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有糧的人家，煙囪裏已經冒起青煙。沒糧的人家，還在刨著樹根。

騎著瘦馬，魏了翁穿過一個又一個村落。那些沒銀子的人，因為饑餓，還處在生死邊緣。

巡視完災情，魏了翁又去看那些富商。那些排起長隊的買糧人，早已經散去。富商們垂頭喪氣，他們本以為低價賣糧，肯定會一搶而空。

可是災民不知道怎麽了，都是三五斤的買糧，就是不肯多買一點。

其實這都是魏了翁的妙計，他早已經把消息傳出去，救災糧食就要送到。這些人肯定不會多買糧，都在盼著救災糧食來，就能低價買糧。

看來這招管用，只要災民不瘋狂的買糧儲藏起來，那魏了翁還有辦法，讓那些沒有銀子的人家吃上飯來。

回到府衙，顧不得灰塵滿面，魏了翁就去和知府大人商量，明天要召見富商，讓他們救濟災民。

喝了雪蓮花，知府大人的牙痛緩解很多，臉上已經消腫。他張大嘴巴：“通判大人，你是不是在說胡話？你說讓這些富商救濟災民，他們怎麽可能答應？”

在回來的路上，魏了翁又想到了一條妙計，他低聲說給知府大人聽。

聽完魏了翁的話，知府大人不停地掏著耳朵：“你這辦法行嗎？”

“大人，不管行不行，我想試一試，望大人恩準。”

知府大人想到魏了翁才華過人，蜀地災情再次緩解。反正災民已經在餓死的路上，不如死馬當作活馬醫，讓魏了翁試一試。

第二天清晨，府衙內站滿了富商。李百萬歪著嘴巴，朝天鼻呼呼出氣，臉上都是不滿。

師爺站在知府大身後，愁容滿面。今天岳西離開蜀地的時候，嫌師爺送的銀票太少，怒容滿面，還說要在韓侂胄面前說師爺無能。

明知道岳西這是借著韓侂胄的威名敲詐，可師爺還是毫無辦法。畢竟岳西是韓侂胄面前的紅人，師爺可得罪不起。只能大出血，又給了岳西重金，他才興高采烈地離去。

知府大人坐在大堂上，一掃過去陰霾，變得威風凜凜：“本官今天召集大家來，是想你們救濟那些沒有銀子的災民。”

知府大人的話一出，馬上引起一片不滿。李百萬歪著嘴巴，小眼睛咪成一條縫：“知府大人，我們已經低價賣糧，虧得血本無歸。你怎麽還讓我們幫助那些窮鬼？”

“李百萬，你別假惺惺地裝窮。你買進的糧食，本官都知道價格。你別賺了銀子還買乖，惹怒本官，只準你們平價買糧，你們到時候就幹瞪眼了。”

知府大人的話，一下就拿捏著眾人的心，大家低著頭，變得鴉雀無聲。

把繃緊的臉放開，知府大人露出一絲笑容：“你們都是本府的子民，本官還是想你們能多賺些銀子。現在有一件好事情就擺在你們面前，就看你們答不答應？”

聽說是好事情，大家都張著耳朵，仔細聆聽。知府大人對魏了翁一揮手：“通判大人來給大家宣布這個好事情。”

魏了翁走到眾人中間：“賑災糧食不久就會送來，各位老爺的府中還有許多糧食。那些有銀子的人都不肯多買糧食，那些窮人又沒銀子買糧。

如果賑災糧食送來，你們只能平價銷售，無利可圖。我就和知府大人商量了一個對策，既能幫助你們賺錢，又能讓災民填飽肚子。”

魏了翁的話，已經吊起大家的胃口。大家都伸長腦袋，等著魏了翁的下文。可魏了翁不慌不忙地端起一杯茶水，慢慢地喝了起來。

李百萬等不及了：“到底是什麽賺錢辦法，通判大人別賣關子了。”

看到大家急不可耐，魏了翁不在吊他們的胃口，直接說出賺錢辦法：“我們府衙作保，你們把糧食賒給那些沒錢的災民。”

人群一下就哄鬧起來，有人說話：“那可不行，要是這些窮鬼餓死，我們找誰要銀子去？”

魏了翁高聲說話：“這就是我們府衙作保的原因，如果災民餓死，他們的銀子由我們府衙出。”

李百萬直搖頭：“這些窮鬼就是懶，就算他們餓不死，掙的那點銀子，還填不飽他們的肚子。他們猴年馬月才能還清我們的糧食錢？”

大家都同意李百萬的話，那些家裏沒糧的人，不是懶就是傻，要想他們嘴中擠出銀子，那可是難事。

這個問題，魏了翁早就想到：“我知道你們的擔心，我也做過調查。這些快要餓死的災民，他們都不是很聰明，還沒有野心。他們只管今天吃飽飯，就不想明天拿什麽米下鍋。所以遇到大災，他們就只能餓肚子。

雖然他們不聰明，就是你們說的沒腦子。但是他們有用不完的力氣，你們在賒賬給他們的時候，可以用勞動力交換。”

