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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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歸
“梧歸！梧歸！”沈淵臉上的表情再也找不到落點，手也止不住地顫抖，捧著梧歸的臉，“梧歸......你怎麽樣？”
梧歸嘴角止不住地流血，流向頸間的白發。沈淵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去鮮血，然而除了把自己的雙手染紅再無其他用。
梧歸張開嘴笑了笑，“不、不用擔心，我之後不會再受萬生蠱......折磨了。”
沈淵腦中轟地一聲，遲鈍地反應過來，承坤已經死了，梧歸也......
沈淵雙目猩紅，一股怒氣無處發洩，盡數被心痛從喉間扯了回去，只餘哽咽和嘶啞，“不會的、不會的，梧歸——”
梧歸雙手撫上沈淵的臉頰，似乎想抹去什麽，然而手已變得透明，連沈淵的臉都觸碰不到，他無奈地笑笑，“沈淵......別為我哭。”
電閃雷鳴遮蓋了其他人的喊聲，沈淵卻什麽都聽不進去，就連他落淚也感覺不到，他只知道，他懷裏的人馬上要身死魂消，而他根本無能為力！
沈淵抱不住梧歸了，眼看著他要墜入荒界，身後一人忽然鉗制住他，把他喚醒。
“沈淵！”神帝喝道，“你看清楚，混元陣已經破了！你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荒界控制住！”
“放開我！”沈淵掙紮起來，嘶吼道：“破了就破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瘋了，真是瘋了。神帝召來天雷，妄圖劈醒執迷不悟的人，順便威懾住荒界的邪物，然而就在這時，神帝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他原要召來的天雷應當是在正上方，可此刻，整個東州都被籠罩在雷雲之下。
蛟龍的吟嘯聲不絕於耳，飛速地穿梭在雷雲之間，妄圖阻止這場毀天滅地的災禍。
沈淵的神智被龍吟喚回了些許，他望著腳下黑洞洞的荒界，召出無妄劍，拼盡全力往荒界劈去。
閃電應聲而下，一聲一聲劈在了東州各處，閃電落在山上時引起山火，落在地面時被邪氣吞噬。
四方天神仍在勉力支撐。
片刻之後，四個方位皆亮起一道光柱，而在沈淵劈劍而下的地方，突然盛開出一朵碩大的銀白色的水蓮花！
紀霖猛一起身，癡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水蓮之大，盛開於天地之間，全然覆蓋住了整個東州！
等到眾人回過神時，水蓮卻轉瞬即逝，化作一滴一滴閃著光的雨水落在東州大地上。雨水所到之處，邪氣盡數澆滅。
雷雲之下的一群魔眾發出吼叫之時，紀霖才反應過來，“這是......凈天泉水！”
眾人不可思議地仰頭望著。這意味著，邪氣與邪物都被洗凈，荒界自此不覆存在了。
縱然其中大半已是仙是神，但人們仍沈浸在這場劫後餘生中還沒反應過來。
只有沈淵根本無心慶幸和欣賞這一幕的美，唯有一條蛟龍飛來，盤桓在沈淵身旁，替他擋著天上落下的凈天泉水。
“沈淵......”四方的天神皆齊聚過來，見到的是昔日邪神跪地哭泣，沐玥面上看著冷心冷性，見到此情此景卻忍不住一同落了淚。
神帝看不得一幫上古神如此模樣，轉過身拂袖而去。
縱然他再怎麽不放心沈淵，但荒界已不在，沈淵也不覆威脅。
“主人......”
眾人轉頭，卻見蒙著眼的司暝抱著一個昏迷的人往這邊走來。
“軒轅末？！”華塵被司暝懷中的人嚇得驚呼出聲，“他怎麽了？”
司暝不知是沒感受到華塵的情緒，還是根本就無視了他的驚訝，冷冷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原本他也想跳入荒界同歸於盡的，但被我救下了。”司暝嘴唇抿成一條線，說不出對此是何態度，“現在還在昏迷。”
盤旋在沈淵頭頂的蛟龍發出一聲響，似乎證實了司暝所說的話。
沈淵卻忽然回過神，起身緩緩朝軒轅末走來。
“主人......”司暝把軒轅末放下，起身朝沈淵走去，“我全都記起來了，剛剛荒界大亂，我被封印的記憶都記起來了！”
“讓開......”沈淵沒心情與他扯閑篇，一把推開司暝，雙目通紅地朝軒轅末走去，“是他......是他破壞無界淵鎮龍柱、是他意圖解封荒界......是不是！”
無人敢應答。
沈淵一步一頓，召出無妄劍，對準軒轅末——
“沈淵。”
沈淵擡眼一看，出聲的竟是華塵，沈淵嘴角一扯，滿臉戾氣，“華塵，怎麽？你想本座放過他？”
“......你現在不太清醒。”
“本座清醒得很！”沈淵驟然拔高一個聲量，叫在場之人都震住了，“誰給他的膽子解封荒界，拿三界的生死當兒戲？誰敢說梧歸的死歸根究底不是因為他？於公於私——他都該死！”
說罷，沈淵揮劍朝軒轅末砍去！
誰知沐玥竟上前一步擋在軒轅末身前，“邪神恕罪......”
