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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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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晉江獨發

自從那次帶孩子一起去了公園裏曬太陽,小櫻桃就開始斷斷續續的生病。

最初只是普通的感冒,後面慢慢發展成了常見而又特別容易至死的發燒、腹瀉等,甚至還出現了在這個時代無藥可治的痢疾。

作為醫院專業最優秀的學生,森鷗外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因為小櫻桃什麽時候感染的、病因在哪裏,他們一無所知。

然而這怎麽可能。他和海蒂每天都會抽時間陪伴女兒,如果是不慎感染,他們怎麽沒事?如果是有人暗中對小櫻桃下手,誰又會去針對一個出生沒多久的小孩子?

也不能是突發性或者遺傳性疾病。小櫻桃住院的那段時間全方面的檢查過了,除了已經痊愈的肺病和消化功能較弱,小櫻桃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問題。

海蒂重新研究起了醫藥,而她研究藥劑的速度越來越跟不上女兒生病的次數,基本上一天到晚都泡在藥物研究所裏,無心去關註其他事。

森鷗外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逐一排查起他和海蒂身邊的人,其中重點關註的就是家裏請的保姆麗薩。然而事實證明麗薩沒有作案動機和拿到那些致病細菌的途徑,更別說逃過海蒂的演繹法了。

但森鷗外就是直覺麗薩和小櫻桃的生病脫不了幹系。

他開始調查和麗薩接觸過的人。麗薩只是一個保姆,如果有人用某種方法在麗薩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她下了手,再由麗薩把致病菌穿給了小櫻桃,這也不是不可能。

小櫻桃一歲生日的這天,她伴隨著各種並發癥,再次進入了重癥監護室。

這次主刀的是克勞斯教授,海蒂稍微放了點心,取了女兒的血去化驗,發現小櫻桃這次感染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新型病毒。

解析病毒的過程非常漫長,但陪伴女兒的日子卻在一天天減少。海蒂對病毒的了解越是深入,就越是知道特效藥研制出來的時間肯定是以年為單位。

於是她把工作全部推給了其他科學家,全心全意的照顧女兒。至於女兒患病的原因,她相信鷗外先生會調查到的。

病床上才一歲大一點的小孩子瘦得厲害,臉上帶著特制的呼吸機,依靠輸液維持著生命。

海蒂坐在床邊給小櫻桃剪指甲,十三個月大的小孩子指頭上尖尖的指甲像春筍一樣長得飛快。

在修剪到女兒右手大拇指上的指甲的時候,發現了異狀的海蒂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海蒂用盡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握住了小櫻桃的右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寶寶拇指的指甲縫處那個半愈合的微小針眼。

某些曾經忽略的細節紛紛串聯在一起,她突然感覺到了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周圍的氧氣也仿佛被人為的抽空,令她感到呼吸困難。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的孩子?

*

森鷗外關於麗薩的調查有了眉目。

因為麗薩對他的反覆詢問感到煩躁,拒不配合他的調查,森鷗外不得不采用了一些非常手段讓她開口說話。

於是他順利得知了麗薩在四月二十號那天接觸過的那些人的樣貌特征,和對方在照顧小櫻桃期間的所有行為。

“紅發女人......?”

排查過後,森鷗外最後的目標鎖定在麗薩所說的那個來借工具箱的紅發女人身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真相浮出水面,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調查下去了。

就在這時,森鷗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小櫻桃的主治醫生打來的,表示情況緊急,希望他趕緊過來醫院一趟。

森鷗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第十七張病危通知下達的那天晚上,小櫻桃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醫生摘下口罩,遺憾的表示他們已經盡力了,但還是沒能挽回病人的生命。

森鷗外直接楞在了原地。

“你什麽意思?”聽到噩耗時,海蒂第一時間認為對方是在詛咒她的女兒,便立刻反駁,然後否認:“小櫻桃很堅強,她不會死的。”

見證過太多死亡的醫生默了默:“......海蒂小姐,請節哀。”

“節哀什麽?我的女兒沒有死。”海蒂依然不願意接受小櫻桃死去的事實,她轉身正面對著自己的戀人,尋求支持一般握緊了他冰冷的手:“鷗外先生,你說話呀,你快告訴我,我們的孩子還活著!”

森鷗外感覺到自己被海蒂握著的那只手遲鈍的傳來了疼痛感。女孩尖銳的指甲要刺入.肉中,卻蓋不過心裏的疼痛。

久久得不到回答,逃避著現實的海蒂表現得非常憤怒,急切的催促:“你說呀!你啞巴了!”

