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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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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晉江獨發

遠山梔子愈發的沈默了。

她的身體在好轉,但她的心靈卻在滋生荊棘,她不再喜歡被護士推出去曬太陽,不再向往外面的世界。

她的失眠也越來越嚴重,甚至醫生每晚來查房,十次她有九次都是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剩下一次是不小心睡著被噩夢驚醒。

“梔子,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在遠山梔子第三次病情覆發導致肺部感染的時候,森鷗外不得不暫時放下自己剛撿到的那個少年的事,來醫院探望她。

“已經堅持這麽久了,難道現在要放棄嗎?”

見病床上的女孩似乎是想說話,考慮到她的病情已經穩定,森鷗外幫她拔下了呼吸機。

“你想說什麽?”

遠山梔子張了張嘴,卻沒能順利發出聲音,她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喉嚨上,神色突然變得慌張。

森鷗外幾乎以為對方的聲帶在肺部感染中又出現了什麽問題,在一系列專業檢查之後,發現居然是心理障礙導致的失聲。

雖然可以用極端的方法令對方發出聲音,但看到女孩全然信賴的模樣,他放棄了那些方法,反正遠山梔子開口說話不是必須的。

森鷗外撫摸著女孩及肩的發絲,嬌弱的小兔子本能的因惶恐而發抖:“梔子,我們來學習手語吧。你總要與人交流。”

又變得......更加沒有用了......

遠山梔子低著頭,放在雙腿上的雙手微微緊握,點了點頭。

只要醫生不放棄她,她就能堅持下去。

除了手語,在遠山梔子燒傷的手指恢覆了靈活後,森鷗外還教導她重新拿起筆寫字,認識盲文,以及閱讀盲文讀物。

在醫生的陪伴下,遠山梔子的心理情況漸漸開始好轉,她依然發不出聲音,但與人交流不再抗拒,對打針吃藥的態度也變得積極。

她甚至主動接受醫生建議的覆健,練習如何重新站起來走路。

由於醫生正在忙升職事情,不能一直陪著她,在覆健訓練中都是醫生的前同事現下屬紅葉小姐抽空照顧她。

不過遠山梔子有時總會感覺除了紅葉小姐和以前接觸的護士姐姐,還有一個人在觀察她覆健時的樣子,但她一開口問,就會被態度模糊的紅葉小姐糊弄過去,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問了。

剛開始,光是被人攙扶著站起來的這個動作,遠山梔子就只能堅持幾秒鐘,然後摔倒在地。

一個星期後,她能扶著尾崎紅葉的手簡單的走幾步。

尾崎紅葉憐愛的勸道:“梔子,休息一下吧。”

剛恢覆不久的女孩腿部的皮膚還很脆弱,即使地上鋪有軟墊,每次摔倒都會造成肌膚撕裂,特別是腿關節處一片血肉模糊,揭開紗布換藥又是一次折磨。而且傷口愈合的過程非常癢,像在被螞蟻啃咬,但她不能伸手去抓,只能咬著牙熬過去。

藍色的發絲貼著汗水黏在了光潔的額頭,遠山梔子擡頭朝她笑了笑:【紅葉姐姐,我可以的。】

她仿佛又變成了牙牙學語的小孩子,連路都不會自己走。

這次,遠山梔子終於不需要別人幫助,雙手扶著護欄站了起來。尾崎紅葉緊張的看著她,隨時準備在她摔倒的時候接住對方。

然而女孩沒有倒下,她扶著護欄,一點點的朝護欄的盡頭移動著,雙腿打著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尾崎紅葉放心不下,跟著女孩的腳步一起走。當女孩快要走出護欄的範圍時,她連忙開口:“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下次......”

尾崎紅葉說不出話了。

身上帶著一股血腥味和藥味的女孩擁抱住了她,似乎是很累了,她把頭伏在她的肩膀上,身體在顫抖。

【謝謝你,紅葉姐姐。】

尾崎紅葉緩慢地擡手,拍了拍女孩的後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從躺在床上不能動,到能再次下地走路,遠山梔子用了三個月的時間,雖然長時間的行走會給她骨折後變得更加脆弱的膝蓋造成很大的負擔。

水藍色的發絲長到了腰部,生活已經初步能夠自理了的遠山梔子拿著紅葉姐姐帶給她的梳子梳頭,忽然覺察到了時間的流逝。

當年的噩夢似乎已經離她而去,只是她雙眼的繃帶,醫生卻遲遲未說可以摘下來。

遠山梔子摸索到了桌子的位置,放下了梳子,擡手撫摸上自己的臉。她右臉的傷疤已經脫落,皮膚不再凹凸不平。

解開綁在後腦上的蝴蝶結,眼部蒙著的繃帶滑落,可眼前仍然一片漆黑。

遠山梔子去觸碰自己的眼睛,感覺到了刺痛,條件反射的閉眼時濃長的睫毛掃過指尖,令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是睜著眼睛的。

