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舊物 那是一盞紅色的小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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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舊物 那是一盞紅色的小馬燈
雖然昨夜被救走後, 馬小六大部分時間都在屋頂疾馳，直到到達目的地後，才抱著她跳入一座小院, 但溫沈吟卻記得對方奔走時的大致方向。
而且進入那座小院之後，她雖然因為神智模糊，未曾細細觀察周邊的景象, 卻隱隱記得鼻尖拂過一陣桂花香。
對方能在那麽緊迫的時刻將她帶進那座小院, 並安心地讓她在那休養了大半個晚上，想來那個地方並非是他慌不擇路之下臨時選擇的落腳點, 而是他十分熟悉的棲身之所。
如今他既然沒有回溫府，那很有可能就是去了那個地方。
憑著隱約的記憶，溫沈吟走走停停，一路向南, 對著那些鱗次櫛比的房屋，不斷觀察著。
轉過了幾條街口之後, 隨著一股清麗的桂花香飄來, 她在一棟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院子的大門上痕跡斑駁, 灰塵撲撲, 像是久久未曾有人清掃。
然而細看之下, 門沿處卻留著幾抹暗沈的血痕。
溫沈吟穩住心神，先往四下裏看了看，發現周邊並無人跡後, 才輕輕在院門上敲了敲。
清脆的敲門聲響了兩下, 卻始終無人回應。
片刻之後, 她幹脆將牙一咬，手下微微用力。
隨著“吱”地一聲響，院門已然被推開了。
眼前的小院子方方正正, 地上長滿了雜草。
院角的地方是一棵小小的桂花樹，為這座荒蕪的院子的增添了幾分生機。
昨天夜裏，她從此地離開時，因為滿腹心事，甚至沒有來得及細想，這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然而此刻，地上一路蜿蜒著滴向屋內的血跡，卻讓她覺得觸目驚心。
心跳加速之間，她順著血跡的方向一路向前，輕輕將虛掩著的房門推開。
正待凝神細看屋內是否有人，隨著一陣疾風掠過，一道人影已經由側方掠出，揮出一掌，直接拍向了她的胸口。
對方的動作如此之快，令她她根本來不及閃避，於是只能緊咬著牙，準備拼死接下這一掌前，將對方的容貌看清。
電光火石之間，掌風在距離她不到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下。
緊接著，一聲帶著抱怨的輕嘆在她耳邊響起：“搞了半天，原來是你阿……過來也不打個招呼，嚇了我一跳。不過你還挺有本事的，究竟是怎麽找過來的？”
看著眼前那張滿是血汙卻依舊掛著笑意的臉，溫沈吟心中只覺得五味雜陳。
正打算開口說點什麽，隨著“咚”的一聲響，眼前的那道人影已經身體一軟，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鑒於眼下形式未明，溫沈吟也不敢出門找大夫，於是只能卯足了渾身的力氣，連拉帶拽地將他拖到了床上。
之前她在薈英堂學習時，院中的男孩子時常比試過招，受傷掛彩也算是家常便飯。
那個時候，但凡溫珩有哪裏不對勁，都是她幫著照顧，所以也算累積下了一些經驗。
此刻面對昏迷中的馬小六，她雖然滿心擔憂，卻也並不慌亂。
將對方安置好後，她便開始在屋內翻找了起來，試圖找出一些合適的物品，先幫對方處理下傷口。
這間屋子面積不大，物品也少，放眼看去，能裝東西的也只有靠窗放著的一只木箱。
想來是平日裏沒什麽外人上門，箱子並未上鎖。
溫沈吟掀開箱蓋，隨手翻了翻，發現箱中裝著的都是一些換洗的衣物和碎銀子，並沒有什麽可以療傷之物。
失望之下，她正考慮要不要幹脆上街賣點藥品，目光卻忽然被壓在衣物之下的一個緊緊包裹著的油紙袋吸引了。
馬小六這樣一個渾身都是秘密的人，能被他珍而重之壓在箱底的東西，必然不是常物。
好奇之下，她很快將那個油紙袋拿了出來，打開看了看。
裝在油紙袋中的是一疊紅色的紙裝物，物中有竹木為骨架，一時間也看不出究竟是個什麽玩意。
溫沈吟若有所思看了一陣，順著折痕的紋理慢慢將那物件展開
隨著她手下的動作，薄薄的紅紙在竹木的支撐下一點點恢覆了原本的形狀。
——那是一盞紅色的小馬燈。
馬小六安靜地躺在木床上，只覺得身子一陣陣的發冷，像被扔進了一個冰窟之中。
他知道那是失血過多引發的征兆。
耳邊一直有輕微的動靜聲響起，似是有人在屋子裏翻找著什麽，但疲累之下，他已經完全無力阻止了。
擊殺阿貴的時間實在過於倉促促，以至於他事先沒能做任何準備。
