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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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ICU的白熾燈光下,蘇建國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悠長,轉危為安。

蘇若然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實處,但後續的療養成了迫在眉睫的問題。眼看快到冬天了,這種天氣顯然不利於父親康覆。

她咬著唇,開始四處查閱資料,聯系中介,忙得腳不沾地。紀星禮看在眼裏,沒有多問,只是在一個傍晚,去接她放學,遞給她一個文件夾。

“看看這個。”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手給了一份普通文件,“濱海市療養院附屬公寓,一樓帶院,緊鄰全國最好的心血管科之一。環境評估和醫療資源報告都在裏面。”

蘇若然疑惑地翻開,越看眼睛越亮,這簡直是為父親量身定制的療養勝地!但看到後面的租金預估,她又蔫了下去:“這……太貴了,我可能負擔不起……”

“算公司員工福利預支。”紀星禮打斷她,不容置疑地說,“你之前參與的那個海外項目,獎金批下來了,正好覆蓋這部分。以後每月從你工資裏扣一點。”

蘇若然猛地擡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她知道,那個項目獎金根本不可能有這麽高,這又是他不動聲色幫她解圍的方式。她心裏又暖又澀,這次卻沒有再固執地拒絕。為了父親,她願意接受這份好意,也更堅定了要努力工作回報他的決心。

“好!”她重重點頭,眼眶微熱,“謝謝你,紀星禮。就……就從我工資裏扣!”

她獨自一人,小心翼翼地將父母送上了前往濱海市的火車。安頓好行李,反覆叮囑註意事項,直到列車員催促才下車。

隔著車窗,她看到母親周蕓握著父親的手,臉上帶著對未知環境的些許不安,但更多的是對女兒細心安排的欣慰。父親蘇建國雖然虛弱,還是努力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火車緩緩啟動,蘇若然站在月臺上,直到車廂消失在視線盡頭,才輕輕松了口氣。

她不知道的是,在疾馳的列車軟臥包廂裏,周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憂心忡忡地開口:“建國,然然說是什麽設計獲獎得了好多獎金……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她一個學生,哪能掙那麽多錢?而且,上次抽血那事……我總覺得她好像猜到什麽了。”

蘇建國嘆了口氣,拍拍妻子的手,聲音還有些虛弱:“別瞎想了。孩子有出息,我們該高興。那件事……就當從來沒發生過。告訴她幹什麽?平白讓孩子心裏添堵?她就是我們的親女兒,一輩子都是。”

周蕓抹了抹眼角,最終點了點頭,將那份深藏心底的秘密再次壓回角落。

蘇若然剛走出火車站出站口,還有些沈浸在送別父母的淡淡離愁中,一擡眼,卻意外地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靜靜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紀星禮輪廓分明的側臉。他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神,只是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下頭。

蘇若然楞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你怎麽來了?”她有些驚訝,系好安全帶,心裏卻因為他的出現而泛起一絲隱秘的甜。

紀星禮啟動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才淡淡開口:“順路。”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事情都辦妥了?”

“嗯,”蘇若然點頭,語氣輕松了些,“看著火車開走的,我媽剛才發信息說一切都好,讓我別擔心。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她側過頭,真誠地看著他。

紀星禮“嗯”了一聲,目光依舊看著前方,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舒緩的音樂流淌。

在一個紅燈前,車子緩緩停下。紀星禮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忽然側過頭,墨鏡後的目光似乎精準地落在了她臉上,開口問道:“那之前說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啊?什麽事?”蘇若然一時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

紀星禮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即使隔著墨鏡,她也能感受到那專註的視線。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覆:“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蘇若然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血液仿佛都湧到了頭頂。她下意識地想低頭,卻被他目光鎖住,無處可逃。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也、也不是不行……”

紀星禮眉梢微挑,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擡起水潤的眸子看著他,提出了那個早在心裏排練過無數次的條件:“但是!要分房睡!”

