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空氣裏濕漉漉的，霧氣彌漫著整個狀元樓。習慣了晨起讀書的魏了翁，泡上一杯綠茶，翻開一本古書，進入到忘我境界。

一陣霧氣伴隨著駱塞青闖進來，他的臉上寫著不滿：“大哥，聽說你昨天與史彌遠那個狗官結拜兄弟了？”

放下書本，魏了翁臉上都是喜悅：“對，我與大哥一見如故，就結為兄弟。以後別狗官狗官的叫，要跟著我叫大哥，知道嗎？”

駱塞青雙手抱胸，一臉不屑：“你別看他一副笑瞇瞇的模樣，肚子裏裝滿壞水。他為了得到馨兒，先幫她的爹爹升官，然後就去提親，讓馨兒的爹爹無法拒絕。”

“三弟，你對史大人有成見。是馨兒不自重，願意嫁到史家享福，拋棄了你這個窮書生。你不去責備馨兒變心，卻去責備史大人，真沒道理。”

駱塞青冷哼，如一陣風地往外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是我看錯了人，以為你和我一樣坦蕩，沒想到你很勢利，也去攀高枝，還為那個狗官說話。”

放下書本，魏了翁心裏不快。白玉堂慢吞吞地進來：“大哥，三弟怎麽了？”

聽著白玉堂慢吞吞的話語，魏了翁心裏煩躁：“我與史大人結拜兄弟，三弟竟然生氣了。”

白玉堂慢悠悠地坐下。魏了翁拿起書看了幾十頁，白玉堂的話才飄來：“我相信三弟的直覺，史大人肯定不是好人。”

聽著白玉堂嗓子裏發出的慢音，讓魏了翁有點抓狂。

駱塞青一陣風地跑進來，拖著白玉堂往外走：“據說鶴山先生高中狀元，已經瞧不起我們這樣的窮書生了。我在窗外偷看，你說了半天，他都沒有擡頭。”

白玉堂張開嘴，慢吞吞地回頭，還想說話。駱塞青把白玉堂扛在肩上：“二哥別說話，你這就是自取其辱。”

放下書，站在窗前，看著白霧彌漫，魏了翁的心疼了。雖然駱塞青性子急，白玉堂實在太慢。可這段日子，他們都如親人一樣陪著自己，還從鬼門關裏把自己救出來。魏了翁的心就如他的誓言，真把他們當成親兄弟。

有人輕輕地敲門，魏了翁驚喜：“二弟，三弟，你們快請進來。”

尤靈通推門進來，滿臉堆笑：“狀元郎，是我。”

魏了翁無比失望：“尤掌櫃，有事嗎？”

“狀元郎，今天是韓老太太的壽誕，你準備好禮品沒有？韓大人可是朝廷大員，你這份禮一定要厚。”

離家的時候，魏了翁帶的銀子不多，這一路上花銷很多，所剩無幾，囊中羞澀。

尤靈通很會察言觀色，從袖口摸出一張銀票，遞給魏了翁。魏了翁不接銀票，往後退了三步，給尤靈通鞠躬：“謝謝尤老板美意，小生不能給你借銀票。”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就喜歡結交大才子。狀元郎只管拿去用，不夠的時候，我再給你送來。”

魏了翁搖頭：“謝謝尤掌櫃，我已經準備好禮物了。”

魏了翁說完，拿出一個硯臺來。色彩清潤，上面雕刻著一朵荷花，有一種出淤泥不染的韻味。

尤靈通雖然是商人，但也是文人出生，最愛文房四寶，看到如此好的硯臺，忍不住地讚嘆：“這是什麽硯臺，如此精美，不知道用什麽石頭所制？”

“這是用我們蒲江鹽井溝的蒲石雕刻而成，石質堅細，色彩青潤，研磨均勻，抗熱耐寒。”

尤靈通拿起硯臺看了又看：“這就是殿試那天，你用的硯臺嗎？聽說很多人的墨都凍成冰，只有你的墨水不凍，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篇，才高中狀元的？”

“對，就是這硯臺。娘親托人給我帶來幾個蒲硯，我送了二弟和三弟，就剩下這個硯臺了。我打聽過了，韓老夫人雖然高壽，但喜歡舞墨弄字，也許她會喜歡。”

尤靈通對蒲硯愛不釋手：“韓老夫人肯定喜歡硯臺，可你要給韓大人準備一份厚禮。他每年借著給韓老夫人祝壽，其實就是暗地裏斂財。如果那個人的禮品送薄了，必定要遭陷害。比如朱熹大人，他為官清廉，剛正不阿，就不給韓大人送禮，結果下場多麽悲慘。”