他們雖然同在顧正霆手下做事，之前也有過幾次合作，卻從未直接交過手。
但從對方過往的表現來看，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能在饕然居附近將人截住，他自覺算是運氣不錯。
畢竟那個地方離顧正霆的府邸已經很近了。
一旦對方見到顧正霆，說出了溫沈吟被救一事，那接下去的局面，他將會難以應付。
對於他的出現，阿貴卻像是並不意外，似是料定了他們之間遲早會有以命相搏的那一刻。
所以自動手的那一刻起，對方就沒有再留半點情面，一招一式都是殺招。
他很清楚對方想要至他於死地的心，並不是從他救下溫沈吟的那一刻才開始的。
數月之前，他假借顧正霆之名，讓他放棄溫珩，轉而擊殺夏邑開始，他們之間的梁子就算是徹底結下了。
畢竟像阿貴這樣的江湖高手，甘願一直隱姓埋名地以侍衛身份跟隨在夏邑身邊，等待的就是挑起燕、涼兩國的爭端後，正式揚眉吐氣的那一刻。
但因為自己的介入，他不僅暴露了身份，任務也沒能完成，還讓將慶國的暗探組織也牽涉其中。
如今在大理寺的追捕下，他更是變成了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只能在顧正霆的庇護下躲在暗處茍且偷生。
眼下有了可以報覆的機會，他自然不會輕易錯過。
那場將性命壓上賭桌的對戰究竟持續了多久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帶著腥氣的掌風一次次地從他眼前掠過。
他也知道自己太過心急，因為不敢把戰局拉得太久，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有些心慌。
相較於他想要速戰速決的心情，對方卻比他有耐心沈穩得多。
最後他是靠著主動受了對方一掌，佯裝已經沒了還手之力，才找到機會用牽魂絲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但是那個兩敗俱傷的誘敵計劃代價實在是太大，重傷之下，他甚至沒能屍體善後，就匆匆逃離了現場。
拼著最後一口氣，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個他用以棲身的小院子。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把受傷的痕跡掩蓋之前，溫沈吟居然先一步找上門來了。
其實如眼前這般，被心愛的女孩子看到他奄奄一息地模樣，很多年前，他曾經是經歷過的。
只是那一次他所受之傷更加嚴重，幾乎到了要瀕臨死亡的地步。
但他記得那個女孩子很鄭重地告訴他，一定要堅持下去，她一定會找人來救他。
所以他一直強撐著一口氣，最後被人帶進了一座威嚴的府宅之中。
雖然重傷之下，他疲憊得一直無法睜開雙眼，但是毒氣侵體的痛苦，卻讓他在昏迷之間斷斷續續醒來過好幾次。
所以他知道一直有人圍站在他的身邊，焦灼地討論著救下他性命的方法。
然而他也很快就知道，因為傷勢過重，又身中劇毒，若想保住性命，就只有以命換命這一條路。
知道這個答案之後，他心裏並不覺得害怕，卻只是隱隱有些惆悵。
他清楚像他那樣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並不值得有人舍命相救。但若是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了，他卻又覺得不甘心。
他自幼沒有見過父母，一直在江湖中四下流浪，但他卻始終期盼著能有與家人相逢相任的那一日。
還有那個曾與他患難與共，歷經過很多快樂時光的女孩子，他一直盼著她能親口叫自己一聲“哥哥”。
可是這樣的機會，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了……
思緒輾轉之間，他重新陷入昏迷。
當他的意識再次恢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被人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他無力睜開眼睛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卻能聽到對方的聲音。
在他開始掙紮時候，他聽到了對方的輕聲的安撫：“你別怕，雖然我不知道父親他究竟怎麽想，但我一定會救你的。”
那個聲音是那麽堅定，又是那麽溫暖，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力量。
就像他們第一次在長街相見時，對方叫他“小兄弟”時一樣。
