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事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開始審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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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心事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開始審視自己……
兩日之後, 隨著大量物品被商販們接踵不斷地進出溫府，衛寧也換上了一身小廝的打扮，隨著幾個相熟的水果販子悄無聲息地出了城。
與此同時, 為了引開顧正霆的註意，溫珩也以關心魏弘宣的傷情為由，主動請旨入了宮。
雖然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並未出現變故, 但溫沈吟的心卻並未因而稍感平靜。
相反的，溫府之中那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 讓她越發覺得心事重重。
為了給衛寧的離開做鋪墊，她即將大婚之事，已經從當初拖延馬小六上戰場的一句托辭，變成了溫府上下人盡皆知的秘密。
府中的下人們在議論之餘, 也在盡心盡力地做著各種準備，只盼著自家小姐能夠風風光光的嫁人。
自謝安凝去世後, 因為溫氏父女之間那兩看相厭的關系, 整個溫府大宅中, 幾乎就再沒有過什麽熱鬧的時候。
即便是年節、生辰這樣的特殊日子, 溫珩有心將家人們湊在一起熱鬧一番, 但她和溫北堂也總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缺席。
時間久了，溫沈吟也很快意識到，缺席不是因為巧合, 而是內心深處, 她與父親都不願直面闔家團圓之時卻沒有謝安凝的事實, 而選擇刻意逃避。
而逃避的結果就是，偌大的府宅之中，雖然什麽都不缺, 但再也不覆當年的熱鬧光景。
如今得知她即將要嫁人，下人們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要將這座向來冷清的宅院打造得熱鬧一點。
不過數日之間，不僅府中裏裏外外被打掃得煥然一新，就連燈籠、綢帶、窗花之類的喜慶裝飾也被搬了出來，妝點在著府宅的各個角落。
溫沈吟性子雖冷，卻也知道大家都是好心，眼見他們一個個幹勁十足，也不忍心掃了他們的興。
何況做戲要做全套，話都已經放出去了，若是驟然生變，難免讓顧正霆那邊再起疑心。
只是她原本就心煩意亂，在這喜氣盎然的氣氛中更是不堪其擾，為了求個清凈，某天夜裏，在得知幾個年老的嬤嬤拿來了婚嫁時的頭飾吉服準備讓她挑選時，她幹脆避開了所有人的註意，獨自一人躲進了謝安凝的琴房。
謝安凝的那間琴房位於溫府的東南角，位置十分安靜。
因為她生前喜歡荷花，溫北堂就特意遣人在屋子前方挖了一個小池塘，再引了前院的池水，種下了許多睡蓮。
每逢睡蓮開放的季節，謝安凝總會將窗戶打開，讓陣陣風將清幽的荷香引入屋內。
所以年幼的溫沈吟坐在窗下聽母親彈琴時，四周的空氣總是是清甜而芬芳。
在她的記憶裏，母親還在世時，這件琴房是最能讓她靜心的地方。
那個時候，無論她遇到什麽樣的委屈，都能在清麗的琴聲和母親輕言細語的安慰中被撫平。
只是母親故去之後，這間琴房也就此空寂了下來。
除了每隔半個月，她會親自過來打掃一番之外，府中的其餘人等都不再出入。
平日裏就連房門都是緊閉著，如同禁地一般。
前些日子風波頻起，她有很長一段日子沒有再踏足此地。
如今將門推開之後，便發現屋內的桌椅擺設上，都已經蒙上了淺淺的灰塵。
身心俱疲之下，她暫時也無心清理，怔怔地在門前站了一會後，便隨手將門關上，在母親最喜歡的那架古琴前坐了下來。
一片靜逸的黑暗中，她伸出了手，輕輕撥動了少宮弦。
隨著“嗡”的一聲響，清冽的琴音如水波般漫湧，很快充斥了整個房間。
當年的謝安凝琴藝出眾，也有心將一身的技藝傳授給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所以年幼的溫沈吟也曾經在這架古琴前正襟危坐，在母親的教導下一點點地撥弄著琴弦。
只可惜她尚未能彈下一曲完整的曲譜，謝安凝便已黯然辭世。
