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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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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晉江獨發

采摘了不少顏色各異的野花,織田作之助坐在樹樁上,正編織著一個以白色為主的花環,指尖沾了些花汁,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在他的腳邊已經堆了不少花環,有的圈得太大,有的又圈得太小,有的歪歪扭扭不像一個圓形,有的配色大膽而亮眼,有的首尾不相連直接散架。再看看他現在手中編織的這個精致花環,足以體現出他手藝的進步。

只是能佩戴上這個花環的人魚,已經很多天沒有出現了。

放下打發時間編織的花環,織田作之助又拿起那個人魚送給他的白色海螺,望著風平浪靜的海平面出神。

明知道人魚並不會出現危險,他還是會忍不住擔憂。

“作之助......”

人魚清圓玉潤的嗓音猶如悄然凝結、從葉子上滾落入土壤,喚醒草木的晨露,每一個音節都滴在了他的心上。

在這聲音之後出現的,是那抹冒冒失失地闖入他視野中的銀輝和幽藍,波光粼粼的海面霎時被湧起的浪花攪得支離破碎。

織田作之助驀地站了起來,手裏的海螺落地。

擱淺了一般的人魚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伏在海岸邊,海浪無知無覺的拍打著她身後那鱗片殘缺、失去了光澤的魚尾,縷縷紅色的血絲在海水中浮動。

她淩亂的銀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手裏拿著一朵幽藍的花。

這朵海洋之花的形態和陸地上的月光花極為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它的花瓣散發著幽藍的熒光。

即使是大海最寵愛的女兒,以前也不曾到達過的海底深處,生長著大片這樣的藍色月光花。

註視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雄性,小人魚舉起了那朵花,昳麗的面容上綻放出笑顏:“吃掉這個,作之助就可以在水下呼吸了。”

她對人類和人魚不能在一起的原因理解得十分淺薄,以為能讓他也和自己一樣在水裏呼吸,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

所以她潛入海洋的最深處,為他帶來了可以這朵讓人類在水下呼吸的花。

織田作之助半跪著,一言不發,伸手觸碰到人魚尾巴上的傷口。

對溫度十分敏感的尾巴傳來灼熱的觸感,雖然有些不適,銀發人魚依然未曾閃躲,反而信賴的主動翹起魚尾,將脫落了不少鱗片露出柔軟血肉的尾巴輕輕貼上他的掌心。

人類青年的掌心火熱,而人魚的尾巴卻冷得像寒冬凝固的冰雪,幽藍的鱗片上布滿了劃痕,殘破的邊緣鋒利無比,不再反射出碎鉆般美麗的光芒,染上了一層血色。

野生的人魚在戰鬥中受傷再正常不過了。

“還可以,給作之助,更多的花。”並不在意自己尾巴上的傷口,小人魚像自己之前被雄性投餵蜂蜜一樣,將藍色月光花送到他嘴邊:“要和作之助,在一起。”

既然相處的時間短暫,那就努力活在當下、珍惜在一起的時間、用力去愛......

哪怕只有一瞬間,也不要辜負。

織田作之助凝視著她那雙懵懂而又真摯無比的金色眼眸,妥協一般的,低頭吃下了那朵散發著幽藍熒光的花。

有一點甜味,但身體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在小人魚歡喜的目光中,他試著走進海裏,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的海水逐漸將他淹沒,讓他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隨即在從心底浮現的對海洋的歸屬感中,慢慢的放松了緊繃的神經,仿佛回到了母親的子房。

海水中的氧氣非常充足,比地面上的空氣還要清新。

原來人類真的可以在水下呼吸。

透過波光粼粼的海水,他甚至能看清楚人魚在水波中蕩漾著的每一根銀色發絲,海藻一般的輕輕地纏繞他的腳踝。

“作之助,來!”