恍惚之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對方扶了起來，靠在了墻上。
緊接著，一把尖銳的匕首劃破了他的手掌，然後另一只被劃破的手掌與他緊緊貼在了一起。
滾燙的鮮血開始因為內力的催化，在兩具身體間流動。
他很快反應過來，那就是所謂的以命換命之法。
對方用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將身體內的幹凈的血液換給他。
那一刻，他的感覺不是慶幸，不是感激，而是深深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對方是出身高貴的天之驕子，肩負著大燕未來，和無數人的期盼與信任。
而他只是一個身份卑賤，時常遭人白眼的小混混，即便死在街邊，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這樣的交換，任誰都會覺得不值得。
就連將他帶回府中，一心想要救下他性命的那位大人物也必然不會同意的。
滿心驚慌之下，他想要掙紮，想要反抗，可極度的疲憊卻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巨大的絕望中，他只能暗自揣度，這樣巨大的恩情，他要如何才能報答。
過去的十幾年裏，他所擁有過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一路照顧著他長大，在他眼中如師如父的那個人，卻是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仇家。
親情、關愛、友誼……這些世間最彌足珍貴的東西，他都從來沒有擁有過。
若說還有什麽真正屬於他的，大概就是他和那個女孩之間的羈絆和那對方送給他的那個小馬燈了。
但那些東西，他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用來交換的。
那麽，唯一能夠用來報答對方的，大概就只有他的這條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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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昨夜被救走後, 馬小六大部分時間都在屋頂疾馳，直到到達目的地後，才抱著她跳入一座小院, 但溫沈吟卻記得對方奔走時的大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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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能在那麽緊迫的時刻將她帶進那座小院, 並安心地讓她在那休養了大半個晚上，想來那個地方並非是他慌不擇路之下臨時選擇的落腳點, 而是他十分熟悉的棲身之所。
如今他既然沒有回溫府，那很有可能就是去了那個地方。
憑著隱約的記憶，溫沈吟走走停停，一路向南, 對著那些鱗次櫛比的房屋，不斷觀察著。
轉過了幾條街口之後, 隨著一股清麗的桂花香飄來, 她在一棟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院子的大門上痕跡斑駁, 灰塵撲撲, 像是久久未曾有人清掃。
然而細看之下, 門沿處卻留著幾抹暗沈的血痕。
溫沈吟穩住心神，先往四下裏看了看，發現周邊並無人跡後, 才輕輕在院門上敲了敲。
清脆的敲門聲響了兩下, 卻始終無人回應。
片刻之後, 她幹脆將牙一咬，手下微微用力。
隨著“吱”地一聲響，院門已然被推開了。
眼前的小院子方方正正, 地上長滿了雜草。
院角的地方是一棵小小的桂花樹，為這座荒蕪的院子的增添了幾分生機。
昨天夜裏，她從此地離開時，因為滿腹心事，甚至沒有來得及細想，這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然而此刻，地上一路蜿蜒著滴向屋內的血跡，卻讓她覺得觸目驚心。
心跳加速之間，她順著血跡的方向一路向前，輕輕將虛掩著的房門推開。
正待凝神細看屋內是否有人，隨著一陣疾風掠過，一道人影已經由側方掠出，揮出一掌，直接拍向了她的胸口。
對方的動作如此之快，令她她根本來不及閃避，於是只能緊咬著牙，準備拼死接下這一掌前，將對方的容貌看清。
