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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結局 春日已逝,初夏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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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結局 春日已逝,初夏來臨……

景初二年春。

隨著燕雲關之戰結束, 慶軍退回鐵線河以北,燕國在歷經了新帝上位之後最兇險的一場戰役後,重新恢覆了平靜。

天啟城內依舊是一副車水馬龍, 燈火燦爛的景象。

客商往來之間,有人聊起燕雲關之戰,也皆是感嘆天降神跡, 庇佑大燕國運昌隆, 才會讓慶軍在優勢占盡的情況下,最終丟盔棄甲, 狼狽而歸。

但只有真正參與了這場戰役的兵士才知道,在這場不死不休的戰役裏,他們究竟都經歷了什麽。

戰役打響後的第三日,拓跋延便以無數士兵的性命為代價, 強行突破了澗雲峽。

至此,燕雲關成為了一座孤島, 被圍困在了慶軍的包圍之中。

雖然在此之前, 燕軍的高級將領們已經預想過各種可能, 但拓跋延不計戰損一味強攻, 寧願將所有士兵的性命填進去, 也要將燕雲關攻破的打法,還是很快讓燕國的將士陷入了被動。

絕境之下,溫北堂撐著病痛的親自坐鎮軍中, 以自己的身體為旗號, 嚴令此戰可亡不可退, 寧願血染墻頭,也要堅守至最後一刻。

沒有了退路的戰局裏,燕國的將士以身為盾, 擋下了慶軍接踵而來的進攻。

城墻前方的泥土被鮮血染成了深黑色,空氣中都是嗆人的血腥氣。

敵軍壓至燕雲關城頭的那一天,天空烏雲壓頂。

城墻之下,敵軍的箭雨如烏雲般傾瀉而下,箭矢以拋物線軌跡俯沖,穿透士兵的鎧甲縫隙,或直接洞穿胸膛。

戰馬的悲鳴聲中,數匹騎兵坐騎被射中前腿,騎士翻滾落地瞬間,已被後續箭雨釘在塵埃中。

溫沈吟陪著父親站在城墻之上,看著前方黑壓壓的人群。

那一刻,她甚至已經分辨不出溫珩的身影。

如果戰局已定,能夠陪在自己的家人身邊戰至最後一刻,其實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雪花開始從天空將落的那一刻,酣戰著的人群中忽然出現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匹黑色的大馬踏著泥濘的血窪,猶如一把利刃破開人群,從敵軍深處,急奔而來。

在他身後,則是爭相追逐著的十幾條身影。

溫北堂目色一凝,已然意識到了有變故發生,很快眺目遠望,凝神看向了那匹黑馬。

與此同時,千萬敵軍如黑潮般驚醒,不約而同地調轉箭頭,向著馬背上的人影射去。

頃刻之間,箭雨蝗群般咬向他疾馳的背影。

馬鞍在顛簸中震顫如驚雷,馬背上的人影伏身貼緊馬頸,耳畔掠過羽箭的尖嘯。

溫沈吟雙拳緊握,目光緊緊隨著著那道人影,生怕眨眼之間,就會錯過他的行蹤。

忽然之間,一支長箭從後方呼嘯而來,瞬間紮進了他的左肩。

馬背上的人影身體微晃,幾乎就要跌下馬來。

然而很快的,他重新將馬頸抱穩,繼續急沖向前。

距離城門還有百丈之遙時,他猛地勒住了韁繩,黑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嘶叫,人立馬嘶的剪影定格在漫天的烽煙中。

緊接著,馬背上的人影引弓抱月,拼著全身的力氣向著城頭的方向射出了一箭。

弓弦震響的嗡鳴裏,箭矢帶著一團血淋淋的東西越過護城河,最終隨著“鏗”的一聲脆響,鐵箭簇狠狠地楔進了磚縫。

幾列已經湧至城墻下的敵軍滿是疑惑地擡眼看 向了那支長箭。

當有人看清掛在箭身之上那顆長發散亂的頭顱上究竟是怎樣一副臉孔後,瞬間驚叫出聲:“拓跋將軍……那是拓跋將軍!!!”