待紅發青年試探著游動的時候,小人魚開心的說完,喉間就發出了一聲鳥兒一般輕快婉轉的清鳴,遂拉住了他的手,帶他朝海的更深處游去。

在前進的過程中,織田作之助擡頭看了看,他的頭頂是湛藍的海面,海面之上是陽光明媚的天空。

不遠處一條正在捕獵的海豚叼住了一條小魚,大概是見過人類、但頭一次見到能在海底呼吸的人類。頗有人性的,它呆呆的看著那被人魚牽著前游的人類,嘴裏叼著的小魚都驚訝的落了下來,被一直路過的小螃蟹撿了個便宜。

織田作之助朝海豚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游了多久,目光所及之處的海水徹底暗沈了下去,不知不覺間又逐漸變得明亮。

五彩斑斕的棱柱形水晶和閃閃發亮的不知名礦石照亮了這片海域。

帶雄性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小人魚停止游動,側頭望向他的金色眼瞳澄澈見底:“朝凪的巢。”

織田作之助能清楚的看到,周圍的海魚像在草叢裏飛舞的蝴蝶一樣游動,泥沙中生長的海藻輕輕搖曳,有毒的花兒一般顏色鮮艷的海葵飄蕩著它的觸須,有小醜魚在花蕊間穿梭,海星吸附在礁石上,緩慢的移動。

一簇簇深紅色的珊瑚鋪滿了海底,巨大的蚌殼裝飾著亮晶晶的珍珠,似乎是人魚棲息的搖籃。

想到這一路上人魚帶著他繞過的各種兇猛巨大的海族,織田作之助比較想知道另一個問題,冒著海水湧入口鼻的風險,他嘗試著說話:“那種花是在哪裏找到的,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事實上,即使是能借用藍色月光花暫時在水下呼吸,人類的身體也因為水壓而感到了不適,仿佛有什麽東西擠壓著他的肺。

銀發人魚有些猶豫:“會受傷的。”在海底稱王稱霸的成年人魚都會被歸墟的暗潮弄傷,而且她一條魚去可以安全回來,帶上脆弱的雄性就不不一定了。不過既然雄性想去,“只在外面,看一眼,可以嗎?”

見他點頭,人魚牽著他的手,帶著他朝另一個方向繼續前進,逐漸遠離了自己明亮而富有生機的巢穴,游向了無盡的黑暗。

周圍的海水越來越冷,黑暗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在大海裏隨處可見的海族們的身影也逐漸消失,織田作之助不確定是藍色月光花的時效要到了,還是海水中的氧氣真的在減少。

在他感到呼吸困難的時候,那片幽藍的熒光終於像一點燭火,映入了被黑暗籠罩的視野,在距離他千米之外的地方。

人魚也停了下來,低聲道:“歸墟。”

那裏就是歸墟。

光是用人類的肉眼看著,都能感受到那邊湧動的暗潮和危險信號。

而在黑暗中反而看得更加清楚的人魚,則是可以輕而易舉的發現那些在海水中搖曳多姿的絕美花朵,根部纏繞著生長在一具具人魚白骨化的屍骸上,和她之前送給雄性的那朵藍色月光花一模一樣。

似乎聯想到了什麽,紅發青年看著那些形狀怪異不知是何種動物的骸骨和寄生在骸骨上的花,倒映著那片幽藍的雙眸透著幾分憂郁,心聲覆雜而悲傷。

在藍色月光花的藥效過去之前,人魚捏了捏他的手指,提醒他:“該上岸了。”

織田作之助回過神來,不在狀態的應了一聲:“嗯。”

這次,人魚並未帶著他原路返回,而是直接向海面上游。

在這過程中,人魚一直未曾松開他的手,這令他們貼得及近,她薄紗一般的尾鰭擺動時偶爾會觸碰一下他的小腿,詭異的讓人類青年產生了一種被撩撥了的感覺。

直到冒出海面、重新沐浴在陽光下,看見作為出發地的那座荒島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織田作之助才驚覺原來他被人魚帶著往前游了這麽遠。

非常巧合的,他們不遠處的海面上漂浮著一個簡易粗糙的木筏,帆已經被海風撕成了碎片,木筏上躺著一個人形的生物。之所以說是生物,而不是直接稱之為人,是因為陽光有些刺眼令人看不太清楚。

在茫茫大海上看到別的人類,即使是一個很大可能已經死去了的人類,無疑讓織田作之助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但又說不出這種感覺是什麽。

於是他問:“朝凪能把他帶到岸上嗎?”

