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內，十分安靜。知府大人捂著腫起的臉，喝了一口涼水，痛得叫了起來：“這是什麽鬼牙齒，一天到晚的痛，吃了很多藥，怎麽不見好？”

師爺在旁邊點頭哈腰：“大人，你這牙痛真是奇怪，只要災情緩解，牙痛就輕松許多。現在災情蔓延，很多村莊又開始餓死人，你這牙就痛得更厲害了。”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知府邁著正步往前走：“魏了翁下鄉查看災情，怎麽還不回來？現在必須想辦法，讓富商把糧食拿出來賣。不然那些有銀子的人，都快餓死了。”

這句話，師爺等了許久。他往前走了幾步，在知府大人耳邊低語：“大人，你不該聽魏了翁的話。他就是一個毛頭小子，只知道意氣用事。大人應該解除懲罰令，準許富商高價賣糧。先保有銀子的人活命，再去管那些窮鬼的死活。”

知府大人不語，前些日子，有外地客商運糧進入蜀地。本來可以低價出售糧食，緩解災情，可以殺殺本地富商的銳氣，讓有銀子的人可以買到糧食。

可是那些災民實在可惡，強搶外地客商糧食。現在外地客商說到蜀地就害怕，再也沒有人敢運糧食進來。

如果本地富商再不賣糧，只怕會屍橫遍野。想到這裏，知府大人的脊梁骨發冷。

師爺跟著知府大人很多年，最了解知府大人的心思：“大人，我已經去找過本地富商，他們答應就按現在的黑市價格，絕不漲價。”

沈默許久，知府大人才說話：“黑市的價格是平常糧價的十倍，他們賺太多昧良心的銀子了。”

為了盡快把手中的糧食脫手，師爺就借著為官府考慮的樣子，對知府大人說：“要不然我去和他們商量一下，官府允許他們賣糧，就以平常價格的九倍。再讓他們出一成的高價稅，官府又能賺一筆稅銀。”

捂住臉，知府的牙痛得直哼哼：“現在災民餓死，官府要稅銀也無用。不如你去和富商談條件，官府允許他們賣糧，但是他們賣一斤糧食，就要給官府半斤。這樣我們就能拿糧食去救濟那些沒錢買糧食，快要餓死的人。”

師爺在心裏算賬，這樣算下來，少賺了許多銀子。就打著哼哼：“大人，那我去富商們商量一下，看他們答不答應？”

知府大人點頭：“那你快去快回，要讓他們盡快賣糧，緩解災情。”

看到知府大人慌張，師爺反而不急，慢騰騰地出門。心裏想著，多拖幾天，也許賣一斤糧食，只給官府二兩糧，那就要多賺點銀子。

師爺出門，知府大人牙痛難忍，在屋裏走來走去。魏了翁帶著仙兒，風塵仆仆地進來。

知府大人趕快迎了上去：“災情怎麽樣？你們可找到糧食？”

端起桌上的大碗，魏了翁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潤了幹渴已久的嗓子才說話：“很多村莊，又在餓死人。我去找了那些富商，可他們就是不答應低價賣糧。”

知府大人捂著腫起來的臉直哼哼：“我已經讓師爺去和富商談判，允許他們高價賣糧。每賣一斤糧，要交給官府半斤，這樣就能拿糧食去救那些快要餓死的人。”

現在想不到別的辦法，知府大人這個主意是上策，魏了翁拱手：“還是知府大人英明。只是那些富商比猴子還精，他們知道外地客商被災民所搶，不會有糧食運入蜀地，他們會答應這樣的條件嗎？”

這也是知府大人所擔心的，他把一片黃連葉子放進嘴裏咀嚼起來。苦得舌頭直往外伸，但是能暫時緩解牙痛。

仙兒跳到板凳上，端起一碗水，一口氣喝完：“你們直接讓官兵殺了富商開倉，就能救災民，還在這兒磨蹭什麽？”

魏了翁直搖頭：“四弟別亂說話，如果我們強搶糧食，那就成了土匪，萬萬不可。”

