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府衙內還亮著一盞燭光。桌子上堆滿文書，魏了翁還在奮筆疾書。

房門推開，仙兒打著哈欠，端著一杯清茶，放在桌上：“大哥，夜深了，你該休息了。”

魏了翁頭也沒擡：“現在糧食暴漲，有銀子的人家，也吃不飽肚子。我想出一個策略，要馬上寫出來，明天交給知府大人過目。”

拿出一件衣裙，仙兒擺在板凳上，拿出剪刀，把衣服剪開：“石妹沒衣服穿，我給她做一件，也好陪著大哥。”

端起茶杯，魏了翁喝了一大口：“石妹還好嗎？”

仙兒的臉上露出母愛的光輝：“這丫頭和我很投緣，嘰嘰喳喳地說了許多。就是睡覺的時候有點想爹娘和哥哥，我對她說可以想娘和哥，千萬不要想那個狠心不拿飯給她吃，要把她活生生餓死的爹。可石妹說了，她不恨爹，她也想哥哥能夠活下去。你說多麽善良的孩子，怎麽就遇到這樣的狠的爹？”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魏了翁又在自責：“都是我無能，讓老百姓餓肚子。我一定想出辦法來，讓老百姓擺脫饑餓。”

拿起剪刀，仙兒望著窗外發呆：“這老蘇去京城半月了，怎麽還沒消息？是不是老蘇喝酒誤事，不知道醉在那個山頭了？”

魏了翁站了起來，望著窗外冷月：“老蘇雖然嗜酒如命，但他還是鐵錚錚的漢子。我出狀元樓的時候，大哥說了老蘇是最可靠的人。

如果在蜀地遇到什麽難事，就讓老蘇連夜趕回。我現在擔心的是韓侂胄，他既然和知府大人有過節，肯定會趁著這機會報覆知府大人。

你看知府大人接連二連三的安排人去京城，都消失無蹤。我就擔心韓侂胄把這些人殺了，到時候就會在皇上面前奏知府大人一本，說他隱瞞災情，那知府大人就會革職查辦。”

拿起剪刀，仙兒在空中亂刺：“要是我有三哥那麽好的武功，我肯定親手宰了韓侂胄這個老賊。”

拿起毛筆，魏了翁的手在空中亂畫：“只恨我當初忙著讀書，沒有專心跟著三弟學習武功。不然我們兩個夜闖韓府，要了韓侂胄這老賊的狗命。”

放下剪刀，仙兒坐在板凳上，有點黯然：“我真後悔把韓瑛丟在半道上。不然我們就可以用韓瑛的命，威脅韓侂胄，那他肯定上報災情。皇上早就撥來賑災糧食，那就不會餓死災民。”

其實仙兒說的，也是魏了翁後悔的。本來知府大人已經和韓侂胄結仇，魏了翁又在半道上丟下韓瑛，那韓侂胄肯定恨死蜀地的官員。那更會隱瞞災情，至老百姓的死活於不顧，只想報覆魏了翁和知府大人。

想到這裏，魏了翁知道救災是一個長久戰，他必須想辦法，讓富商把糧食拿出來救災民。還要多安排點機靈的人去京城，想辦法躲開韓侂胄的追殺，才能把消息傳到皇上的耳朵裏去。

拿起毛筆，魏了翁又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看到魏了翁一臉凝重，仙兒也不在說話。房間裏安靜下來，除了毛筆寫字的聲音，就是穿針引線的輕微聲。

天色破曉，知府大人捂著腫起來的臉蛋，推門進來：“你們兩個人起得真早。”

仙兒嘴快：“知府大人，我大哥一夜沒睡，在寫賑災文書。”

魏了翁站了起來，把筆墨未幹的文書遞給知府大人：“為了遏制糧食飛速上漲，我已經制定了懲罰條款，加大懲罰力度，讓富商們不能高價賣糧，讓有銀子的人家，還能吃上糧食。”

接過文書，知府大人坐在板凳上，細細看著。魏了翁伸了伸懶腰，拿起仙兒剛做完的小衣裳：“四弟手真巧，這衣服做得真好看，石妹肯定喜歡。”

仙兒站了起來，推開窗戶，跳了出去：“我從小沒爹娘，四處游蕩。自己的衣服破了自己補，想穿的衣服，只能自己做。”

站在院子裏，仙兒如一只破籠而出的小鳥，又蹦又跳又叫，單純得像小孩。

知府大人看完文書，站了起來：“你這個懲罰方案不錯，只要有人舉報富商高價賣糧，那就要處罰十倍的糧食。舉報者就會得到處罰的三成糧食。”

魏了翁點頭：“雖然以前也出臺了處罰規則，但是官兵人數有限，不可能天天守在這些富商的門口。所以他們才鉆了空子，還在擡高價格，偷偷賣糧。現在新規出臺，任何人都可以舉報富商。每一個老百姓，都會成為我們的眼睛，肯定沒有人敢高價賣糧了。”