只是,依然看不見。

無論傷口再怎麽愈合,她的外表和心靈再也不能恢覆成以前的樣子了。

藍發少女站在玻璃窗往外“看”,感受著陽光親吻臉龐遺留下的溫暖,恢覆了白皙光滑的皮膚因太久未見陽光而顯得蒼白。一身潔白的長裙,在日光下格外聖潔,猶如教堂裏降臨凡塵的大天使雕塑。

已經順利上位的森鷗外來探望轉移到組織專屬醫院的遠山梔子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人們驚嘆著蝴蝶的美麗,誰又能理解蛻變成蝶的過程伴隨著怎樣的撕裂和煎熬。

這個當年在廢墟下呼喊著媽媽重傷瀕死的女孩,如今也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啊。

醫生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梔子,你可以出院了。”

遠山梔子不知道自己出院了還能去哪裏,她轉身正面對著醫生,蒙著一層灰色的湛藍雙眸眨了眨,不熟練的比劃著手語:【我能為醫生做些什麽?】

森鷗外註意到少女解開了蒙眼的繃帶,但瞳孔沒有聚焦,甚至對光沒有感應。他心下微嘆,溫聲道:“梔子學習過藥理知識吧,要不要來擔任我的私人醫生?”

為救命恩人工作,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意料之中的,遠山梔子點了點頭,問道:【我的眼睛看不見,也沒有關系嗎?】

其實能自己走動之後,她是想要觸碰她的醫生的,可是她沒有勇氣去觸碰,怕被對方拒絕。

梔子看起來對失明的事接受良好,並不驚訝或者難過。

似乎在對方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變化,森鷗外探究的打量少女的表情,不一會兒,又移開視線:“看不見也沒關系。”

她溫柔純潔的面孔上,是不懷男女之情的、對父親純粹的孺慕。

聽到回答,遠山梔子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

【您能帶我去工作的地方熟悉一下嗎?我想記住那裏的布置。我現在可以自己走路了,不用總是麻煩別人。】

這個要求很合理,森鷗外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他們是乘車回到的港口黑手黨。

第一次乘坐汽車的少女顯得對車輛很稀奇,又有點害怕,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動不敢動,還是在愛麗絲的可愛攻勢下才逐漸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車窗已經搖放下來了。迎面而來的清風吹拂著藍色的發絲,遠山梔子慌忙擡手將被風吹亂的頭發理好後護住。

【小愛麗絲,我們還有多久才到醫生上班的地方?】

少女一直以為他是在大公司的企業上班,森鷗外沒有刻意去解釋,就讓這個誤會存留到了現在。

愛麗絲鴨子坐在少女後面的座位上,小小的身體甚至沒有因為車輛的轉彎晃動一下。看到少女保護發型的樣子,她可愛的笑了笑,直起身子幫對方梳頭,天知道她哪裏拿出來的梳子:“快啦。梔子我幫你梳頭吧。”

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見,金發紅裙的小姑娘已經上手了。

遠山梔子有些無奈,任由這幾年都沒怎麽長大的女孩子鼓搗自己的頭發。

下車的時候,綁著雙馬尾的藍發少女新鮮出爐,顯得年齡比實際年齡更加稚氣。

森鷗外牽著遠山梔子的手,帶她前往自己曾經工作的醫務室。在這期間有不少巡邏的下屬和偶然路過的幹部看到他們,都紛紛識趣的沒有過來打擾。

對比殘暴不仁的老首領,溫和穩重的新首領喜歡未成年蘿莉這一點似乎沒有什麽大問題。

心裏默默記著從下車的地點到自己以後工作的地點的步數,遠山梔子眼角眉梢都洋溢著笑意,單手比劃著手語:【被醫生牽著慢慢的走路,有一種走紅毯的感覺。】

似乎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藍發少女笑著問:【您結婚了嗎?】

她不可能知道十幾年前的事,所以這並非惡意的打探,只是單純的好奇罷了。好奇醫生為什麽這麽優秀,她卻從未發現他身邊有超出友情範圍的異性。

至於經常被醫生帶在身邊的小愛麗絲,這兩人雖然默契,但她不覺得他們之間存在愛情。

牽著遠山梔子邊介紹著途徑地點邊行走的森鷗外看到她的問題,微微一怔,半晌才自然的回答:“......嗯,結婚了。”

【那您肯定牽過您妻子的手走過紅毯。】

他臉上溫和的笑意淡去:“很遺憾,並沒有。”

因為當年各國之間還在發生戰爭,他和海蒂國籍不同,雖然秘密締結了婚姻關系,但卻並未舉行婚禮,甚至知道他們同居的都很少。

醫生輕聲道:“我的妻子,已經去世了。”

知道自己戳到了醫生的傷口,遠山梔子有些無措:【對不起......我不知道.....】

森鷗外垂眸,又笑了一下:“不用道歉,我的妻子現在很幸福。”

畢竟他們的女兒,也在那遙遠的天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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