說完,她立刻強調般補充,試圖讓這個條件聽起來更合理:“我……我論文還沒寫完呢!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不能被打擾!而且……而且我們這才剛……剛開始,就住一個房間,太快了……不合適!”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頰燙得厲害,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他。

紀星禮看著她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卻還要強裝鎮定跟他“談條件”的模樣,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問:“哦?這麽多規矩?”

“這怎麽是規矩!”蘇若然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微微嘟囔道,“這是……這是基本原則!你得遵守!”那語氣,帶著點她自己都沒發現的、被偏愛時才有的小小任性。

紀星禮終於低笑出聲,那笑聲從喉間溢出,低沈而磁性,像羽毛輕輕搔過蘇若然的心尖,讓她整個人都酥麻了半邊。

“好。”他答應得幹脆,身體重新坐正,目光轉回前方已經變綠的信號燈,語氣裏帶著一種縱容和……狩獵般的耐心,“依你。次臥歸你。絕對安靜,絕不打擾。”

他頓了頓,趁著換擋的間隙,飛快地瞥了她一眼,補充了最後一句:“反正,來日方長。你的‘基本原則’,總有修訂的時候。”

這話裏的暗示讓蘇若然的臉更紅了,心裏卻像炸開了一朵甜膩的棉花糖。

等蘇若然搬去了紀星禮的公寓後,就開始履行她的“養胃”計劃。她甚至專門買了一個新的食譜本,研究各種養胃易消化的菜式。公寓裏那個原本冷冰冰的廚房,漸漸充滿了煙火氣。

她系著圍裙在竈臺前忙碌時,紀星禮有時會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不問他看什麽,他也不說話,只有鍋裏食物咕嘟的聲音和飄散的香氣彌漫在兩人之間,有一種無聲的親密和默契。

幾天後,蘇若然的東西全都搬入了公寓的次臥。紀星禮果然守信,將空間完全留給她自己布置。當她把自己的書、畫具、還有幾個柔軟的玩偶擺好時,這個原本只有黑白灰的房間,瞬間多了許多溫暖的生活氣息。

她不再去糾結那虛無縹緲的身世之謎。父母安康慈愛,愛的人就在身邊,並且正用他的方式尊重和守護著她,這就足夠了。生活似乎終於撥雲見日,回到了正軌。

她依舊每天去學校圖書館報道,專心攻克她的畢業論文。思緒不再輕易飄走,效率奇高。

然而,她並不知道,陳太太林婉如這段時間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私人關系,像著了魔一樣調查蘇若然。

她終於確認,蘇若然現在的父母周蕓和蘇建國,確實是在她約一歲大時從福利院抱養的她!這個發現讓她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可以肯定蘇若然就是她當年被抱錯的女兒!

她迫不及待地根據查到的舊地址找了過去,卻發現那處老房子早已人去樓空,鄰居說這家人好像突然搬走了,具體去了哪裏不清楚。

林婉如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怎麽會這麽巧?難道他們察覺到了什麽,故意躲起來了?她心急如焚,又不敢大張旗鼓,只好硬著頭皮,找到了星啟集團。

她以合作方家屬的身份來到設計一部,卻得知蘇若然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回學校處理畢業事宜去了。

“請假一個月?什麽時候的事?”林婉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就前幾天吧。好像家裏有點事,然後就直接回學校了。”一個同事隨口答道。

家裏有事?搬走?請假一個月?這幾個信息點串聯起來,讓林婉如更加確信對方是在躲避她!她又是焦急又是委屈,她只是想確認一下,想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過得好不好,他們為什麽要躲?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星啟大樓,坐進車裏,手指顫抖地握著方向盤。她是瞞著丈夫和陳家所有人進行這一切的,現在線索斷了,她該怎麽辦?難道真的要等到一個月後蘇若然回來?她一天都等不了了!

一種近乎偏執的念頭驅使著她——必須找到蘇若然!立刻!馬上!她深吸一口氣,發動車子,決定直接去蘇若然的大學找人!她就不信,在學校裏還找不到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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