“你別以為你是梧歸的姐姐本座就不敢殺你——”
“他也是我弟弟。”沐玥深吸一口氣，脫口而出道：“他是元存之子，求神尊，看在我父神的份上，饒他一命，往後我會好好管束他。”
“......”沈淵一口氣憋在心中，喝道：“梧歸難道就不是你弟弟嗎！”
“也是......”沐玥定了定心神，“我一直都知道......梧歸不是我父神的親子，我親眼看著我父神收養梧歸，又送走我親弟弟。有時我會偷偷在落星涯關註著他的長大，我知道他只是一時走了歪路，他不是故意犯神尊您的忌諱的，歸根結底，他是為我與父神所累才變成如今這般......”
“沐玥，”華塵出聲道：“別這麽說，軒轅末做出這種事也有我的過錯。沈淵，怎麽說他也曾是梧歸的師兄，他倆的關系一直很要好，軒轅末一定是因為某些事心灰意冷而且沒意識到荒界解封的嚴重性才犯下如此大錯，但最終三界都還無虞......”華塵忽然頓住了。
“無虞？”沈淵扭頭看他，冷笑道：“虧你還曾是梧歸的師父，誰能救他？華塵，我承認你醫術高超能讓那些肉體凡胎起死回生，但梧歸呢？你能把他救回來嗎？”
眾人無一人敢吭聲，華塵也將頭低了下去。
沈淵冷冷地掃過眾人，轉身大步離去。
可是他又該去哪呢？即便他不想承認，但荒界是他生來所在之地，那裏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地方，可如今，他已經沒有真正的歸處了。
直到魔界，沈淵魂不守舍地回到寒宮，才回過神，對身後人道：“別跟著本座，該去哪就去哪，你早就與本座無關了。”
“主......”司暝改了口，“神尊，您是不是忘了一樣東西？”
“......”沈淵懶得理他，只是走到桌案旁，前不久他還在這給梧歸留下了一只香囊。
沈淵掀開一卷竹簡，發現香囊還留在原地。
想來那時的梧歸一心想著神魔大戰，一回到魔界就急著去把承坤放出來，根本沒回過這裏吧。
沈淵嗤笑了一聲，梧歸又何嘗不算是自作自受呢？如果他聽他的不管神魔大戰，不把承坤放出來，如今也不至於身死魂消，連個念想都沒來得及給他留下。
司暝恢覆了先前那副冷淡無波的模樣，事不關己一般開了口，“神尊，您是不是忘了血玉？”
“！”沈淵身形一滯。
血玉——當年他給常安送的生辰禮！
沈淵當時只說要他貼身戴著或好好存放，沒說那塊血玉可是塊寶貝！真的可以重聚神魂、重塑肉身，起死回生！而且當年他是取了常安的指尖精血所制，倘若成功救回梧歸，必然是個不受魔氣與凈天泉水折磨的梧歸！
沈淵興奮地一把拍在司暝肩上，“多虧你恢覆記憶！”
司暝挑了挑眉，聽著沈淵心情大起大落，竟也能憋住不笑。
不過——沈淵轉念一想，曾經坦誠相見時他也不曾在梧歸身上見過那塊血玉，如今最好的結果是，這塊血玉是被梧歸放起來了，而不是弄碎了。
沈淵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所幸司暝眼瞎瞧不見。
之後許多日，沈淵將魔界翻了個底兒朝天都沒找到血玉有關的線索，他跑去問紀霖，紀霖壓根不知道沈淵曾給常安送過這麽一塊禮物，還回想了一番當時問常安沈淵有沒有給他送什麽禮物的時候，常安一副支支吾吾說送了的模樣，瞅他半天也沒說送的什麽。那時紀霖還以為是什麽難以啟齒的物件。
當得知血玉可以讓梧歸覆活時，紀霖當即回了天界，在天界也同步開展尋找，楞是把許久沒在天界見到紀霖的灼顏嚇了一跳。
然而就這麽日覆一日地尋找下去卻毫無頭緒，沈淵也擔心起是不是從前貪玩的常安把血玉弄碎了，早知道就跟他說這是能保命的東西了。
魔界與天界沒有線索，沈淵只好把目光投向凡界。
魔界是常安出生的地方，姑且能替梧歸將那裏認作家，他存放血玉的概率不小，沈淵也說不準血玉有沒有跟著他一同帶到天界去。至於天界，忘記了魔界的一堆事，如果梧歸曾將血玉戴在身上，帶到天界，那麽在他被貶下凡之前遺落在天界也是合情合理，但人界......
