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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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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琴房很快裝修好,裝修材料選取得很嚴格,也做了除甲醛處理。

淮希每天練琴的時長很不穩定。

有時候一整個白天都待在房間裏,需要裴長謙發消息提醒他註意通風透氣;有時候不想彈,就不會摸琴一下,懶懶地窩在書房或陽臺,做別的事。

裴長謙不在家時,第一種情況多一點。

裴長謙偶爾休息一天或者半天,待在家裏,淮希就會每隔一個小時左右,從琴房裏慢悠悠溜達出來,滿屋子找裴長謙的身影。

裴長謙多數是待在客廳或書房工作學習。

淮希找到他之後,也不會打攪他,只是蜷在旁邊的沙發上睡覺或發呆。

第一次的時候,裴長謙還當淮希有事才來找他。

之後,他就會在旁邊準備好零食或水果,方便淮希過來休息時,覺得無聊可以吃。

這天下了雪,外面到處都是茫茫白色,室內也被映得明亮。

裴長謙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茶幾上擺著小茶壺,兩杯花茶縈繞熱氣。

琴房門打開,淮希無精打采地從裏面出來。

他精力和體力還是太差,連續練了一個半小時,就彈得煩了,手都不想再擡。

聽到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裴長謙翻著手裏的書,沒有擡頭。

淮希躺倒在他旁邊的沙發上,腿自然地跟著蜷縮上去,腦袋一埋,兩只手臂無力垂落在沙發邊緣。

裴長謙擡眼註意到,不禁皺起眉:“手疼了嗎?”

淮希擡起臉看他,眼尾耷拉著。

“不疼,有點累,我要歇一下。”

淮希常年練琴,手指力量不差,只要掌握了正確的發力姿勢,不練特別久的話一般都不會疼。

但淮希很容易手臂累,每次彈完琴後手指也會不想動。

裴長謙放下書:“我給你按按吧。”

他說著朝前坐了坐,和淮希離得更近一些。

淮希露出詫異的神情:“你還會按摩嗎?”

“嗯。”裴長謙朝他伸出手,淮希先遞了一只過去。

裴長謙說:“以前輪轉的時候,接觸過一點推拿手法。”

淮希彈琴,手指偏長,裴長謙的居然比他還長一點,整個手掌也比他大一圈,厚實有力。

推拿力道講究舒緩適中,裴長謙給淮希按得更謹慎些。

淮希的手指看起來纖細脆弱,但裴長謙用指腹揉捏著,能感受到韌勁,他才慢慢加深了力道。

淮希覺得自己的手不好看。

指尖比一般人更圓潤,為了方便彈琴,指甲也總是很禿。

裴長謙按得很專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手指上。

淮希勾了勾指尖,在裴長謙掌心劃過一下,他開口問:“是不是有點醜?”

裴長謙擡眼,按摩的動作跟著停下。

“不醜。”他捏一下淮希亂動的那只手指說。

又換一只手按了五分鐘,裴長謙松開淮希站起身,說去趟衛生間。

淮希自己躺回沙發上活動手指。

裴長謙關上洗手間的門後,在洗手臺前站了片刻,然後打開涼水洗了把臉。

冬天很幹燥,淮希每次彈琴都會塗護手霜。

裴長謙洗完臉,擦幹臉和手上的水珠後,還能在指腹間嗅到清甜的果香。

……

演出當天,時間安排是下午兩點到六點,淮希需要上午就到,提前彩排。

裴長謙還得上班,沒辦法陪他,只答應晚上過來接淮希。

演出結束後,淮希抱著好幾束鮮花回到後臺,陸續有人來找他合影留念。

拍完照,淮希換掉演出服,裹好自己的羽絨服,從音樂廳後門出去,看看裴長謙來了沒有。

上次來這裏演出,淮希發著高燒,渾渾噩噩,也是從這道門出來。

這次站在臺階下,沒幾分鐘,他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裴長謙也給他帶了一束花。

男人走到淮希跟前,神情有些嚴肅:“怎麽在外面等?”

淮希把下巴往衣領裏埋了埋,輕聲說:“只等了兩三分鐘,你就來了。”

後臺裏面暖氣很足,淮希的臉頰還泛著紅,比較有說服力,裴長謙就沒再追究。

他把花束遞給淮希:“辛苦了。”

“謝謝。”淮希低頭聞花的時候,水亮的眼睛裏有淺淺的笑意,“好香。”

淮希的背包還在裏面,兩人一起返回去取。

花束挺沈的,上樓的時候,那束花又回到裴長謙懷裏。

淮希走在他身邊,語速慢吞吞地小聲說著話:“我很怕彈不好,彩排的時候手還很僵硬,但好在正式演出的時候比較順利。”

裴長謙聽到順利完成時,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淮希在鼓起勇氣一步步向外邁步,逐漸回到從前健康的狀態,裴長謙比誰都不希望淮希遭受打擊。

“中午吃了多少飯,”他偏頭問淮希,“合不合胃口?”