這些富商家中都有很多良田，每到農忙季節，都需要人手。如果有這些災民以工還債，到時一個好辦法。

可有人嚷嚷：“我們費這麽多力氣，賒出去的賬還有可能收不回，那有什麽銀子好賺，這可不是好事情。知府大人這是在捉弄我們，拿大家開心。”

知府大人微笑：“你們別急，聽通判大人仔細說來，還有好處在後面。”

大家只能按捺住性子，聽魏了翁慢慢說來：“如果是賒賬，府衙同意你們把糧食的價格按市價漲兩倍，那你們就有利可圖了。如果遇到那些刁民，不按契約辦事。府衙就先把這些刁民的銀子墊付給你們，然後府衙再去追究他們的責任。”

富商們聽到賒賬的價格是市價的兩倍，心裏都在蠢蠢欲動，算著賬，那要多賺許多銀子。

別看李百萬長得醜，腦子卻很好用，馬上站了出來：“通判大人，賒賬的日期不能高於兩年，不然我們的資金無法周轉。”

魏了翁點頭答應：“那就在契約上寫清楚，如果兩年內，這些災民沒有還清你們的債務。那你們到府衙統一結算，決不讓你們吃虧。”

既然有府衙擔保撐腰，富商們那有不答應之理，這能讓他們多賺銀子。

現在富商答應，魏了翁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他要召開一次災民大會，給那些快要餓死的人上一堂意義深刻的課。

魏了翁讓人去傳話，讓那些沒有錢買糧的人來府衙開會，有糧食領。這消息一傳出去，傍晚時分，府衙外面就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為了讓大家聽清楚魏了翁的話，他爬上高高的木臺，居高臨下，對黑壓壓的人群喊話：“今天富商們答應賒糧食給大家吃，等你們有銀子的時候，就去還債，你們可願意？”

大家回答的聲音，響徹雲霄：“我們願意。”

魏了翁扯開嗓子，最大聲音說話：“每一個富商的銀子，都是他們辛苦掙來。雖然他們高價賒糧食給你們吃，賺了銀子，但你們要有感恩之心。因為在生命與銀子相比，生命比銀子還重要。”

這些人早就餓得饑腸轆轆，巴不得賒到糧食，都點頭答應。

“你們每個人，只能賒十斤糧食，暫時度過難關。你們可以選擇以後賺到銀子後還債，也可以選擇用勞力還錢。因為這些富商們家裏都有很多農田，他們需要勞動力。”

這就是災民所擔心的，他們都快餓死了，那有銀子還錢。如果是用勞動力還債，只要活下去，這可不是難事。既能還債，還能混到飯吃。這個辦法，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福音。

魏了翁又扯開嗓子：“雖然今年大旱，是造成你們沒有糧食吃的原因。但你們更要深思，在那些風調雨順的日子，你們都在幹些什麽？你們沒有居安思危，只想著今天吃飽肚子今天不餓，可曾謀劃過遇到危機的時候，怎麽給家人庇護？”

很多災民沈默不語，魏了翁說中他們的心事。其實他們只要再努力點，少睡點懶覺，多幹點活。又能在風調雨順的年月，多存點糧食或者銀子。

“今年大旱，很多災民餓死。如果你們再不思變，以後遇到大災，你們又會手足無措，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餓死。

我去巡視災情的時候，看到一戶人家。老兩口已過花甲之年。他們在風調雨順的時候，家裏就一直存有餘糧。今年大旱的時候，莊稼幹枯。他們馬上調整思路，種上南瓜，紅薯。還去很遠的地方挑水，讓南瓜紅薯長得生機勃勃。他們不但沒有餓肚子，還把南瓜紅薯都分給那些沒有糧食吃的人。

再看看你們，旱災開始的時候，你們都在幹些什麽？你們吃掉家中的一切食物，連菜苗都不放過。你們除了對著幹枯的莊稼哭泣，可曾想過馬上自救？你們想的是坐等救災糧食，到府衙鬧事……”

魏了翁的話一字一句，都敲在大家心裏。雖然人很多，都鴉雀無聲。他們的心靈都受到沖擊，開始思過。

這就是魏了翁想的效果，他不但要救災，還要救心。只有這些災民的腦子開竅，他們才能勇敢地免對一切災難，走過艱苦的人生。

整整說了兩個時辰，魏了翁響亮的聲音變得沙啞，到最後只有蚊子聲。

災民們都掉著眼淚，齊聲喊著：“通判大人，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已經知道你的苦心，會按你的要求做事。”

魏了翁熱淚盈眶，只要官員用真心，必定會換來民心。災民有條不絮地離開府衙，按照魏了翁的安排，到就近的地方賒糧。

官府安排了很多人手，在富商家裏做中人，寫好一張張契約。一夜之間，每個災民家中都有了糧食。

但是他們並沒有和以前一樣飽餐一頓，而是按照魏了翁的要求，分成了三十份，保證一個月內有糧食吃。

現在，富商的糧食已經全部到了災民手中。魏了翁必須想辦法，讓朝廷送來救災糧食，才能完全解除災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