不過頃刻之間,哀嚎如瘟疫一般漫過敵陣。

原本即將破城的敵軍被這血淋淋的一幕所震懾,一個個僵立當場,鬥志全無。

溫北堂見狀,也顧不上再去深究射箭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很快踏步向前,將軍旗一揮。

猩紅的大纛奮卷起獵獵狂風,沈悶如滾雷的戰鼓聲陡然響起,三急一緩的節奏,那是以“鑿軍陣”反攻的號令。

剎那間,原本被壓制得擡不起頭的燕國士兵們,眼中那瀕死的灰暗被這決死的命令所點燃,爆發出駭人的精芒。

無數刀槍劍戟瞬間擡起,寒芒匯成一片刺目的林海。

沈重的腳步聲、甲胄的摩擦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聲,匯成一股即將決堤的、令人膽寒的鋼鐵洪流。

鼓聲停下時,雉堞下的騷動已如同投入油鍋的冰淩,前排士兵的矛桿在顫抖中相撞,發出催命般的哢噠聲。

有人丟下盾牌,試圖轉身逃竄,卻被點燃了鬥志的燕軍一刀劈翻。

輕騎自側翼卷起沙暴,馬上的弓箭手齊齊出手,箭雨精準覆蓋敵軍弓手陣地。

血霧尚未落地,恐慌已如雪崩般碾過敵軍的軍陣。

“中軍旗倒了!”

“西翼箭陣已亂!”

此起彼伏的訛傳裹挾著真實敗象,鐵甲洪流此刻化作無頭蠅群,推擠踩踏間竟將雲梯車撞翻在護城河。

一日酣戰之後,燕雲關之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在這場戰事中,雙方都傷亡慘重,最後所餘兵力皆不足五成。

只是比起燕軍主帥親臨城頭,誓死不退的鬥志,拓跋延被人無聲無息地割下頭顱,並被長箭高懸於城墻之上的景象成為了慶軍兵士永遠的噩夢。

最初的進攻被燕軍遏制之後,臨時接替拓跋延進行指揮的慶軍將領面對已然潰不成軍、鬥志全無的士兵,最終還是悄無聲息地選擇了退軍。

半月之後,溫北堂將北境的防衛兵力重新整合完畢,帶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回到了天啟。

當他在溫沈吟的攙扶下,堅持拖著滿是病痛的身體緩步上殿,言辭鏗鏘地向皇帝稟奏當澗雲峽之戰的真相和燕雲關之戰的戰況時,滿朝文武無不為之動容,魏弘宣更是幾度紅了眼眶。

在此之後,魏弘宣將裴行州的棺槨移入城中,以諸侯之禮下葬,並以皇家的名義再次設立薈英堂,覆用了許多已經隱退名宿大儒和文臣武將為院中的孩子授課,以期盼他們未來可以成長為護衛大燕的棟梁。

為了照顧父親,溫沈吟時常也時常出入薈英堂。

每當她看到那些意氣風發的少年,滿臉憧憬地凝聽著老師們的教誨時,總會想到當年她和裴瑜一同偷摸著溜進薈英堂,躲在窗下聽課的時光。

自燕雲關之戰後,她便沒有再見過裴瑜。

那一日,他挽弓如月,將拓跋延的人頭射上城墻後,便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欲墜地身體,從馬背上跌落了下來。

緊接著,緊追而來的敵軍便瞬間將他的身影淹沒了。

她不知道裴瑜是如何在敵軍的重重防備中,將拓跋延刺殺,又是如何將他的頭顱帶出敵營,挑射於墻頭。

對於旁人而言,他是危急之時,從天而降救大燕於生死存亡的神秘俠士,但對她而言,他只是她一心期盼著能夠早日回來的意中人。

戰事結束之後,溫沈吟和溫珩接連數日不眠不休,一直在屍山血海中翻找。

但直至整個戰場被清理完畢,她想找的人卻依舊蹤影全無。

回京之後,溫珩怕她難過,但凡提到與裴瑜有關的事時,總是有些小心翼翼。

但溫沈吟卻始終表現得很平靜,就連裴瑜曾經住過的西院小屋,也會日日過去清理。

她記得他答應過她的話。

所以她也堅信,他是一定會回來的。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春日已逝,初夏來臨。

那日從薈英堂回府的途中,溫沈吟隨手摘了一些盛開的合歡,以清水浸泡著,裝點在了西院的小屋中。

忙完這一切後,她覺得有些疲倦,便靠在窗前合了合眼。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忽然輕輕傳來幾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一下下的砸著窗戶。

溫沈吟心下詫異,趕緊起身將窗戶推開,探頭向外看去。

月光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假山旁,輕輕拋著手裏的小石子,滿臉笑意地看著她的方向。

熱淚盈眶之間,回憶與夢境交疊而至。

讓她一時間竟然無法分辨眼那人究竟是在眼前,還是在夢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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