淮希神情楞了一下。

先前還不覺得,裴長謙一問,他才發覺肚子都餓得塌下去了。

淮希中午真沒吃多少,他撇著嘴搖頭,小聲跟裴長謙吐槽:“盒飯不好吃。”

“想想晚上想吃什麽,”裴長謙很輕地笑了笑,“我們路上先去買菜,再回家。”

淮希“嗯”了一聲。

後臺房間的燈光很亮,找到背包後,淮希沒著急走,想和裴長謙合一張影。

先讓裴長謙給他拍抱著花的單人照。

拍完後,淮希湊過去檢查,發現裴長謙的拍照水平沒有絲毫進步。

淮希淡淡擡眸看向裴長謙。

兩人對視一眼,裴長謙不自然地偏開視線,拿過手機低聲:“我再拍幾張試試。”

“先把這些都刪掉。”淮希說。

裴長謙點頭,正刪著照片,聽到有人走過來叫淮希的名字。

“淮希?真的是你。”

一個瘦高的男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大衣裏面穿著西裝,梳著顯得很成熟的背頭。

淮希看到對方,神情茫然了好幾秒,然後記起來對方是誰。

“淮希,你怎麽在這呢?”男人的神情很驚喜。

“我來演出。”淮希說。

“我是來這兒見客戶的,”男人笑著指了指門外,“從外面路過,看見一個人影像你,沒想到還真是。”

他打量了一下淮希:“一晃眼好多年沒見了,你厲害呀,這場慈善演出可不一般。”

淮希神情沒什麽變化,看了站在他身邊的裴長謙一眼。

男人這才註意到淮希旁邊的人,忙禮貌地問:“這位是?”

“裴長謙,”裴長謙朝他伸出手,“淮希的朋友。”

男人跟他握了一下:“我是範文皓,淮希的發小,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

裴長謙眸色冷下去,神情不變地收回手。

淮希不禁擡眸看向範文皓,心中覺得對方的說法不太恰當。

他和範文皓是從初中時期認識。

那時範文皓的媽媽和淮希的媽媽在同一所中學教書,兩人是同事,恰好家也住的不遠,逐漸就熟絡起來。

兩家隔三差五互相串門,淮希和範文皓就認識了。

但淮希那時性子就冷淡,比起交朋友,更喜歡獨處。

說是互相串門,其實是範文皓跟著他媽媽來淮希家裏的次數多,淮希因為不愛出門,很少去他們家。

而且那時範文皓性格大大咧咧,活潑話多,淮希喜靜,兩人不怎麽合得來。

即使聽大人們的話湊在一塊玩,也很少交流。

見面次數最多的時候,應該就是淮希高一那年。

兩人高中同校,範文皓比淮希大兩歲,淮希高一的時候他高三。

每天在同一個校園裏上學讀書,難免會碰到,但也僅僅只是照面打個招呼的程度。

後來範文皓考上了很遠地方的大學,他們一家人都搬了過去,兩家的聯系變得越來越少,很快就斷了。

所以範文皓說是發小,淮希覺得有點誇張。

“你們在拍照嗎?”範文皓在門外時看到了兩人拍照的畫面,這時熱心道,“我給你們拍吧?”

淮希和裴長謙本來也打算找人幫忙拍合照。

裴長謙把手機遞給範文皓,和淮希站在一起。

範文皓拍完後,又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裴長謙,笑道:“麻煩裴先生幫我和淮希也拍一張吧,真沒想到我們能在這兒重逢。”

他說著走到淮希身邊,擡起胳膊攬住了淮希的肩膀。

裴長謙面無表情站在兩人對面舉起手機。

他拍的很快,幾乎只有兩秒鐘,就說拍好了。

範文皓接過手機去看照片,裴長謙已經走過去,拿走了淮希懷裏的花束。

“誒?裴先生,你怎麽沒把我的臉拍全?”

範文皓來回翻了翻相冊,確定裴長謙只給拍了這一張,擡頭問。

裴長謙聲音平穩:“不好意思,我拍照技術很不好。”

範文皓不禁皺眉看向淮希。

淮希沒看照片,不知道拍的有多差,但他了解裴長謙的拍照水平,於是遲緩地點了一下頭表示讚同。

範文皓只好說:“那再拍一張吧。”

裴長謙把淮希的背包搭在一邊肩膀上,又用那只手抱住花束,騰出的一只手臂就可以摟在淮希的肩膀上。

“下次吧,”他說,“淮希還沒吃晚飯。”

範文皓本來在不滿照片的事,聽見這話眼神一亮。

“正好啊,我請你們去吃頓好的,我們順帶敘敘舊。”

裴長謙再次拒絕:“不了,他只吃得下我做的飯。”

“……”

範文皓看向裴長謙的神情變得覆雜,磨蹭幾秒,只好道:“那好吧。”

他對淮希說:“我們下次找個機會,再正式見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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