問，“我的頭發還好嗎？”
陸琰修看他和動畫片獅子王極其相似的發型，詭異地停頓了一會兒，半響才勉強應了一聲，他都沒看懷裏人的發型，眼神落到一邊，“挺好的。”
淩歲虞信任地點了點頭，見他有點神思不屬，冷不丁地開口，“我今天想要跟你一起睡。”
陸琰修還在恍神，一時不察就被他套路了，隨意地答，“好。”
等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他揉了揉眉心，“你還跟我耍起小心思來了。”
“前兩天不是說好了，之後就自己睡，”陸琰修提醒，“你的小熊還在房間等你呢，你忍心留它一只熊嗎。”
淩歲虞捂著耳朵，咬著唇，裝作聽不到，臉死死埋在枕頭裏，還應景地打了個哈欠，睡眼蒙眬的樣子。
“嗯，你是想耍賴嗎，”陸琰修彎腰，撈著他的背，把人扶起來，輕輕捏了捏淩歲虞的臉頰，“別裝呀小朋友，這招對我不管用。”
淩歲虞不情願地睜開了一只眼睛，無聲對視一會兒，見人態度堅定，沒有絲毫變通的想法，立刻在人懷裏打起滾來，“我要跟你一起睡嘛，胃不舒服，要揉，昨天睡得也是你的床，為什麽今天不能睡，分床也要有過渡期嘛，哪有你這樣的，說分立刻就分了。”
陸琰修擡了擡手，一時間被折騰得無從下手。
“耍賴對我沒用。”他淡定道。
淩歲虞滾動的身子一停，手一撐，翻著身子，臉湊過來，他眨了眨眼睛，用真誠的眼神試圖感化陸琰修，“那撒嬌行不行。”
他雙手合十，沖他有模有樣地晃了晃，“拜托拜托，最好心的哥哥，請讓我跟你一起睡吧，我覺得誰在你旁邊有安全感，我睡得好香好香。”
陸琰修被哄得翹了翹嘴角，但他還是堅持著，“不行，昨天都是跟我一起睡的了，要是今天還一起睡，這分床就真的是句假話了。”
“你需要獨立一點，小魚。”
淩歲虞鼓著腮幫子，跟他面對面對峙，見撒嬌都不行，也不裝乖了，露出本性。
他捂著臉，突然嚶嚶嚶假哭起來，嘴巴一張哇得好大聲，陸琰修被哭得一楞，俯身過來想看他的臉，淩歲虞當即身子一扭，換了個角度繼續哭。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就今天一晚上都不可以嗎，這是我一生一次的願望了。”
“求求了嘛。”
陸琰修聽了片刻，明明猜出他是假哭，但也被整得沒辦法，他微微用力，點了下淩歲虞的額頭，“真是服了你了，我去幫你把小熊拿過來，你今晚和我一起睡，明天就乖乖回你自己房間，聽到沒有，下一次假哭，我可不順著你。”
“好哦，”淩歲虞見他妥協了，立刻放下手，演都不演了，沖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滾進被子裏，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等你哦。”
陸琰修去拿了小熊過來，抱著電腦上了床。
把電腦光線調暗，準備工作，他低頭看了眼淩歲虞，準備看看被子蓋得怎麽樣，卻對上了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充滿探究欲地盯著他的電腦看。
陸琰修把電腦偏了偏，然後扯著被子把他壓實，兇道，“還不快睡，熬夜長不高的。”
淩歲虞罕見乖乖地閉上眼睛，歪了歪腦袋，貼著陸琰修蹭了蹭，懷裏的小熊抱得很緊。
陸琰修每處理一會兒郵件就低頭看兩眼人，怕他熱到了，又怕他踢被子，忙得很，很是花了一段時間才把事情都處理好。
看著淩歲虞睡得紅潤的臉，他輕嘆一口氣，感慨，“原本看著挺乖的，怎麽到我這裏，就成了混世魔王了。”
“誰準你這麽鬧騰的，嗯？下次再惹麻煩，我就罰你抄一百遍家規，聽見沒有。”
淩歲虞不語，看似睡得很香，在他轉身去放電腦的時候，才唇角一勾，換了個姿勢，把小熊推到了一邊，整個人往陸琰修睡得地方靠了靠。
在陸琰修睡上來後，親昵地貼上了他的手臂。
他的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澎湃情緒，暖洋洋的，瘋狂跳動著，又有點淺淺的酸澀。
淩歲虞又朝陸琰修那邊擠了擠，鼻間輕哼一聲。
已經快要睡著的男人下意識擡手，把人撈到懷裏，溫柔地拍了拍後背。
“乖，乖，好好睡覺。”
淩歲虞緊閉眼睛，享受著這獨一份的溫柔，恍然間想。
遇到這個人，喜歡上他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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