怎麽想似乎都有些不應該。
他回到玉瓊莊去問華塵時，華塵也說不曾見過血玉。
一番周折，沈淵定居在山間竹屋，一面讓華塵派他那十二花仙去尋找血玉的下落，一面在竹屋回憶過往種種。
有時候想著想著，他會生氣，怨為什麽這些神仙總是覺得身死魂消與身歸混沌無異，元存走了也好、沐玥走了也罷，甚至梧歸離開，在他們這些天神眼中根本沒什麽不同，倘若是他們壽命太長、活得太久，見慣了生離死別，或者當真對生離死別無感，那為什麽與天同壽的自己要為梧歸的死這麽難過。
在他印象裏，梧歸也曾為沐玥的死默默難過了很久，甚至有時候不肯讓他知道。
可如今，沈淵為他的死難過了很久，紀霖、華塵、灼顏、沐玥他們都知道，唯獨梧歸什麽都不知道。
沈淵一直想著，他叫他難過這麽久，等梧歸回來之後，他一定要好好討回來。
終於在某天夜晚，沈淵在藥廬中找到了血玉。血玉和他當年在百宮城給梧歸親手編的福繩放在一起，放在一個香囊之中，放在梧歸身為凡人時隨身攜帶的藥箱裏。
那時的他或許還不知道血玉究竟是誰送給他的，只知道血玉和沈淵送他的那條福繩同等重要。
沈淵在心裏沒來由地慶幸，和血玉放在一起的東西，都是他送給他的。
沈淵卸下心口的一塊巨石，渾身都輕了許多。他輕飄飄地走出藥廬，卻見山間飄雪，寒風吹徹。
原是又一年歲旦。
沈淵嘆出一口氣，在水霧中望著滿天的星辰——
寒夜之中只有一顆北辰星最為耀眼奪目，仿佛一顆閃爍的晶玉定定地鑲嵌在玄幕之中，遙遙地為他降下這場星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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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歸嘴角止不住地流血，流向頸間的白發。沈淵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去鮮血，然而除了把自己的雙手染紅再無其他用。
梧歸張開嘴笑了笑，“不、不用擔心，我之後不會再受萬生蠱......折磨了。”
沈淵腦中轟地一聲，遲鈍地反應過來，承坤已經死了，梧歸也......
沈淵雙目猩紅，一股怒氣無處發洩，盡數被心痛從喉間扯了回去，只餘哽咽和嘶啞，“不會的、不會的，梧歸——”
梧歸雙手撫上沈淵的臉頰，似乎想抹去什麽，然而手已變得透明，連沈淵的臉都觸碰不到，他無奈地笑笑，“沈淵......別為我哭。”
電閃雷鳴遮蓋了其他人的喊聲，沈淵卻什麽都聽不進去，就連他落淚也感覺不到，他只知道，他懷裏的人馬上要身死魂消，而他根本無能為力！
沈淵抱不住梧歸了，眼看著他要墜入荒界，身後一人忽然鉗制住他，把他喚醒。
“沈淵！”神帝喝道，“你看清楚，混元陣已經破了！你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荒界控制住！”
“放開我！”沈淵掙紮起來，嘶吼道：“破了就破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瘋了，真是瘋了。神帝召來天雷，妄圖劈醒執迷不悟的人，順便威懾住荒界的邪物，然而就在這時，神帝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他原要召來的天雷應當是在正上方，可此刻，整個東州都被籠罩在雷雲之下。
蛟龍的吟嘯聲不絕於耳，飛速地穿梭在雷雲之間，妄圖阻止這場毀天滅地的災禍。
沈淵的神智被龍吟喚回了些許，他望著腳下黑洞洞的荒界，召出無妄劍，拼盡全力往荒界劈去。
閃電應聲而下，一聲一聲劈在了東州各處，閃電落在山上時引起山火，落在地面時被邪氣吞噬。
四方天神仍在勉力支撐。
片刻之後，四個方位皆亮起一道光柱，而在沈淵劈劍而下的地方，突然盛開出一朵碩大的銀白色的水蓮花！
紀霖猛一起身，癡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水蓮之大，盛開於天地之間，全然覆蓋住了整個東州！
等到眾人回過神時，水蓮卻轉瞬即逝，化作一滴一滴閃著光的雨水落在東州大地上。雨水所到之處，邪氣盡數澆滅。
雷雲之下的一群魔眾發出吼叫之時，紀霖才反應過來，“這是......凈天泉水！”
眾人不可思議地仰頭望著。這意味著，邪氣與邪物都被洗凈，荒界自此不覆存在了。
縱然其中大半已是仙是神，但人們仍沈浸在這場劫後餘生中還沒反應過來。
只有沈淵根本無心慶幸和欣賞這一幕的美，唯有一條蛟龍飛來，盤桓在沈淵身旁，替他擋著天上落下的凈天泉水。
“沈淵......”四方的天神皆齊聚過來，見到的是昔日邪神跪地哭泣，沐玥面上看著冷心冷性，見到此情此景卻忍不住一同落了淚。
神帝看不得一幫上古神如此模樣，轉過身拂袖而去。
縱然他再怎麽不放心沈淵，但荒界已不在，沈淵也不覆威脅。
“主人......”