電光火石之間，掌風在距離她不到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下。
緊接著，一聲帶著抱怨的輕嘆在她耳邊響起：“搞了半天，原來是你阿……過來也不打個招呼，嚇了我一跳。不過你還挺有本事的，究竟是怎麽找過來的？”
看著眼前那張滿是血汙卻依舊掛著笑意的臉，溫沈吟心中只覺得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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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眼下形式未明，溫沈吟也不敢出門找大夫，於是只能卯足了渾身的力氣，連拉帶拽地將他拖到了床上。
之前她在薈英堂學習時，院中的男孩子時常比試過招，受傷掛彩也算是家常便飯。
那個時候，但凡溫珩有哪裏不對勁，都是她幫著照顧，所以也算累積下了一些經驗。
此刻面對昏迷中的馬小六，她雖然滿心擔憂，卻也並不慌亂。
將對方安置好後，她便開始在屋內翻找了起來，試圖找出一些合適的物品，先幫對方處理下傷口。
這間屋子面積不大，物品也少，放眼看去，能裝東西的也只有靠窗放著的一只木箱。
想來是平日裏沒什麽外人上門，箱子並未上鎖。
溫沈吟掀開箱蓋，隨手翻了翻，發現箱中裝著的都是一些換洗的衣物和碎銀子，並沒有什麽可以療傷之物。
失望之下，她正考慮要不要幹脆上街賣點藥品，目光卻忽然被壓在衣物之下的一個緊緊包裹著的油紙袋吸引了。
馬小六這樣一個渾身都是秘密的人，能被他珍而重之壓在箱底的東西，必然不是常物。
好奇之下，她很快將那個油紙袋拿了出來，打開看了看。
裝在油紙袋中的是一疊紅色的紙裝物，物中有竹木為骨架，一時間也看不出究竟是個什麽玩意。
溫沈吟若有所思看了一陣，順著折痕的紋理慢慢將那物件展開
隨著她手下的動作，薄薄的紅紙在竹木的支撐下一點點恢覆了原本的形狀。
——那是一盞紅色的小馬燈。
馬小六安靜地躺在木床上，只覺得身子一陣陣的發冷，像被扔進了一個冰窟之中。
他知道那是失血過多引發的征兆。
耳邊一直有輕微的動靜聲響起，似是有人在屋子裏翻找著什麽，但疲累之下，他已經完全無力阻止了。
擊殺阿貴的時間實在過於倉促促，以至於他事先沒能做任何準備。
他們雖然同在顧正霆手下做事，之前也有過幾次合作，卻從未直接交過手。
但從對方過往的表現來看，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能在饕然居附近將人截住，他自覺算是運氣不錯。
畢竟那個地方離顧正霆的府邸已經很近了。
一旦對方見到顧正霆，說出了溫沈吟被救一事，那接下去的局面，他將會難以應付。
對於他的出現，阿貴卻像是並不意外，似是料定了他們之間遲早會有以命相搏的那一刻。
所以自動手的那一刻起，對方就沒有再留半點情面，一招一式都是殺招。
他很清楚對方想要至他於死地的心，並不是從他救下溫沈吟的那一刻才開始的。
數月之前，他假借顧正霆之名，讓他放棄溫珩，轉而擊殺夏邑開始，他們之間的梁子就算是徹底結下了。
畢竟像阿貴這樣的江湖高手，甘願一直隱姓埋名地以侍衛身份跟隨在夏邑身邊，等待的就是挑起燕、涼兩國的爭端後，正式揚眉吐氣的那一刻。
但因為自己的介入，他不僅暴露了身份，任務也沒能完成，還讓將慶國的暗探組織也牽涉其中。
如今在大理寺的追捕下，他更是變成了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只能在顧正霆的庇護下躲在暗處茍且偷生。
眼下有了可以報覆的機會，他自然不會輕易錯過。
那場將性命壓上賭桌的對戰究竟持續了多久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帶著腥氣的掌風一次次地從他眼前掠過。
他也知道自己太過心急，因為不敢把戰局拉得太久，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有些心慌。
相較於他想要速戰速決的心情，對方卻比他有耐心沈穩得多。
最後他是靠著主動受了對方一掌，佯裝已經沒了還手之力，才找到機會用牽魂絲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但是那個兩敗俱傷的誘敵計劃代價實在是太大，重傷之下，他甚至沒能屍體善後，就匆匆逃離了現場。
拼著最後一口氣，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個他用以棲身的小院子。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把受傷的痕跡掩蓋之前，溫沈吟居然先一步找上門來了。
