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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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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醫

這一年過得匆匆忙忙,歲旦剛過,拂風劍派一行人便到了蘭城。

此時寒天裏飄著雪,街上的行人並不多,唯有長街無盡的紅燈籠昭示著前不久的歡喜佳節。

江琰叫停了馬車夫,同車內弟子道:“懷碧山上馬車難行,眾人在前面的驛站休整一番,隨我步行上山。”

江瑄聽話地點點頭。一路上他都沒怎麽說話,此時車內弟子下得差不多了,他叫住江琰:“二哥,那位茂平長老......會救阿爹和阿姐麽?”

這一路上他們邊走邊尋名醫來救江雲毅和江玨還有與他們同行的兩名弟子,他們雖還喘著氣,卻始終昏迷不醒,尋來的大夫皆束手無策。一行人懷揣著愈發渺茫的希望,風雨兼程地往蘭城趕,原本算得上積極樂觀的江瑄卻也愈發消沈。

江琰被問得一楞,回想起這一路以來,江瑄每回從睡夢中驚醒總要去探探身邊人的鼻息,仿佛是從馥山幻境中出來的後遺癥,生怕何時醒來,身邊人都悄無聲息地離他而去。

江琰無聲地嘆了口氣,輕聲道:“他們都說茂平長老乃是神醫在世,慈悲為懷,不會見死不救的。”他伸手揉了一把江瑄的頭,補上一句,“放心吧,阿爹他們不會有事的。”

江瑄點點頭,默默地抱緊了懷中那把花裏胡哨的寶劍。

幾人再啟程時,方到懷碧山腳下,便迎面碰上幾名下山的玉瓊莊弟子,領頭那人竟是毒聖軒轅末!

江瑄有些喜出望外地朝軒轅末揮手,“軒轅前輩!好久不見!”

軒轅末聞聲上前,一展他那把玄骨扇擋於胸前,上下掃了眼江瑄,過了一會兒才微一頷首,道:“江小公子,別來無恙。”

江琰游歷頗多見多識廣,自然也認出了大名鼎鼎的毒聖,只是有些意外自己這初出茅廬的弟弟竟與毒聖相識,如此看來關系倒還不錯......

江琰默默想著,回過神正打算向軒轅末行禮問候,卻見軒轅末神色淡淡地轉身離去。

“......”江瑄和江琰俱是呆楞在原地,江琰悄聲道:“毒聖原是這般清冷之人麽?”

江瑄楞楞地搖頭,“不應該啊......上回見他還不是這般冷淡......可能是有什麽要事在身吧。”

軒轅末身後跟著幾名身著玉瓊莊法服的弟子,其中兩人擡著一把擔架,上頭躺著一個被黑布包裹住的人,這麽一行人怎麽看怎麽詭異。

後頭一名弟子眼神跟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忽然離開隊伍上前,招呼道:“這不是拂風劍派的兩位公子麽?”他瞥了一眼江琰身後的幾名弟子,他們背著昏迷不醒四人,玉瓊莊弟子道:“是來找茂平長老的麽?怎麽今日才到?”

江瑄想起此人是那日在馥山遇到的一名同行修士,為人較為熱情直率,在當時那般情況下也能與眾多不同門派的修士打成一片。

江琰簡潔地解釋了一番,便聽他道:“那還真不巧,你們來晚了,茂平長老閉關了。他老人家一閉關沒個三五年出不來,據說這次還是因為謝師兄,就上回在馥山上重傷的那個......”

“寧盛。”一聽身後有人喚他,那名弟子便住了嘴不再繼續說了,回頭一看果然是軒轅師兄。寧盛只好乖乖退回到隊伍中。

軒轅末這時才註意到江瑄一行人是要上山求醫,於是道:“實在對不住諸位,勞你們白跑一遭。”

江瑄忽然道:“那可否請前輩救救我阿爹和阿姐,我怕......”

“我同你很熟嗎?”軒轅末打斷道。

江瑄忽一擡頭,似乎覺得眼前的軒轅末有些陌生,也不知怎地,江瑄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明明他清楚他與毒聖只是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連朋友也算不上,可被對方如此直白地質問,他還是覺得有些難過和挫敗。

江瑄低下頭,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低低地囁嚅道:“求求前輩了......”

江琰恍然看向江瑄,他這個弟弟被保護得太好,除了自己偶爾欺負他,在父兄姐的保護下還從未有人敢招惹他,更遑論見他落淚了,他也許久沒見過,於是一時怒火中燒,然而在兩派弟子前只能盡力強忍著憤怒道:“毒聖的威嚴在下算是見識到了,不救便了,我們還生怕毒聖一個不下心下毒把他們毒死了。恕我等打擾,告辭!”

不知從何處響起兩聲咳嗽聲,軒轅末忽然叫住他們:“等等。”

見拂風劍派的弟子頭也不回地要離開,軒轅末一急便出手抓住江琰的手臂,被他甩開也不在意,急忙道:“在下不是那個意思。”

只見另一個聲音響起,“江公子莫怪,公子上回下山游歷一遭給自己招了個心魔,這才剛從心魔中脫離沒多久,脾氣自然稍直了些。”只見軒轅末身後走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其中一個道:“方才公子是一時想不起來他與江小公子先前的一番遭遇了。既都是朋友,我們公子不會袖手旁觀的。”

軒轅末收回了手,收斂了一些冷淡淡的神色,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歉意。既給了臺階,江氏兄弟也不好不給面子,最終只好體面收場。

軒轅末合上扇子,抱拳致歉:“在下方才言行不妥,還望江公子不要放在心上。”他擡眼看了下江琰江瑄的神色,而後續道:“門中醫術最高的僅我師父與師弟,他二人此時都不便為諸位救治。不如諸位先隨在下來,安置過此人後,在下為江門主診治瞧瞧。”

事已至此,江琰只好點了頭,“既如此,毒聖要前去何處安置這位......”

