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劫

關燈
天劫

沈淵渾身一顫。五雷轟頂的滋味他並非沒嘗試過,只是僅一次他便永生難忘,何況天劫之雷非得劈得他神魂俱滅才了。

即便沈淵反應已足夠迅速,在天雷降下之前即刻引氣護體,然而紫電入體剎那,他只覺五臟俱焚,周身經脈如遭千刀萬剮,霎時間他錯覺自己肉身已裂。

沈淵顧不上去查看自己那脆弱不堪的肉身,只覺喉間腥甜翻湧,卻咬牙將血沫咽回。

雷光中,劇痛如潮水漫過全身,沈淵以劍抵天雷,終究是不敵,渾身滿是鮮血。第七道雷劫降臨時,蒼穹已化作血色雷池。

沈淵沒註意到的是,天邊現出了千萬天兵天將,其對立面竟是魔族大軍。

其領頭的魔尊遇上來人,陰惻惻地笑道:“青恒帝君,別來無恙啊。”

元存並不搭理他,目光往下看向受著天劫的邪神沈淵,而後落到魔尊身旁的人身上。此人正是當初謝生他們在鎖淵閣遇到的蒙眼人。

魔尊見對面不睬也不惱,只道:“本座倒是實在意外,青恒帝君竟當真對自己下得去狠手,以神魂為祭獻出天劫,看來今日邪神是非死不可了?”

元存冷淡道:“魔尊若是願放手一搏,或許還有點勝算。”

魔尊眉梢一挑,眼中忽然飛出紅光,他陰邪地笑道:“本尊可沒這個資格與青恒帝君相較,就讓他替本尊放手一搏吧——”

一語畢,魔尊吹出一聲口哨,只見馥山山頂的人忽然楞住,隨即眨眼間飛至神魔兩軍之間,滿身血還未幹透,一滴滴地往下落,雙目卻低垂。

“你......”元存一驚,“萬生蠱?”

魔尊沒回答,只是輕輕說了什麽,沈淵應召往天兵天將飛去,所向披靡,就連天雷也無法撼動,只是天雷不分敵我,落在沈淵身上的同時也殃及其周圍的人。一時間,天兵天將的一角早已潰不成軍。

“他撐不了多久。”元存冷聲道:“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對天地邪神用此等邪術,遲早遭天道反噬!”

“天道?”魔尊冷哼一聲,“分明是青恒帝君先對邪神大人動的手,天道反噬又怎會落到本座頭上?本座倒是聽說,邪神不死不滅,即便被天劫劈散神魂,用不了百年,自會恢覆神魂,只不過記憶會受損罷了。既如此,本座何懼......”

話未說完,一道天火應聲炸開,四濺的火花堪堪落在魔尊頭頂,卻叫其躲過。

只見蒼穹北面飛來一道赤色身影,正是火神灼顏!

灼顏持長弓風風火火地飛來,臉上戴著半截面具,嘴角卻是向下,她不去看元存,只轉身向魔尊挑釁道:“承坤,雖說本君許久未活動筋骨,實在懷念當年擊退千萬魔軍的快感,但此時開戰,你就當真有十足的把握能不被本君打得神魂俱滅?”

魔君只是一笑,灼顏順著他的目光往身後看去——

魔軍與天兵天將混戰之處,沈淵神色麻木地淪為人劍,殺紅了眼。耳後的赤焰印記燃出火光,裹住沈淵周身,叫無人能近身。沈淵瞅準時機,催動天地邪氣,大股地黑氣從馥山噴湧而出,往混戰之處襲去。

魔尊笑道:“若非夜神引來天劫要滅邪神,本座倒也不至於提前大動幹戈。既然邪神必死,本座總要將其最後一點作用發揮幹凈。”

正說著,魔尊身後又飛來一批魔眾。

灼顏這才轉向元存道:“你為何非要至沈淵於死地?”她神色肅然,然而還未等元存回答便很識時務地道:“罷了,此時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大哥,我來應付魔尊。”

說罷,灼顏舉起她的那把長弓,對準魔尊便射出一支羽箭,羽箭劃破夜空,化作一支火箭,而後如煙花般散出無數火星,擊潰前來支援的大半魔眾。

半邊天被這道火光映亮,還有一半是紫電頻閃的雷池。

紛亂的天光映在謝生的臉上,似乎將他吵醒了。他皺了皺眉,眼睫隨之輕顫,艱難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混亂的天幕。

他登時坐起身,才發覺身旁還有一人,正是下山趕到他身旁的沐玥。此時的沐玥並不曾做凡人的偽裝,周身散著微弱的白光,謝生動了動口,卻道:“沈淵呢?”