其實如眼前這般，被心愛的女孩子看到他奄奄一息地模樣，很多年前，他曾經是經歷過的。
只是那一次他所受之傷更加嚴重，幾乎到了要瀕臨死亡的地步。
但他記得那個女孩子很鄭重地告訴他，一定要堅持下去，她一定會找人來救他。
所以他一直強撐著一口氣，最後被人帶進了一座威嚴的府宅之中。
雖然重傷之下，他疲憊得一直無法睜開雙眼，但是毒氣侵體的痛苦，卻讓他在昏迷之間斷斷續續醒來過好幾次。
所以他知道一直有人圍站在他的身邊，焦灼地討論著救下他性命的方法。
然而他也很快就知道，因為傷勢過重，又身中劇毒，若想保住性命，就只有以命換命這一條路。
知道這個答案之後，他心裏並不覺得害怕，卻只是隱隱有些惆悵。
他清楚像他那樣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並不值得有人舍命相救。但若是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了，他卻又覺得不甘心。
他自幼沒有見過父母，一直在江湖中四下流浪，但他卻始終期盼著能有與家人相逢相任的那一日。
還有那個曾與他患難與共，歷經過很多快樂時光的女孩子，他一直盼著她能親口叫自己一聲“哥哥”。
可是這樣的機會，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了……
思緒輾轉之間，他重新陷入昏迷。
當他的意識再次恢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被人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他無力睜開眼睛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卻能聽到對方的聲音。
在他開始掙紮時候，他聽到了對方的輕聲的安撫：“你別怕，雖然我不知道父親他究竟怎麽想，但我一定會救你的。”
那個聲音是那麽堅定，又是那麽溫暖，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力量。
就像他們第一次在長街相見時，對方叫他“小兄弟”時一樣。
恍惚之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對方扶了起來，靠在了墻上。
緊接著，一把尖銳的匕首劃破了他的手掌，然後另一只被劃破的手掌與他緊緊貼在了一起。
滾燙的鮮血開始因為內力的催化，在兩具身體間流動。
他很快反應過來，那就是所謂的以命換命之法。
對方用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將身體內的幹凈的血液換給他。
那一刻，他的感覺不是慶幸，不是感激，而是深深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對方是出身高貴的天之驕子，肩負著大燕未來，和無數人的期盼與信任。
而他只是一個身份卑賤，時常遭人白眼的小混混，即便死在街邊，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這樣的交換，任誰都會覺得不值得。
就連將他帶回府中，一心想要救下他性命的那位大人物也必然不會同意的。
滿心驚慌之下，他想要掙紮，想要反抗，可極度的疲憊卻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巨大的絕望中，他只能暗自揣度，這樣巨大的恩情，他要如何才能報答。
過去的十幾年裏，他所擁有過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一路照顧著他長大，在他眼中如師如父的那個人，卻是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仇家。
親情、關愛、友誼……這些世間最彌足珍貴的東西，他都從來沒有擁有過。
若說還有什麽真正屬於他的，大概就是他和那個女孩之間的羈絆和那對方送給他的那個小馬燈了。
但那些東西，他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用來交換的。
那麽，唯一能夠用來報答對方的，大概就只有他的這條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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