眾人轉頭，卻見蒙著眼的司暝抱著一個昏迷的人往這邊走來。
“軒轅末？！”華塵被司暝懷中的人嚇得驚呼出聲，“他怎麽了？”
司暝不知是沒感受到華塵的情緒，還是根本就無視了他的驚訝，冷冷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原本他也想跳入荒界同歸於盡的，但被我救下了。”司暝嘴唇抿成一條線，說不出對此是何態度，“現在還在昏迷。”
盤旋在沈淵頭頂的蛟龍發出一聲響，似乎證實了司暝所說的話。
沈淵卻忽然回過神，起身緩緩朝軒轅末走來。
“主人......”司暝把軒轅末放下，起身朝沈淵走去，“我全都記起來了，剛剛荒界大亂，我被封印的記憶都記起來了！”
“讓開......”沈淵沒心情與他扯閑篇，一把推開司暝，雙目通紅地朝軒轅末走去，“是他......是他破壞無界淵鎮龍柱、是他意圖解封荒界......是不是！”
無人敢應答。
沈淵一步一頓，召出無妄劍，對準軒轅末——
“沈淵。”
沈淵擡眼一看，出聲的竟是華塵，沈淵嘴角一扯，滿臉戾氣，“華塵，怎麽？你想本座放過他？”
“......你現在不太清醒。”
“本座清醒得很！”沈淵驟然拔高一個聲量，叫在場之人都震住了，“誰給他的膽子解封荒界，拿三界的生死當兒戲？誰敢說梧歸的死歸根究底不是因為他？於公於私——他都該死！”
說罷，沈淵揮劍朝軒轅末砍去！
誰知沐玥竟上前一步擋在軒轅末身前，“邪神恕罪......”
“你別以為你是梧歸的姐姐本座就不敢殺你——”
“他也是我弟弟。”沐玥深吸一口氣，脫口而出道：“他是元存之子，求神尊，看在我父神的份上，饒他一命，往後我會好好管束他。”
“......”沈淵一口氣憋在心中，喝道：“梧歸難道就不是你弟弟嗎！”
“也是......”沐玥定了定心神，“我一直都知道......梧歸不是我父神的親子，我親眼看著我父神收養梧歸，又送走我親弟弟。有時我會偷偷在落星涯關註著他的長大，我知道他只是一時走了歪路，他不是故意犯神尊您的忌諱的，歸根結底，他是為我與父神所累才變成如今這般......”