沐玥並未開口回答,謝生便在天邊發現了沈淵的蹤跡,他起身踉蹌幾步,要往天際去。

沐玥一把拉住他,“天劫已降下,那裏用不到你。跟我回天界。”

謝生發覺他掌心握著的紅繩,擡眼往天邊望去,忽然掙開沐玥的手,道:“他出事了。”

沐玥心想這不是廢話嗎?誰能從天劫之下安然逃脫?沐玥正要開口,卻聽謝生道:“五帝錢被他取走了,若是能用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你瘋了!”沐玥氣急,“他可是邪神!天界要他魂飛魄散,沒有轉圜的餘地!”

謝生無心與她多說,撐著身子飛至雷池那處。

沐玥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飛至半空她才發覺整座馥山再次被黑氣包圍,而且這些黑氣纏著他二人一路往上飛往沈淵所在那處。

邪神被一眾天兵天將包圍,眾天兵與他隔著距離,以免被天劫之雷誤傷,然而邪神被萬生蠱操縱,早已感受不到天雷的劇痛,一雷劈下,其中之人仍是無動於衷。只見沈淵雙目冷漠無神,眉心隱隱現出一道紅痕,他的肉身早已隕滅,真身卻高大許多,面容也冷峻許多,此時滿面的鮮血更顯出了他的陰邪。

天兵主將開口道:“再有一道天雷,邪神便支撐不住。眾將士聽我號令——”

主將等候著雷池的醞釀。

邪神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只見天雷降下之前,黑氣已纏上了一眾天兵天將。沈淵五指一握,被黑氣纏住的天兵俱亡,其神力被黑氣所攜,化入了那把映著血光的魔劍。

主將穩住潰散的天兵,擡眼卻見目標朝著混戰之中的青恒帝君襲去,當即便領著剩下的天兵天將跟隨前去。

元存因召來天劫,神力不支,此時已是強弩之末。他註意到沈淵持劍襲來,倒也不再防備,雙目低垂,聽著逐漸靠近的轟鳴雷聲,靜候處決。

轟——

混戰廝殺之聲靜止了半刻,在雷聲漸輕後覆又響起。死亡卻並未來臨。

元存緩緩睜眼——

只見一團微弱的光輕飄飄地往下落,裏面包裹著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不知為何,元存看著眼前的畫面,想起了千萬年前他與弟弟紀霖被洪荒帝點化成神的場景,那時的他們還只是一株並蒂雙生蓮。

“梧歸——”沐玥的聲音喚回了元存的神智,他總算是看清了那團微光中的身影。

謝生方才替沈淵擋了一道天雷,鮮血登時浸滿了白衣,若是以他此身的狀態抗一道天雷勢必是去送死,然而他卻發現方才剎那間,腰間的錦囊閃出光亮,替他躲過一劫。而那錦囊中是黃岑曾在鎖淵閣贈他的保命符。

沒想到還真的有點用。謝生默默想道。

他擡眼看向懷中的人,他方才使出神力穩住了失控的沈淵,此時沈淵暫時被白光隔絕了外界的陰邪之氣,雙目失神地低垂著,周身一動不動,就連手中那柄魔劍也沈寂了下去。

不知扛下了幾道天雷,沈淵周身不住地往外滲血,將他身上那件玄衣染成了暗紅色,他的神魂不穩,謝生能看到,沈淵身上流淌著的暗光忽明忽滅——這是魂散的前兆。

光團攜著二人平穩落於馥山山頂。不遠處的一棵枯樹旁,一把劍劍身不住地顫動,發出劍鳴,似乎想引起註意。

然而無人在意它。

謝生將沈淵緩緩放下,而後在他身上找到了那串五帝錢。拂過每一枚流光溢彩的銅錢,而後拋擲空中,串住銅錢的那根福繩自動散開落下,謝生伸手接住,而後擡頭看著五枚銅錢圍成一個圈,將兩人圍在其中。

謝生從懷裏掏出他師父給他的那支信煙,點燃後放在身旁。

做完了所有事後,謝生不顧從天上降下的眾人,緩緩扶起沈淵的上半身,將其摟在懷中,輕聲喚他,道:“拿了五帝錢也不知道用......我方才又做了那個關於你的夢,是在無間地宮裏看見的,那是你的從前對嗎.....”謝生一直在說話,說到後面連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麽。

他只知道,邪神不是生來就罪無可赦,但天地間卻不容他;他只知道,所謂天神也並非為天地主宰,天道也不以其意志所動;他只知道,自分神魂的痛苦無人能感同身受,只有沈淵......

謝生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摸過沈淵的臉側,喃喃道:

“這一路來,我想了很久,還是……不想你死......”

元存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糾結許久,最終還是無動於衷。

又一道天雷劈下,五帝錢所成之陣替他們擋下一擊,然而不多時,此陣卻出現了裂痕。

謝生察覺之時擡頭一看,總算從其中醒過神,註意到周遭的眾人眾神,他們急忙地往元存所在那處飛去。

青恒帝君終究是沒能撐住,直直倒了下去。

在他垂眸之前,忽然看見一道蒼青色身影往這邊飛來,他竭力想看清,卻只是徒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