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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史彌遠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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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床上,躺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身體。蒼白的臉上,一對深陷的眼窩。因為肥胖,曾經咪成縫的眼睛,變得碩大起來。

幾十天來,史彌遠都無法閉上眼睛,睡上一會兒的安穩覺。巨大的精神壓力,已經把這個肥胖的男人,變得無比瘦弱。

睡覺,這本來是每一個人的本能。這能恢覆失去的體力,讓第二天變得精神飽滿。

可史彌遠就是失去了睡覺的本能,他一次次貼出告示。賞金從一千兩,已經漲到一百萬兩。可就是沒有一個郎中,能夠治好史彌遠的失眠。

史二一直懷疑,史彌遠遇邪了。因為史彌遠的房間裏睡滿了小妾,可他還是在黑夜裏叫嚷起來,說是看到史幽幽了。

史二明白,這是史彌遠的心病。史幽幽在世的時候,史彌遠最疼她。

可到後來,史彌遠竟然親手下令,殺了史幽幽。這失去親人的疼痛,加上巨大的壓力,史彌遠肯定要崩潰。

史二找來京城最有名的神婆,她一看到史彌遠蒼白的臉,就叫了起來:“史大人臉膛發黑,被惡鬼纏身了。”

這句話讓史彌遠驚喜起來:“我最近總是看到那些死去的人,晚上無法入睡。找了無數郎中,就是不見好。”

拿出一張紅色的紙錢,神婆嘴裏念念有詞,在屋裏飛奔起來:“此鬼乃家鬼,一直纏著史大人不肯離去。必須開壇做法,才能驅走。”

強打著精神,史彌遠坐了起來,他已經沒有力氣下床,不管吃什麽都要嘔吐,及其虛弱。

“那就有勞神婆,不管花多少錢,本官都給你。”

強壓住心裏的笑,神婆閉上眼睛,仿佛已經入定,嘴裏喃喃自語:“這個家鬼未曾出嫁,沒有兒女。她去陰間,無依無靠。需要十二個童子和我一起作法,再給她配一個陰婚,她才肯離去。”

史彌遠總是看到史幽幽的倩影在窗外搖晃,因此信了神婆的話:“史二,你拿一千兩銀子給神婆。不管她有什麽需求,你都要盡力滿足。”

神婆的臉上都是皺紋,咧開大嘴,露出嘴裏的金牙:“多謝史大人。”

史府變成了神壇,神婆帶著十二個童子開壇作法。搞得院子裏都是紙錢的味道。

神婆穿著大紅衣服,手拿桃符,在院子裏跳來奔去。最後追到史彌遠的房間,叫了起來:“女鬼哪兒跑?”

桃符往床邊砸去,神婆全身哆嗦,跌倒在地,手腳抽筋。變成了一個清脆的女聲:“三伯,我死得好可憐。我本來不想纏著你的,可我無處可去。”

緊緊抱住胸膛,史彌遠的臉色蒼白:“我已經給你準備了一個陰婚,你就安然去了。不然我找道士捉拿你,讓你魂魄飛散,再也不能超生。”

“三伯,你給我安排的那個男子,我不喜歡。他沒有俊朗的外表,也沒有才華,幽幽看不上。”

“那你看得上誰?”

“我只要魏了翁,別的人都不要。”

雖然魏了翁暫時失蹤,但史彌遠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除掉魏了翁,就點頭答應:“那你不要鬧騰,我讓你和魏了翁馬上成親。”

史彌遠說完,神婆就如死了一般。過了許久,她才睜開眼睛,疲憊不堪地爬了起來。

“史大人,你家的這個女鬼太過清高和刁鉆,我給她安排的陰婚她看不上。指名就要魏了翁。”

“問題是我還沒捉住魏了翁,怎麽成陰婚?”

神婆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這個陰婚我能辦,但就是要花很多銀子。只是這個陰婚會折魏了翁的壽元,讓他在半年之內,就會喪命,到地下和女鬼廝守。”

聽了神婆的話,史彌遠高興起來:“你要多少銀子?才能辦成這個陰婚?”