知府大人點頭：“你這個辦法好，我馬上安排人去各個縣衙張貼告示。如果能抓住一兩個典型開刀，那就會成了警示作用，能夠遏制黑市上暴漲的糧價。”

揉著熬得通紅的眼睛，魏了翁打著哈欠。知府大人拍了拍魏了翁的肩膀：“通判大人辛苦了，你回房好好睡一覺。”

魏了翁把茶水喝完，嚼著裏面剩下的茶葉：“知府大人，我不能去睡覺。我還要去視察災情，讓各個縣衙詳細地統計受災人群。還要把這些受災人群分成三個等級，標記三種顏色在花名冊上。紅色是快餓死的人，如果有糧食，要先救濟這些人。藍色是一直處在饑餓線上，很久沒有吃到糧食的人。綠色是家裏還有一點糧食，但是維持不了多久的人。”

看到魏了翁把工作做得這麽細，知府大人豎起大拇指。只要建立這樣的花名冊，有糧食到來，就能盡快把糧食送到災民手中。

拿著魏了翁寫的文書，知府大人叫來很多書生馬上抄寫文書，發到各個縣衙。

師爺拿著毛筆，也在這些書生中。雖然手上在寫字，師爺的心裏卻在想著計謀。

災情剛剛開始的時候，師爺就買了很多糧食，堆放在李百萬家裏。說起這李百萬，是師爺的表弟，家中有糧田萬畝，是蜀地最大的富商。

自從接到韓侂胄的飛鴿傳書，要封鎖蜀地受災的事情。師爺就和李百萬密謀，擡高黑市的糧價。就在兩人賺銀子賺得發笑的時候，知府大人突然出現貼出這樣一個告示。那些沒錢買糧的餓鬼，就會緊盯著李百萬的糧倉，那就沒法賣糧了。

寫完一張告示，師爺借口送到縣衙，就去找李百萬商議對策。

快馬加鞭，師爺去了李莊。一座大宅院，聳立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中。雖然田地幹裂，禾苗已經枯萎，但是李百萬卻坐在院子裏笑得合不攏嘴。

說起李百萬，歲數也不大，剛過而立之年。他穿著綢緞長衫，手拿一個純金鼻煙壺，腰上掛著一個瑪瑙玉佩。長靴上鑲嵌了很多綠寶石，看起來十分耀眼。

最為華麗的還是李百萬頭頂的帽子，是用純金打制，鏤空雕刻，工藝十分精美。

要說李百萬的相貌，那可是巨醜無比。他長著朝天鼻，一張大歪嘴，眼睛小得只剩下一道縫。肚子大而挺，腦袋小又尖，就像是娘胎裏被人打殘，才生出這樣一個怪物來。

這就是李百萬要用金銀來點綴自己的原因，企圖包裝他的醜陋。結果弄巧成拙，顯得更加難看。

雖然今年幹旱，但李百萬與師爺合作，兩人賺的銀子，要比風調雨順的年月多幾十倍。這都靠師爺的指揮，在剛剛幹旱的時候，師爺就出謀劃策，兩人囤了許多糧食，這就發達了。

師爺的馬兒剛到門前，就丟給看門人一塊碎銀：“快去稟告你家老爺，就說府衙師爺於才青有急事求見。”

拿起碎銀，看門人就屁顛屁顛地去稟告李百萬。

雖然和師爺合作了很多年，但他們都是在鴻運樓秘密見面。向這種親自登門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遇到，李百萬趕快出去迎接。

師爺的白眉毛緊皺在一起，銀發隨著走動搖擺。李百萬有點心急：“出什麽事情了？”

從懷裏摸出告示，師爺遞給李百萬。看完告示，李百萬的歪嘴在顫動：“現在蜀地糧價極高，外地糧商開始蠢蠢欲動，已經準備好馬隊，就要出發了。如果我們不盡快把糧食拋出去，只怕外地糧商進入，這糧價就要暴跌。”

“我們的糧食才拋出小部分，要是外地客商進入，那我們的銀子就要化成水。”

兩人坐在一起，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李百萬猛然站起來：“要不然我們半夜才賣糧。”

師爺搖頭：“現在剛貼出告示，知府大人要殺雞給猴看，肯定要抓典型。這幾天，你千萬不要賣糧，緊鎖院門，不管是誰都不要放進來。等這幾天風頭過了，我們再想辦法。”

李百萬緩緩地坐了下去，臉露兇光：“要不然我們安排人手，半路搶那些外地客商的糧。”

這個辦法，師爺剛剛想到，只要假扮災民搶糧，就會嚇住那些外地客商。那本地無糧，這價格還要飛漲。

兩人不謀而合，都站了起來，緊緊地握著對方的手。一陣奸笑聲在院子裏飄蕩，嚇得小鳥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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