軒轅末道:“蘭城顧府。”

江瑄聞言一擡頭,看向那被黑布包裹著的人,顧氏經十六年前一禍,所剩三人都是他所熟識的,倘若萬幸不是那三人,那這躺著的又是何人?江瑄不敢想下去,顫聲問道:“那這位是......”

“你應當認識的,零榆。”軒轅末淡然道,然而見江瑄的反應似乎是誤會了什麽,於是補充道:“他沒死,只是沒個一年半載的醒不過來,我們只是把他送回他原本的地方,再尋人照看一下。”

“......”

一行人陣勢頗為浩蕩地往那處破敗的府邸走去,原以為顧府還是一處無人問津的宅院,然而一進門,軒轅末方一將零榆和拂風劍派的傷員安頓下去,就聽有弟子來報:“軒轅師兄,這屋裏有人!”

方走到門外,便從裏頭飄出一股濃郁的酒味,走進一看,昏暗的屋內只點著一根快燒完的蠟燭,燭光下躺著幾壺空酒壇子,床褟旁癱著一個喝得爛醉的酒鬼,倒在一灘酒泊中昏昏沈沈的,連有人靠近都渾然不覺。

“顧望!”軒轅末驚呼出聲,他連忙讓門口的兩個弟子收拾這一地狼藉。倘若無人發現,這滿地的酒和快燃燼的蠟燭,若風一吹飄出些火星子,一不小心點著燒了整個屋,這酒鬼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軒轅末分明剛恢覆正常沒多久,忽然覺得難得見到的故人怎麽都變得有些不正常。

當然,這個想法在江瑄聽到一聲“顧望”趕來後也出現在了他腦子裏——初時風趣親切的軒轅末再見卻變得冷漠無情,素來嚴謹的顧望此時卻成了個酒鬼,怎麽才分別去了趟馥山,回來故人相見卻不敢相識了。

好在顧望恢覆得很快,在他醒酒後聽到零榆回來後,立馬恢覆精神、一絲不茍地照顧起零榆。只是在軒轅末問起緣由時一言不發。

反倒是江氏那邊有些棘手。

軒轅末一番診斷後,道:“他們的神智被困在心魔之中,而生魂離體了。若是尋不回生魂,怕是沒幾日活頭了。”

“那他們生魂會在何處?”

軒轅末道:“這該問你們,他們此前去過何地,你們一路又帶著他們到過何處,都有可能。”

江琰道:“映城馥山,我們從映城出來後便是一路東行,繞過了百宮城自中城往蘭城來的。”

“範圍太大......”軒轅末搖頭道:“你們都先出去,我有辦法尋到他們的生魂在何處。”

眾人半信半疑,卻只好照做。

待眾人離屋,軒轅末揮手關上了門窗。他站於江雲毅的身旁,盯著他沈默良久,而後才低聲道:“也不知這麽做會不會被發現......”

只見軒轅末雙手合十,而後擡手做了個手勢,一道輕盈的白光緩緩從周身滲出,柔和地縈繞在軒轅末周圍,緩緩隨著他的手勢流向榻上的人......

兩名玉瓊莊弟子並方才那對孿生兄弟靜候在屋外,江瑄小心翼翼地上前一並等著。

一名孿生兄弟安慰他道:“不必擔心,我們公子雖做不到起死回生,但這點小問題還是不在話下的。”

江瑄想起這兩人叫黃芩連翹,只是一時分不清誰是誰,不過問題不大,他還是默默地想:“這一路上的名醫都說回天乏術,你家公子若是知道你替他如此信口開河,不知會怎麽想......”

另一名看著文質彬彬些的開口道:“你少說兩句。”而後他像那些名醫一般說道:“我們公子會盡全力的。”

黃芩註意到江瑄仍有些發紅的眼尾,關心道:“公子方才嚇著你了吧?他先前不會這樣,心魔之後確實變得有些不一樣。”他怕江瑄多疑,打圓場道:“可能心境有些變化,但本心還是好的,只是偶爾會有些言不由衷。”

江瑄默默點點頭。

連翹道:“可不是嘛,剛克服心魔時還險些認不出我們了。”黃芩在一旁咳嗽兩聲暗示他,然而連翹渾然沒當回事,續道:“我們還以為他被什麽附身了。”

“什麽附身?”身後的門忽然開了,軒轅末從裏頭走出來。

連翹急忙站直回過身,聽候發落。然而軒轅末卻沒多說什麽。

江瑄問道:“我阿爹阿姐怎麽樣了?”

軒轅末淡淡道:“無事,他們的生魂在馥山,我去尋回便是。但那之後還得靠他們克服自己的心魔。”

江瑄聞言一楞。黃芩立馬道:“公子要去馥山?我們同公子一起。”

“不必。”軒轅末意外拒絕了二人,他回頭朝門口候著的那兩人道:“寧盛、宋淩,你二人去過馥山,隨我一道帶個路。”

黃芩有些意外,連翹淚汪汪地看向他,黃芩從他眼中讀到了一種“我們公子不要我們了”的失落和委屈。然而黃芩卻不再多言,十分體貼道:“公子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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