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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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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晉江獨發

留院觀察的小櫻桃在保溫箱裏待了四十天,海蒂就在藥物研究所待了四十天。

森鷗外則留下來照顧在母體中肺部未發育完全的小櫻桃,在這四十天裏他收到了十一張院方下達的病危通知書,都沈默著把這些病危通知書都處理掉了。

即使森鷗外知道自己這樣做沒有多大意義,海蒂身邊隱藏的那些特工總會把小櫻桃的信息送到她身邊,想要借此讓她放棄這個註定會夭折的孩子,不要在一個死人身上投入過多的精力和感情。

第一次看到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森鷗外也是這麽想的。但在一次次目睹那個瘦小的孩子死裏逃生後,他和海蒂一樣認為小櫻桃是個堅強的孩子,一定不會被病魔奪走生命。

根據醫院實時反饋過來的小櫻桃的病情變化,海蒂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去研究能夠幫助早產兒對抗肺病的特效藥,但研究的進展仍然緩慢。

似乎因此產生了嚴重的產後抑郁癥狀的海蒂,經常會脾氣暴躁地打翻那些精心烹制的食物,訓斥給她送食物的工作人員擅自進入實驗室幹擾了自己的思考,然後尖叫著讓對方滾出去。

收到特工委婉的求助,為了防止海蒂做研究時太過忘我把自己餓死,森鷗外在飽受疾病折磨、哭得像一只病殃殃的小貓的女兒好不容易睡著後,主動承擔起了監督海蒂進食的任務。

*

藥物研究所設備最齊全的那間實驗室裏,清澈做好了觸發特殊劇情的一切準備,白大褂一脫隨意丟在桌子上半遮半掩住那些失敗的痕跡,隨後打開水龍頭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

夜裏格外刺骨的冷水刺激著神經,倒讓終於脫離了監.視、的的確確花了一個月時間研制出自己真正想要的那種藥劑,的清澈從疲憊中暫時恢覆了精神,醞釀著接下來的重場戲。

用鑰匙開門的聲音仿佛傳達了某種信號,濕漉漉的發絲貼在額前的女孩沒有回頭,背對著來人,冰冷的聲音依然能聽得出是壓抑著怒火:“放下東西,你可以滾了。”

一個多月不見,海蒂的身形越發消瘦了。

她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襯衫,背後兩片單薄的蝴蝶骨看起來更加突出了,猶如破繭而出的蝶,舍棄了那些沈贅的血肉,即將振翅而飛。

一如既往的漂亮,卻隱隱透著病態。

“先吃點東西吧。”

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卻突然被外界的噪音打斷,海蒂一面覺得這個聲音的主人她應該認識,一面又為自己的思緒被打斷而感到憤怒。

“叫你滾你聽不到嗎?!”

海蒂猛地轉身,差點把沒料到她會突然轉身、偷偷靠近想要給她個驚喜的黑發青年手裏提著的食物打翻。

看到來的人是誰和對方受傷的神情,海蒂楞住了,淺藍色的眸中浮起一絲無措,睫毛上還掛著一顆晶瑩的水珠:“鷗外先生......”

還穿著醫院白大褂的黑發青年提著食盒,微微低頭,看著她不說話。

氣氛沈寂了片刻,海蒂眸色一黯:“......對不起。”

她不是故意要用那種語氣兇他的,她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目的達到了的森鷗外忽而一笑:“作為對我大聲說話的懲罰,就請海蒂小姐把這碗白粥喝光吧。”

他把食盒放在雜亂鋪著一件白大褂的桌子上,打開了食盒。熬煮得飽滿粘稠的白粥冒著熱氣,看起來相當誘人,也非常適合許久未進食的人的腸胃。

海蒂狐疑地看了黑發青年一眼,似乎在問這樣就可以了嗎?

看到森鷗外肯定的眼神,海蒂蹙著眉,似乎是想盡快把他打發走然後繼續做自己的研究。她直接端起碗喝粥,喉嚨迅速的滾動吞咽著,像是真的在接受懲罰一樣把粥喝的一滴不剩,才將空蕩蕩的碗底展露給他看,表示自己完成了懲罰任務。

一碗白粥下肚,這才稍微緩過來了的胃部痙.攣著再次發出抗議。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襲來,海蒂轉過去,雙手撐著實驗臺,眉心緊鎖,額頭滑落的汗水經過她煞白的臉頰,隱忍著這波疼痛過去。

黑發青年從背後抱住了她,或許是他的太過溫暖,又或許是什麽別的原因,海蒂的眼淚忽然落了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滾燙得幾乎將人灼傷。

她忘不了那個此刻還躺在保溫箱裏的孩子,就像她忘不了自己肚子上的那條醜陋的蜈蚣形傷疤,忘不了另一個生命在她體內孕育的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鷗外先生,我是不是特別沒有用?”

金發碧眼的女孩擡起了雙手攤開放在面前,她的神色第一次出現了迷惘,仿佛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看不清前路。

她的手很美,骨肉勻稱,略生薄繭,修長白皙,是一雙很適合用來彈鋼琴的手,而不是用來拿手術刀奪走他人的生命。

“我的手......我的這雙手,能制造出受各國追捧的先進武器,能制造出在戰爭中無往不利的化學毒.藥,能制造出令人退避三舍的液.體炸.彈......”

“我的這雙手制造出了那麽多的東西......”海蒂垂眸看著自己不自覺開始握緊拳頭、仿佛還在愚蠢的掙紮試圖抓住什麽的手,輕飄飄的說道:“但它卻怎麽也無法制造出挽回一個女孩兒生命的藥劑......”