“櫻桃......”胸口的疼痛伴隨著呼吸,一下一下的抽痛,比戀人先一步接受現實的森鷗外艱難地繼續說道,“已經死了。”

海蒂忽然覺得一陣迷茫。

為什麽連鷗外先生都說小櫻桃死了?

小櫻桃死了。為什麽?

因為她把解決肺病的特效藥作為研究成果轉交給了政.府。戰爭的爆發,在醫藥市場嘗到了甜頭的德國政.府向她下令研制各種藥劑,但她由於對這些不感興趣,拒絕執行命令。

對的......就是這樣......

一切都是她的錯。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推車上蓋著布料遮住了死者小小的身體和容貌。

但海蒂就是知道這是她的小櫻桃。

她踉蹌了一下,過去揭開了那層布料,看到了失去生機的小孩子那蒼白的面容。

顫抖的手溫柔的撫上夭折愛女的臉頰,海蒂喃喃自語:“如果我聽他們的話......如果我不那麽固執......他們是不是就不會用這種極端的方法,逼迫我研究藥物?”

“都是我的錯......”

“是我害死櫻桃的......”

失去了幼崽的母鹿從喉嚨裏溢出痛苦的嘶吼,終於感覺到了絕望。

*

因為今年在戰場上死去的人過多,森鷗外甚至買不到一塊墓地來安葬他夭折的女兒。

海蒂似乎已經接受了小櫻桃的死,異常平靜的提議將女兒的屍體火化珍藏。

森鷗外看到海蒂死寂的眼神,無法說出反對的話來。

海蒂已經被千萬只名為“喪女之痛”的螞蟻鉆進了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地啃噬著脊髓灰質裏的蝴蝶,使她再也無法站立起來,就此倒下,一蹶不振。

“我願意給小櫻桃我擁有的一切,卻沒有辦法把她留在這個世界。”

海蒂那雙深邃的藍眼睛再也不會流露出狡黠的神色,隨著女兒的夭折一起喪失了光彩,就像一個失去靈魂的活死人。

一歲多的小孩子只燒出來了那麽一點點骨灰,本來是要處理掉的,因為他們的強烈要求才留了下來,不多不少,剛好一捧。裝在黑漆漆的小盒子裏。

“鷗外先生,一起吧。”

海蒂機械的移動視線,目光落在黑發青年的身上,擡手放在了他的心口。

女孩冰涼的手仿佛透入了他的身體,像母獸的利爪一般在撕裂他的胸膛,想要掏出裏面跳動的心臟看看是紅是黑。而他則是她爪下任人宰割的獵物,逃不掉,也不想逃。

“我們去讓那些殺人兇手下地獄。”

她冰冷的語言鋒利如刀,解剖一具屍體般劃破了他的皮膚。森鷗外低頭看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修長而蒼白的手,仿佛看到了溫熱的血液噴撒了出來,將她的手也一起染紅。

空氣裏似乎彌散著濃重的血腥味。森鷗外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一般說不出話來,只能幹啞的喚她的名字:“......海蒂......”我不能。

“怎麽,你不願意?”

海蒂面無表情,收回了放在他心上的手,被風吹散的嘆息聲在他蒼白的皮膚上像陰冷滑膩的毒蛇一樣纏繞。

“那我就一個人去。”

身穿黑裙的女孩凝視著他的眼睛,暗沈的藍瞳裏浮動著一點微光,她往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最終那些微光在他的無動於衷中熄滅,她也割舍掉了那些留戀,轉身離開了他。

如果能夠做到不計後果的答應和她一起就好了。

目送著戀人離去的黑發青年紫紅色的眼瞳裏倒映的那抹金色越來越淡,朦朧的水霧使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卻將整個視野裏的金色散布開來,然後凝結成了晶瑩剔透的水珠,從俊美的面容上滑落。

森鷗外緊抿著唇,忽然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傳來的濕潤觸感似乎令他感到困惑。

也想和海蒂一起放肆的哭、瘋狂的大笑,用手術刀割開那些兇手的喉嚨,看著他們匍匐在自己的腳下懺悔,看著他們跪地求饒卻難逃一死。

然而在理性的控制下,森鷗外的腳像是生了根般一動不動,身體就像是剛剛死去的人,血管裏流動的液體還是溫暖的,但靈魂早已消失。

他只能站在這裏,看著海蒂離去的背影,任憑撕心裂肺的疼痛鋪天蓋地般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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