至此之後，溫府之中的琴曲便成絕響，她也再也沒有碰過這架古琴。
此刻琴音再起，雖然枯不成調，但也足以喚起許多塵封的往事。
隨著回憶紛至沓來，那些被她刻意壓抑和逃避著的情感，也在這一刻洶湧而至。
在她幼年時，溫北堂時時會忙於公務，在家陪伴妻兒的時間並不多。
但謝安凝卻從未因此有過任何抱怨。
相反的，每當溫沈吟因為父親的一次次失約而為母親抱不平時，謝安凝還會和她說起許多他們夫妻之間的往事。
與大多數因為門當戶對，而盲婚盲嫁的夫婦不同，溫北堂與謝安凝自幼便因為兩家長輩關系交好而相識。
在謝安凝的父母相繼病故後，出於故友之情，溫北堂的父親便將當時還只有八歲的謝安凝帶回了溫府。
從那個時候起，謝安凝與溫北堂便如同青梅竹馬一般，在同一屋檐下，一同成長。
隨著接觸日漸增多，她也很快發現，這個與他一同長大的小哥哥，雖然沈默寡言，不善言辭，但卻是個性情忠耿，又細心溫柔的人。
他會在她思念父母時，默默陪她坐在院中，聽她訴說自己的心事，也會暗中記得她的喜好，在府中分食水果時，先一步把她喜歡的甜杏留下來，再悄悄送到她手中。
在她年滿十六歲那年，溫家的長輩十分委婉地向她提起結親之事時，雖然滿心羞澀，但她最終還是毫不猶豫地就應承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若論起門當戶對，當時已經門楣雕零的謝家已不再溫家的最優選擇，對方之所以會對她提出結親的意向，必然是因為溫北堂執意要求的結果。
成婚之後，雖然隨著職位的不斷攀升，丈夫的公務變得日漸繁忙，在家陪伴妻兒的時間也一日少過一日，但謝安凝卻從未因此感到過失望和憂心。
因為她從未質疑過丈夫對自己的愛，也知道在丈夫心裏，家國本是一體，如今的忙碌，也只是為了讓更多像他們這樣的小家，能夠在烽火頻起的時代裏，擁有更穩定安康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婚姻不是因利而巡的產物，而是與意中人彼此堅定選擇的結果。
那些豐沛而堅定的感情一直陪伴著她，讓她心懷期待，並信任著丈夫的所有選擇，而不會因為丈夫頻繁的缺席和失約而心存怨恨，患得患失。
母親所說的往事，溫沈吟沒有親歷，所以當時的她並不能體會。
可是隨著她日漸長大，與裴瑾之間的故事一點點的展開，她卻逐漸感受到了母親當年的心境。
在裴瑾去往北境之前，他們相處的日子不算長，卻一同經歷過生死，也有過許多生動又浪漫的時刻。
所以離別之前，對方印在她額頭的那個吻，和那個“我一定會娶你做媳婦”的誓言，成為了她心中最執著的信念與期盼。
此後的漫漫數年， 他們聚少離多，真正見面的時間，十個手指頭也數的過來。
可是因為曾經的回憶，她一直堅定不移的等待著她能與裴瑾修成正果。
可是在馬小六出現之後，這份執著卻被無聲無息地動搖了。
有關他的一切，開始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她的夢境中。
她記得對方在她面前裝傻充楞的模樣，記得他為自己刮骨療傷後，渾身是汗地倒在自己肩頭，
記得他將自己從胡氏兄弟手中救出後，那次迷亂的親熱，也記得在花燈節上，他為了不在顧正霆眼前露出破綻，而緊緊牽著自己的手。
還有在暗巷中的那個吻，又旖旎，又炙熱，竟是比當初裴瑾印在她額頭上的那個吻，還要讓她刻骨銘心。
這樣的認知讓她感覺迷茫恐懼又無所適從，所以才不得不一直極力壓抑著，裝作無事發生一般，抗拒著對方的靠近。
雖然她堅信自己從未想過要背叛裴瑾，卻也卻不敢深究如今的馬小六對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間熟悉的琴房裏，所有的喧擾聲都被摒棄。
只有清冽的琴聲在耳邊回蕩，像是母親溫柔的低語，讓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
確認了馬小六便是在歸然山刺殺魏弘宣的刺客後，她又是失望，又是痛楚，甚至不惜以一壺毒酒相脅，警告他此後不要再輕舉妄動。
可是她也清楚，失望是因為有所期待，而期待只會寄情於自己真心在乎的那個人。
如果不是因為馬小六已經走進了她的心裏，開始左右她的情緒，對於他言而無信的背叛，她會憤怒，會鄙夷，會心寒，但絕不會找著諸般借口，繼續留下他的性命。
她舍不得他死。
因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對他動了心。