“果然,就那些人所說的,我只適合毀滅,不適合拯救。”

這段時間發明能治療肺病的特效藥的過程中那成百上千次的失敗,終究還是對她的精神造成了影響。

無論再怎麽天才,再怎麽懂得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只要是人,都會被與日俱增的壓力所打敗。

“不,不是這樣的。”森鷗外立即否定精神狀態正處於危險邊緣的海蒂的想法,耐心的寬慰:“你一定會成功,你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

如果海蒂這樣的天才人物都沒有用,那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有用的人了。

聽見戀人溫和的鼓勵,海蒂終於放下手,眉宇間的浮躁不安淡去:“就算只是為了不辜負你的信任......我也會繼續這第五百二十一次的藥劑實驗。”

她閉上眼,聆聽著青年強健有力的心跳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濃密的睫毛仿佛水鳥斂羽般呈現出一種靜謐的美好:“那就請一直看著我吧,鷗外先生。”

“我會證明給你看......”

“你目光所及之處,我無所不能。”

*

這一次,海蒂真的成功了。

雖然中途稍微喪氣了一小下,但實驗結果的成功令那些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海蒂一直非常有信心,但因為第一個試用這份三無特效藥的對象是自己的女兒,她就顯得有些猶豫了。

最後還是森鷗外主動簽了免責書,親自動手,用打針註.射的方式給小櫻桃使用了這支特效藥。

因為藥裏有微量的鎮定劑元素,剛剛還在病殃殃的哭泣和咳嗽的小櫻桃很快安靜了下來,肉嘟嘟的臉頰上那抹潮紅也漸漸褪去,像是終於能放松下來睡個好覺了一般。

因為緊張,海蒂緊握的掌心微微濕潤,看著閉上眼睛的女兒,感到了一陣心悸,甚至不確定對方究竟還有沒在呼吸。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令人意外和心酸的舉動——伸手探了探女嬰的鼻息。

海蒂驚喜道:“還活著!”

當然還活著。

在海蒂忐忑的目光中,森鷗外忍俊不禁,摸了摸小櫻桃的額頭:“退燒了,體溫正常。”又拿起了聽診器去聽女兒恢覆正常頻率的心音,“心律正常。”

見證了人類醫學上的奇跡,圍觀的那些醫生紛紛圍過來,你擠我我擠你,將女嬰送去進行了更加專業詳細的身體檢查。

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海蒂捂住嘴,忽然淚流滿面。

他們終於可以,帶小櫻桃回家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

醫院也沒有理由阻止一對年輕的父母帶著他們身體恢覆了健康的孩子出院。

回到他們同居的公寓,海蒂看到了在她沈迷科研期的那四十天、森鷗外精心布置的嬰兒房。

房間裏的燈光也溫柔,墻面粉刷成了溫馨的粉色,天花板則是白色的,地板上鋪著柔軟的淺色地毯,散放著一些玩具和抱枕,還有可愛的小木馬。家具們都設計成了圓弧收邊的形狀......

所有的細節都指向一個事實,鷗外先生真的很喜歡他們的孩子。

海蒂坐在帶著護欄的嬰兒床旁邊的小沙發上,如墜夢中一般,盯著床上對她露出了無齒的笑臉的小櫻桃看,有那麽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的意思在裏面。

將女兒的影像刻錄進記憶深處,終於確定了這不是幻想的海蒂緊繃著的神經一松,濃濃的疲憊感隨之襲來。

去泡奶粉的櫻桃爸爸還沒有回來,海蒂打了個哈欠,趴在柔軟的沙發扶手上,枕著自己的雙臂,決定稍微瞇一會兒。

童話世界打敗惡龍的女騎士平日裏看似任性而又自我,實則冷靜而又理智,現在她收斂了一身氣勢,守護著剛救下的小公主、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的模樣分外可愛。

按作息時間表給該喝奶了的小櫻桃沖好了奶粉的森鷗外輕輕推門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這種從心頭漫上的喜悅和柔軟、期盼時間就暫停在此刻、永遠也不會厭倦這幅畫面的想法,就是所謂的幸福感吧。

他不禁放輕了腳步,拿起了一旁的毯子先給女孩蓋上避免對方著涼,才去伺候女兒喝奶。

可以看出頭頂稀疏的胎發是黑色的,小櫻桃睜著與海蒂如出一轍的藍眼睛慢悠悠的喝著奶,嫩藕似的小胳膊調皮的從被子裏探了出來,試圖去抓眼前模糊的奶瓶。

森鷗外騰出手把女兒的小胖手放回繈褓裏,似乎對此有什麽意見的小嬰兒吐了個泡泡,停止了進食。

見小櫻桃的口糧還剩下七分之一,森鷗外擰開小黃鴨奶瓶的蓋子,喝掉了剩下的奶粉嘗了一下味道,出乎意料的還不錯。

並不理解奶爸的迷惑行為,吃飽喝足的小櫻桃可愛的吧嗒了一下嘴,仿佛被母親的困意傳染了一般,就這麽閉上眼睛安靜的睡了。

放下奶瓶,森鷗外給小公主拈了拈被子,關了燈過去抱起了沈睡的另一位公主殿下,還偷偷在她臉上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吻,刻意壓低放柔的嗓音輕如浮羽:“trum' was schnes.”

好夢。

在森鷗外看不見的角度,他懷裏的金發女孩長長的睫毛微不可見的顫了顫,卻並未睜開眼睛。

清澈聽見了他與此刻說出的話語截然不同的聲音。

他的心說的是——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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