劍眉怒張，魏了翁憤憤不平：“他身為太傅大人，怎麽能如此小雞肚腸？”

“他就是嫉妒有才華的人，你今天去可要小心，一定要藏起鋒芒，別讓才華外露……”

尤靈通說了很多韓侂胄的壞話，魏了翁對韓侂胄心生厭惡。可為了最敬重的朱熹大人，他還是想去韓府，希望能為朱熹大人做點事。

韓府，瓊樓玉閣，張燈結彩。一輛輛華麗的馬車駛來，小到地方官員，大到朝廷重丞，都來賀喜，比趕廟會還熱鬧。

韓侂胄站在門口，迎接客人，看著家奴們把一箱箱貴重的禮物，都搬到後院去。

走到門口，魏了翁才知道自己的寒酸。有一個穿著綢緞的管家，打扮得很華麗，故意展開禮單，炫耀厚禮。魏了翁偷偷地瞄了一眼，都是珍珠，瑪瑙，夜明珠。

在這一刻，魏了翁雙腳發軟，沒有膽子往前走。可有一雙胖嘟嘟的手拉住魏了翁：“賢弟，你怎麽站在門口？”

魏了翁搓手：“我有點膽怯。”

史彌遠滿臉堆笑，拉著魏了翁往前走。韓侂胄拱手：“歡迎史大人光臨寒舍。”

史彌遠抱拳：“祝賀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魏了翁強壓住心裏的恐懼：“小生魏了翁，給韓大人請安。”

管家的眼神犀利，盯著魏了翁手裏的禮盒，臉上帶著鄙視：“小小硯臺，也敢當賀禮？”

韓老夫人走來，滿頭銀白，穿得姹紫嫣紅，她怒斥管家：“禮輕人意重，來者是客，不可造成。”

管家心中不滿，但不敢應聲。韓老夫人一臉喜氣地看著魏了翁：“喲餵，這是誰家公子，長得如此俊美，讓我這個老太太看了都動心。”

魏了翁鞠躬：“小生魏了翁，祝老壽星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頑皮的笑容爬上韓老夫人的臉，她興奮起來：“你就是魏了翁？邛州蒲江人？瑛子口中的了翁哥哥？”

魏了翁點頭：“正是小生。”

韓老夫人開心：“我看過你的一篇文章，文才了得，就偷偷去狀元樓押寶，你高中狀元沒有？”

韓侂胄看著返老還童的母親，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溫順：“娘，你今天跑來跑去也累了，到屋裏歇息一下。”

韓老夫人不管韓侂胄，興致勃勃地拿過魏了翁手中的禮盒，打開看了一眼，就樂開了花：“這可是你在考場上，墨水不凍的硯臺？”

魏了翁聽韓瑛說過，韓老夫人和藹可親，今日一見，果然如鄰居奶奶一樣可愛，就不再膽怯：“對，這是我們蒲江的硯臺，能耐寒耐熱。我聽聞老壽星的文字飄逸，特地送上蒲硯，希望老壽星能喜歡。”

頑皮的笑容爬上銀白的頭發，韓老夫人比小孩笑得還純真：“你這孩子用心了，這禮物比那些金銀財寶貴重萬分，太合我的心意了。瑛子那丫頭知道你要來，還在屋裏打扮，我帶你進去找她。”

管家馬上變臉，對著魏了翁鞠躬：“魏先生屋裏請。”

韓老夫人挽著魏了翁的手往院子裏走，這一老一少，就成了一道最靚麗的風景。

很多人的眼裏都帶著羨慕的光芒，是誰家公子得到韓老夫人垂愛？肯定要飛黃騰達了。

那些富太太的眼裏，又是另一番心境，如此俊美的書生是否婚配？有女兒的富太太都往前湧，趁機套近乎。沒女兒的富太太也往前湧，就是想養養眼福，後悔早生了幾十年。

韓老夫人無比得意，不管她在什麽地方，都要引起轟動。她聽厭了那些奉承的話，每次壽誕，她都要找吸引別人眼球的人，減少耳朵的汙染。

果然，大家的話題都扯著魏了翁，少了許多奉承話。更讓韓老人高興的是，她在那些年老珠黃的臉上，竟然看到了春心萌動的表情。

這就是韓老夫人最大的樂子，她喜歡把別人的心思，都勾到臉上，把他們的假面扒下，露出最真的本性。

韓老夫人還準備了一場好戲，馬上就要開演。她想看看眼前這個俊美書生的心思，是否和瑛子說的一樣好，能不能做她的孫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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