神婆豎起三根手指:“三萬兩。”

史二叫了起來:“這是史府,你竟然敢敲詐?”

“如果你們嫌貴,那我走了。這死人和活人的陰婚,極其難辦,要用金粉畫出魏了翁的畫像。還要損我十年壽元,才能辦成。”

這神婆已經吃準史彌遠的心思,就是想狠賺一筆,就去山中養老。從此後衣食無憂。

“三萬兩可以給你。但如果你驅不走女鬼,我無法安睡,那我會要了你的狗命。”

看著史彌遠血紅的眼睛,神婆唯唯諾諾地點頭:“我為神婆幾十年,驅鬼無數,從未失手。如果史大人不相信,就另請高明。老身告辭。”

神婆說完,轉身就走。如果是以前,史彌遠肯定能看穿神婆的技倆。

可神婆就是吃準了史彌遠的心思,史幽幽被史彌遠下令殺死的消息,早就傳遍京城。史彌遠肯定是因為心病,寢食難安。只要除去他的心病,必定能睡好覺。因此誇下海口。

都說病急亂投醫,既然郎中不行,那史彌遠就相信了神婆的話。讓史二拿出銀子來。

這神婆十分盡力,用金粉畫成魏了翁的畫像,還惟妙惟肖。讓史彌遠忍不住地讚嘆,神婆也是有才華之人。

其實神婆出生官宦人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不過家道中落,才淪為神婆。

因為她善於揣摩人的心理,解開了很多人的心結。在京城十分有名。

陰婚堪比陽婚,風風光光。把史幽幽和魏了翁的畫像,送入洞房。

神婆就來到史彌遠的床邊,突然倒地,面如土色。嘴裏發出清脆的女聲:“幽幽謝過三伯成全,從此後和郎君雙宿雙飛,特來告辭。”

這場戲演完,神婆真的筋疲力盡,過了許久,都爬不起來。

史彌遠一下就精神煥發:“史二,我要起床,給我備上一桌酒菜。”

神婆跪在地下高興:“恭喜史大人身體安康,福壽綿綿!”

“來人,重賞神婆,送她出府。”

神婆拿到賞賜,歡天喜地走了。史府一下就喜氣洋洋,變得生機勃勃。

房間裏擺上一桌好菜,史彌遠只叫了孩子孫子。大家看到史彌遠氣色好了,都暗自高興起來。

因為史彌遠病倒後,史府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些經常登門的官員都消失不見,馬上改換門庭,去給那些有可能掌權的重臣獻媚去了。

端起酒杯,史彌遠站了起來:“雖然我很愛你們,為了你們能過上好日子,費盡心血。但是,你們並不愛我,也不與我貼心。”

孩子們都不說話,史彌遠的話說中了他們的心事。從他們出生起,史彌遠都在忙碌。

算起來,史彌遠陪他們的日子特別少,一雙手都能數完。雖然他們從不缺銀子,但就是沒有感受到過史彌遠對他們的關心。

“孩子們!我不怪罪你們。在這些日子,我想了許多許多。

我雖然得到了自高無上的權力,但是我也失去了生命中寶貴的東西。

我看起來堅強,遇事不驚。其實我每天都在心驚膽顫,這也許就是老輩人說的。做了虧心事,就怕鬼敲門。

我每天都在算計別人,忘記了對你們也要付出愛,讓我失去了家的溫暖。

雖然,現在你們都在我的身邊,但是我感覺不到愛。我很孤獨,特別地寂寞……”

端酒杯的手在顫抖,眼淚流了出來。史彌遠仰起頭,一幹而盡。然後慢吞吞地爬上床:“我累了,感覺很困,很困。我要睡覺了,你們都給我出去,千萬不要打擾我。”

大家退了出去,關上房門。史彌遠閉上眼睛,真的睡著了。但是,這睡眠太香,他再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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