仙兒嘟起嘴：“你們讀書人就是迂腐，雖然死點富商，就能救很多百姓。你們連這點賬都算不來，枉自讀了那麽多的書。”

知府大人的臉變得鐵青，魏了翁趕快捂住仙兒的嘴：“你別亂說話。官府不能隨便殺人，要講朝廷律法。”

使勁掙開魏了翁的手，仙兒跳到桌上：“如果不殺富商也可以，把他們都綁起來，先開倉放糧。等到朝廷的救災糧食到，就還他們糧食，這該不犯法吧？”

仙兒的話說中知府大人的心事。他就是在想，如果這些富商還執迷不悟，幹脆做一次土匪，把他們綁起來，開倉放糧，那肯定十分痛快。免得一次次地求著富商低價賣糧，他們還變得扯高氣揚，不可一世。

這個辦法魏了翁也想過，要是災情再繼續加重。大不了不要頭頂烏紗，以惡治惡。但是現在還沒有山窮水盡，不能出此下策。

想到老蘇回京許久，還沒音信，肯定又被韓侂胄攔截。現在必須安排一個機靈的人，躲過韓侂胄的追殺，進入京城，找到史彌遠，說出蜀地災情，讓朝廷賑災才行。

仙兒是急性子，在屋內上串下跳，想的都是殺富濟貧的辦法。魏了翁對仙兒鞠躬：“四弟，如果你真想救災民，那請你去京城，找到史彌遠大哥。他肯定有辦法，能救災民於水深火熱之中。”

仙兒從桌上跳下來，嘟嚷著嘴：“我今天看到岳西了，他肯定是韓侂胄安排來刺殺你的。要是我離開京城，只怕你小命不保。”

今天魏了翁在街頭也看到岳西了，他目露兇光，藐視地看著魏了翁。如果不是街頭人多，岳西肯定會用大刀把魏了翁斬成肉泥。

想到這裏，魏了翁打了一個寒顫。這就是他安排仙兒進京的另一個目的。要是岳西痛下殺手，仙兒就要跟著陪葬。

知府大人不知道岳西有多麽兇殘，還拍著胸脯保證：“仙兒放心，我府衙兵丁眾多，肯定會保護好通判大人。”

“四弟，你放心，只要你去京城搬救兵，我就不離開府衙。就算岳西武功高強，他也進不了府衙。”

府衙裏有很多高手，岳西要殺進來也難。可仙兒還是不放心：“大哥，我還是守在你身邊才安心。知府大人，你再安排別的人進京。”

魏了翁搖頭：“四弟，別的人不會易容術，很難進京。我懷疑府衙裏有韓侂胄的內鬼，因為我們每次安排人進京，都了無音訊。連老蘇這樣的高手，都受到追殺，一直沒有回音。現在只能仰仗四弟，才能救災民了。”

仙兒從地下蹦起來：“大哥，你說話別文鄒鄒的。我馬上進京，但你答應我，千萬不要走出府衙半步。”

魏了翁大喜：“四弟快走，如果有人問你，就說去蒲江看望我雙親。千萬不要說去京城，以免洩露消息。”

看著魏了翁俊朗的臉，仙兒有太多不舍。就怕岳西痛下殺手，分別變成永別。

握著仙兒的手，魏了翁也有太多不舍。京城路途遙遠，仙兒能不能避開韓侂胄的殺手呢？

兩人的眼裏都含著淚花，知府大人拿著一封書信，卻在催促：“仙兒大俠，我已經寫好奏折，煩請史彌遠大人，一定要交給皇上。”

接過書信，仙兒放進袖中：“知府大人放心，仙兒保證完成任務。但請知府大人，一定要保護好大哥。要是我大哥少了一根汗毛，我就燒了府衙。”

知府大人點頭答應：“仙兒大俠放心，本官時刻帶著通判大人，不讓他離開本官半步。”

三人走出府衙，兵丁牽來一匹快馬。仙兒跳上馬背，猛揮皮鞭，快馬飛馳而去。

魏了翁站在原地，看著塵土在天空飛揚，緩慢落到地下。仙兒嬌小玲瓏的身體，已經消失不見。

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在魏了翁心裏蔓延。思念和擔心，一起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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