雖然此刻的她並不願承認，但在這萬籟俱靜的夜裏，卻依舊會情不自禁地去想，馬小六如今正在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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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 隨著大量物品被商販們接踵不斷地進出溫府，衛寧也換上了一身小廝的打扮，隨著幾個相熟的水果販子悄無聲息地出了城。
與此同時, 為了引開顧正霆的註意，溫珩也以關心魏弘宣的傷情為由，主動請旨入了宮。
雖然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並未出現變故, 但溫沈吟的心卻並未因而稍感平靜。
相反的，溫府之中那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 讓她越發覺得心事重重。
為了給衛寧的離開做鋪墊，她即將大婚之事，已經從當初拖延馬小六上戰場的一句托辭，變成了溫府上下人盡皆知的秘密。
府中的下人們在議論之餘, 也在盡心盡力地做著各種準備，只盼著自家小姐能夠風風光光的嫁人。
自謝安凝去世後, 因為溫氏父女之間那兩看相厭的關系, 整個溫府大宅中, 幾乎就再沒有過什麽熱鬧的時候。
即便是年節、生辰這樣的特殊日子, 溫珩有心將家人們湊在一起熱鬧一番, 但她和溫北堂也總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缺席。
時間久了，溫沈吟也很快意識到，缺席不是因為巧合, 而是內心深處, 她與父親都不願直面闔家團圓之時卻沒有謝安凝的事實, 而選擇刻意逃避。
而逃避的結果就是，偌大的府宅之中，雖然什麽都不缺, 但再也不覆當年的熱鬧光景。
如今得知她即將要嫁人，下人們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要將這座向來冷清的宅院打造得熱鬧一點。
不過數日之間，不僅府中裏裏外外被打掃得煥然一新，就連燈籠、綢帶、窗花之類的喜慶裝飾也被搬了出來，妝點在著府宅的各個角落。
溫沈吟性子雖冷，卻也知道大家都是好心，眼見他們一個個幹勁十足，也不忍心掃了他們的興。
何況做戲要做全套，話都已經放出去了，若是驟然生變，難免讓顧正霆那邊再起疑心。
只是她原本就心煩意亂，在這喜氣盎然的氣氛中更是不堪其擾，為了求個清凈，某天夜裏，在得知幾個年老的嬤嬤拿來了婚嫁時的頭飾吉服準備讓她挑選時，她幹脆避開了所有人的註意，獨自一人躲進了謝安凝的琴房。
謝安凝的那間琴房位於溫府的東南角，位置十分安靜。
因為她生前喜歡荷花，溫北堂就特意遣人在屋子前方挖了一個小池塘，再引了前院的池水，種下了許多睡蓮。
每逢睡蓮開放的季節，謝安凝總會將窗戶打開，讓陣陣風將清幽的荷香引入屋內。
所以年幼的溫沈吟坐在窗下聽母親彈琴時，四周的空氣總是是清甜而芬芳。
在她的記憶裏，母親還在世時，這件琴房是最能讓她靜心的地方。
那個時候，無論她遇到什麽樣的委屈，都能在清麗的琴聲和母親輕言細語的安慰中被撫平。
只是母親故去之後，這間琴房也就此空寂了下來。
除了每隔半個月，她會親自過來打掃一番之外，府中的其餘人等都不再出入。
平日裏就連房門都是緊閉著，如同禁地一般。
前些日子風波頻起，她有很長一段日子沒有再踏足此地。
如今將門推開之後，便發現屋內的桌椅擺設上，都已經蒙上了淺淺的灰塵。
身心俱疲之下，她暫時也無心清理，怔怔地在門前站了一會後，便隨手將門關上，在母親最喜歡的那架古琴前坐了下來。
一片靜逸的黑暗中，她伸出了手，輕輕撥動了少宮弦。
隨著“嗡”的一聲響，清冽的琴音如水波般漫湧，很快充斥了整個房間。
當年的謝安凝琴藝出眾，也有心將一身的技藝傳授給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所以年幼的溫沈吟也曾經在這架古琴前正襟危坐，在母親的教導下一點點地撥弄著琴弦。
只可惜她尚未能彈下一曲完整的曲譜，謝安凝便已黯然辭世。
至此之後，溫府之中的琴曲便成絕響，她也再也沒有碰過這架古琴。
此刻琴音再起，雖然枯不成調，但也足以喚起許多塵封的往事。
隨著回憶紛至沓來，那些被她刻意壓抑和逃避著的情感，也在這一刻洶湧而至。
在她幼年時，溫北堂時時會忙於公務，在家陪伴妻兒的時間並不多。