可是那個東西是死的啊,帶上岸了也無法活過來。

小人魚金色的眼瞳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不過還是聽話的吹了聲口哨,在雄性的註視下召喚來了她的夥伴小鯊魚,幫忙推著那個木筏和他們一起往那座孤島的岸上前行。

木筏被戰戰栗栗地鯊魚用力一撞推上了岸。擔心工具魚離岸太近而擱淺,銀發人魚拍了拍鯊魚的腦袋,讓它自己一邊玩去,這才有空去看木筏上的生物。

發現是一具一看就和作之助才是同類的屍體,已經知道自己和這只一見鐘情的雄性之間的差別。人魚把不開心寫在了臉上,忽然開口說話,聲音脆生生的:“我可不可以吃掉她?”

即使屍體已經被曬成了幹,人魚的牙齒依然能咬斷骨頭,並消化它們,化為己用。

站在木筏邊查看屍體的織田作之助楞了一下,然後慢半拍的問道:“......為什麽想要吃她?”從骨骼上看,這具屍體生前是一位女性。

小人魚翹起自己傷口已經自愈、但鱗片還沒長好的尾巴,搖了搖蝴蝶翅膀一般的尾鰭,有些發愁:“吃掉她,朝凪才能有作之助一樣的兩條尾巴。”

織田作之助抓住了重點:“朝凪吃過人?”如果她真的吃人的話,他就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人魚趴在沙灘上,托著腮否認:“沒有。”

織田作之助莫名松了一口氣:“朝凪想不想吃我?”

“想!”從外貌上看一點都不像是會以人為食的怪物,人魚直白且歡喜的回答,隨後又失落下來,淡藍色的耳鰭拉攏著,“但是,朝凪的交尾期,還沒有到。”

從字面上來看,這個“交尾期”很好理解了。

人魚也是鮮少為愛情而交尾的那類動物,一生只有一個伴侶,而大多數海族都是為繁衍後代而交尾。

為了能有充足的營養繁衍後代,雌性吃掉雄性的行為在人魚之間也很常見。他們在臨死前相交,雄性祭獻自己,達成婚姻的使命,雌性產下後代,前往歸墟殉情,完成這場短暫而又漫長的相愛。

人魚一生只有一次的交尾,血腥而又浪漫。

“你......”織田作之助看著少女模樣的人魚稚嫩青澀的面孔:“朝凪多大了?”

銀發人魚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一個具體的高度:“我看著一從珊瑚從這麽一點點大,”然後擴大了雙手之間的距離,“長到了這麽大。”

那就有幾百......甚是上千年了吧。

織田作之助的那聲從看見藍色月光花起就壓制著的嘆息,還是從胸膛湧了出來:“我可活不了人魚那麽長。”

小人魚對他眨了眨眼,大方的向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朝凪可以讓作之助咬一口,這樣作之助就不會死了。”

吃了人魚血的生物會長生不老,這個傳說無異是真的。

得知了人魚的這個秘密也並未心起貪念,織田作之助握住了人魚伸到他面前的那只白皙纖細的手,只覺得她的體溫冰冷,剛從海裏出來,還帶著魚類特有的濕潤滑膩,卻並不讓人感到恐懼。

他說:“只有會雕零的櫻花才是真正的櫻花,人類還是會死去比較好。”

銀發人魚可愛的歪了歪頭,天真稚氣的問道:“那等哪一天,作之助不想活了,再讓我吃掉,可以嗎?”

織田作之助溫柔的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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