“沐玥，”華塵出聲道：“別這麽說，軒轅末做出這種事也有我的過錯。沈淵，怎麽說他也曾是梧歸的師兄，他倆的關系一直很要好，軒轅末一定是因為某些事心灰意冷而且沒意識到荒界解封的嚴重性才犯下如此大錯，但最終三界都還無虞......”華塵忽然頓住了。
“無虞？”沈淵扭頭看他，冷笑道：“虧你還曾是梧歸的師父，誰能救他？華塵，我承認你醫術高超能讓那些肉體凡胎起死回生，但梧歸呢？你能把他救回來嗎？”
眾人無一人敢吭聲，華塵也將頭低了下去。
沈淵冷冷地掃過眾人，轉身大步離去。
可是他又該去哪呢？即便他不想承認，但荒界是他生來所在之地，那裏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地方，可如今，他已經沒有真正的歸處了。
直到魔界，沈淵魂不守舍地回到寒宮，才回過神，對身後人道：“別跟著本座，該去哪就去哪，你早就與本座無關了。”
“主......”司暝改了口，“神尊，您是不是忘了一樣東西？”
“......”沈淵懶得理他，只是走到桌案旁，前不久他還在這給梧歸留下了一只香囊。
沈淵掀開一卷竹簡，發現香囊還留在原地。
想來那時的梧歸一心想著神魔大戰，一回到魔界就急著去把承坤放出來，根本沒回過這裏吧。
沈淵嗤笑了一聲，梧歸又何嘗不算是自作自受呢？如果他聽他的不管神魔大戰，不把承坤放出來，如今也不至於身死魂消，連個念想都沒來得及給他留下。
司暝恢覆了先前那副冷淡無波的模樣，事不關己一般開了口，“神尊，您是不是忘了血玉？”
“！”沈淵身形一滯。
血玉——當年他給常安送的生辰禮！
沈淵當時只說要他貼身戴著或好好存放，沒說那塊血玉可是塊寶貝！真的可以重聚神魂、重塑肉身，起死回生！而且當年他是取了常安的指尖精血所制，倘若成功救回梧歸，必然是個不受魔氣與凈天泉水折磨的梧歸！
沈淵興奮地一把拍在司暝肩上，“多虧你恢覆記憶！”
司暝挑了挑眉，聽著沈淵心情大起大落，竟也能憋住不笑。
不過——沈淵轉念一想，曾經坦誠相見時他也不曾在梧歸身上見過那塊血玉，如今最好的結果是，這塊血玉是被梧歸放起來了，而不是弄碎了。
沈淵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所幸司暝眼瞎瞧不見。
之後許多日，沈淵將魔界翻了個底兒朝天都沒找到血玉有關的線索，他跑去問紀霖，紀霖壓根不知道沈淵曾給常安送過這麽一塊禮物，還回想了一番當時問常安沈淵有沒有給他送什麽禮物的時候，常安一副支支吾吾說送了的模樣，瞅他半天也沒說送的什麽。那時紀霖還以為是什麽難以啟齒的物件。
當得知血玉可以讓梧歸覆活時，紀霖當即回了天界，在天界也同步開展尋找，楞是把許久沒在天界見到紀霖的灼顏嚇了一跳。
然而就這麽日覆一日地尋找下去卻毫無頭緒，沈淵也擔心起是不是從前貪玩的常安把血玉弄碎了，早知道就跟他說這是能保命的東西了。
魔界與天界沒有線索，沈淵只好把目光投向凡界。
魔界是常安出生的地方，姑且能替梧歸將那裏認作家，他存放血玉的概率不小，沈淵也說不準血玉有沒有跟著他一同帶到天界去。至於天界，忘記了魔界的一堆事，如果梧歸曾將血玉戴在身上，帶到天界，那麽在他被貶下凡之前遺落在天界也是合情合理，但人界......
怎麽想似乎都有些不應該。
他回到玉瓊莊去問華塵時，華塵也說不曾見過血玉。
一番周折，沈淵定居在山間竹屋，一面讓華塵派他那十二花仙去尋找血玉的下落，一面在竹屋回憶過往種種。
有時候想著想著，他會生氣，怨為什麽這些神仙總是覺得身死魂消與身歸混沌無異，元存走了也好、沐玥走了也罷，甚至梧歸離開，在他們這些天神眼中根本沒什麽不同，倘若是他們壽命太長、活得太久，見慣了生離死別，或者當真對生離死別無感，那為什麽與天同壽的自己要為梧歸的死這麽難過。
在他印象裏，梧歸也曾為沐玥的死默默難過了很久，甚至有時候不肯讓他知道。
可如今，沈淵為他的死難過了很久，紀霖、華塵、灼顏、沐玥他們都知道，唯獨梧歸什麽都不知道。
沈淵一直想著，他叫他難過這麽久，等梧歸回來之後，他一定要好好討回來。
終於在某天夜晚，沈淵在藥廬中找到了血玉。血玉和他當年在百宮城給梧歸親手編的福繩放在一起，放在一個香囊之中，放在梧歸身為凡人時隨身攜帶的藥箱裏。
那時的他或許還不知道血玉究竟是誰送給他的，只知道血玉和沈淵送他的那條福繩同等重要。
沈淵在心裏沒來由地慶幸，和血玉放在一起的東西，都是他送給他的。
沈淵卸下心口的一塊巨石，渾身都輕了許多。他輕飄飄地走出藥廬，卻見山間飄雪，寒風吹徹。
原是又一年歲旦。
沈淵嘆出一口氣，在水霧中望著滿天的星辰——
寒夜之中只有一顆北辰星最為耀眼奪目，仿佛一顆閃爍的晶玉定定地鑲嵌在玄幕之中，遙遙地為他降下這場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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