但謝安凝卻從未因此有過任何抱怨。
相反的，每當溫沈吟因為父親的一次次失約而為母親抱不平時，謝安凝還會和她說起許多他們夫妻之間的往事。
與大多數因為門當戶對，而盲婚盲嫁的夫婦不同，溫北堂與謝安凝自幼便因為兩家長輩關系交好而相識。
在謝安凝的父母相繼病故後，出於故友之情，溫北堂的父親便將當時還只有八歲的謝安凝帶回了溫府。
從那個時候起，謝安凝與溫北堂便如同青梅竹馬一般，在同一屋檐下，一同成長。
隨著接觸日漸增多，她也很快發現，這個與他一同長大的小哥哥，雖然沈默寡言，不善言辭，但卻是個性情忠耿，又細心溫柔的人。
他會在她思念父母時，默默陪她坐在院中，聽她訴說自己的心事，也會暗中記得她的喜好，在府中分食水果時，先一步把她喜歡的甜杏留下來，再悄悄送到她手中。
在她年滿十六歲那年，溫家的長輩十分委婉地向她提起結親之事時，雖然滿心羞澀，但她最終還是毫不猶豫地就應承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若論起門當戶對，當時已經門楣雕零的謝家已不再溫家的最優選擇，對方之所以會對她提出結親的意向，必然是因為溫北堂執意要求的結果。
成婚之後，雖然隨著職位的不斷攀升，丈夫的公務變得日漸繁忙，在家陪伴妻兒的時間也一日少過一日，但謝安凝卻從未因此感到過失望和憂心。
因為她從未質疑過丈夫對自己的愛，也知道在丈夫心裏，家國本是一體，如今的忙碌，也只是為了讓更多像他們這樣的小家，能夠在烽火頻起的時代裏，擁有更穩定安康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婚姻不是因利而巡的產物，而是與意中人彼此堅定選擇的結果。
那些豐沛而堅定的感情一直陪伴著她，讓她心懷期待，並信任著丈夫的所有選擇，而不會因為丈夫頻繁的缺席和失約而心存怨恨，患得患失。
母親所說的往事，溫沈吟沒有親歷，所以當時的她並不能體會。
可是隨著她日漸長大，與裴瑾之間的故事一點點的展開，她卻逐漸感受到了母親當年的心境。
在裴瑾去往北境之前，他們相處的日子不算長，卻一同經歷過生死，也有過許多生動又浪漫的時刻。
所以離別之前，對方印在她額頭的那個吻，和那個“我一定會娶你做媳婦”的誓言，成為了她心中最執著的信念與期盼。
此後的漫漫數年， 他們聚少離多，真正見面的時間，十個手指頭也數的過來。
可是因為曾經的回憶，她一直堅定不移的等待著她能與裴瑾修成正果。
可是在馬小六出現之後，這份執著卻被無聲無息地動搖了。
有關他的一切，開始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她的夢境中。
她記得對方在她面前裝傻充楞的模樣，記得他為自己刮骨療傷後，渾身是汗地倒在自己肩頭，
記得他將自己從胡氏兄弟手中救出後，那次迷亂的親熱，也記得在花燈節上，他為了不在顧正霆眼前露出破綻，而緊緊牽著自己的手。
還有在暗巷中的那個吻，又旖旎，又炙熱，竟是比當初裴瑾印在她額頭上的那個吻，還要讓她刻骨銘心。
這樣的認知讓她感覺迷茫恐懼又無所適從，所以才不得不一直極力壓抑著，裝作無事發生一般，抗拒著對方的靠近。
雖然她堅信自己從未想過要背叛裴瑾，卻也卻不敢深究如今的馬小六對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間熟悉的琴房裏，所有的喧擾聲都被摒棄。
只有清冽的琴聲在耳邊回蕩，像是母親溫柔的低語，讓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
確認了馬小六便是在歸然山刺殺魏弘宣的刺客後，她又是失望，又是痛楚，甚至不惜以一壺毒酒相脅，警告他此後不要再輕舉妄動。
可是她也清楚，失望是因為有所期待，而期待只會寄情於自己真心在乎的那個人。
如果不是因為馬小六已經走進了她的心裏，開始左右她的情緒，對於他言而無信的背叛，她會憤怒，會鄙夷，會心寒，但絕不會找著諸般借口，繼續留下他的性命。
她舍不得他死。
因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對他動了心。
雖然此刻的她並不願承認，但在這萬籟俱靜的夜裏，卻依舊會情不自禁地去想，馬小六如今正在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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