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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危局 照這個的形式看,北境只怕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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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危局 照這個的形式看,北境只怕很快就……

那日回府之後, 溫沈吟便一病不起,發起了高燒。

溫珩只當她是出門吹風著了涼,便趕緊安排下人煮了退燒驅寒的湯藥, 親自送了過去。

溫沈吟不忍讓弟弟擔心,把藥喝了之後就在他的催促下早早上了床。

然而再是感覺渾身乏力也好,她幾經輾轉, 卻怎麽也睡不著。

自從裴瑾失蹤之後, 她時時刻刻都處在巨大的焦慮之中。

為了尋找他的蹤跡,應付來自各方的幹擾, 她也有過殫精竭慮,夜不能寐的時候。

但即便是在那些時候,她的心中也是充滿了希望和期待,而不是像如今這樣, 被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充斥著。

她知道馬小六沒對她說實話,也知道對方是出於善意, 才給她留了念想。

可那個遙遙無期的“終有一日”, 卻比對方直接告訴她裴瑾的死訊更讓她覺得煎熬。

裴瑾貼身佩戴的玉牌落到了馬小六的手裏, 足以證明澗雲峽一戰後, 他並沒有僥幸逃脫, 而是落入了慶軍之手。

身為燕軍主將,一旦身陷囹圄,便只有投敵叛國, 或是被折磨至死兩個可能。

而這兩個結果, 無論是對溫沈吟還是裴瑾本人, 都比為國捐軀,戰死沙場更加殘酷。

身為武將之女,雖然她從未上過戰場, 但耳濡目染之下,卻自幼便懂得國家大義高於兒女私情的道理。

所以如果她與裴瑾再次相見,是以對方投敵為代價,那是她萬萬無法接受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對方在慶軍的大牢中,被各種酷刑加身的模樣,她更會覺得心如刀絞。

隨著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她感覺身上的汗越出越多,口也越來越渴,於是掙紮著起身下了床,想要喝杯茶解渴。

不想渾身乏力的狀態下,她的手一直抖得厲害,斟茶之後杯子還沒能舉到嘴邊,竟是“當”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隨著那清脆的碎裂聲在夜色中炸響,原本緊閉著的房門猛地被推開。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快步沖到了她的面前:“你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

溫沈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一片朦朧的月色中,她能很清楚地看到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的焦灼與關切。

雖然一直都很清楚,眼前的這個人和裴瑾長得十分相像,但溫沈吟卻從未有過將他們錯認過。

因為兩個人的外貌無論如何相似,內在的氣質卻是難以模仿的。

在她的記憶裏,裴瑾的眼神溫柔而堅定,看向她的時候,總是飽含著體恤、關愛和秘而不宣的深情。

而馬小六的眼睛總是不自覺的閃避著,很少與她對視,像是害怕被她窺探出藏在心中的秘密。

然而此刻,對方就這樣坦然無畏地看著她,眼神中關切之情濫於言表,似是已經陷入了裴瑾的角色而不自知。

可是這份深情與關切,在她這裏,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在她沈默地註視下,馬小六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有些尷尬地解釋了起來:“聽說你病了,我有些擔心。但是之前溫公子在,我也不便打擾。剛從你房前路過,忽然聽到動靜,怕你出了什麽事,所以就進來瞧瞧……”

他所住的西院與溫沈吟所住屋子相隔甚遠,要說“路過”實在是過於牽強。

想來他的反應如此迅速,應該是趁溫珩和下人們都離去之後,就一直在她的屋外守著。

溫沈吟心下明了,卻無法揭穿,最終也只能裝作沒聽見一樣:“我沒事,只是口渴想喝茶,不小心把杯子摔了……你回去休息吧。”

馬小六“嗯”了一聲,卻站著沒動:“你現在病著,喝涼茶不好,我看小廚房裏燉了一些安神湯,熱了以後給你拿過來,你喝了再睡。”

身心俱疲之下,溫沈吟也無心與他爭執,任由他去小廚房拿來了熱湯,守著自己喝下,才再次提醒道:“好了,我現在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馬小六點了點頭,不知從哪又找來了一塊浸過涼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她:“你一會睡下以後,把它貼在額頭上。以前我發燒的時候,常用這個法子降溫,挺管用的。現在過了時辰,我也睡不著,就在你屋外守著。你如果有什麽需要,隨是叫我就是……”

沒等溫沈吟拒絕,他已經走向屋外,輕輕將房門關上了。

或許是那碗熱騰騰的安神湯起了作用,又或許是知道一門相隔的地方,有人在靜靜守護著,後半夜溫沈吟一直睡得很沈。

等到次日醒來,她推開房門,院中有殘花落下,下人正在仔細打掃著,馬小六卻已經不見了。

想到很多年前,裴瑾臨去北境之前來與告別,也是在院落中等了很久,那些枝頭上的花瓣,或許也在夜風的輕拂下,垂落過他的肩頭,溫沈吟心中就忍不住五味雜陳。

這樣過了三四日,溫沈吟高燒漸褪,身體開始有所好轉。

見她有精力開始過問府中的事務後,溫珩帶著幾封書信,走進了她的房間。

病中這幾日,溫沈吟雖然一直精神不濟,但也覺察到自家弟弟每次來探望時,都面帶憂色,似是心事重重。

如今見他特意找上門來,她心知絕非小事,於是很快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等對方開口。

然而溫珩卻也並未直接說明來意,而是先將溫北堂幾日前寄到的那封家書遞到了她手中。

溫沈吟心覺有異,趕緊一目十行地將信看完,然後很快抓住了重點:“慶國如今竟是將邊境大軍的指揮權正式交到了拓跋延手裏了?”

“是……”

溫珩顯然也在為此事操心,口氣一派憂心忡忡:“照這個的形式看,北境只怕很快就要再起烽煙了!”

溫氏姐弟之所以對於慶軍將領的變動如此在意,是因為對於燕國將士而言,拓跋延是個令人膽寒的存在。

此人原是奴役出身,幼年時在慶國一名參將手下做苦力討生活。

因為身體瘦弱,又無人保護,那時的他一直受人欺負,吃了不少苦頭。

在他十三歲那年,參將夫人回鄉省親,半路卻遇到了劫道的山賊,隨行的軍士皆被殺盡,她也被人擄走。

危急之際,拓跋延挺身而出,一路與山賊斡旋,最終找到機會將消息送出,這才保住了參將夫人的性命與清白。

參將夫人因他獲救,自是感激不已,於是拿來了許多金銀財帛,想要對他進行嘉獎。

然而年幼的拓跋延卻拒絕了這些賞賜,並主動提出想隨著參將進軍營,為自己掙得一份功名。

出於對他勇氣和機敏的欣賞,參將就此將他帶入軍營,做了自己的親信。

身在軍營的那些年,他不懼苦累,不斷抓住各種機會,學習武技戰法,並在一次次的站爭中舍命相搏,攢下不少軍功。

因為表現出色,又舍得吃苦,他不斷得到了上司的賞識,職位也在飛快提升。

到了三十歲那年,他終於有了出入朝堂,向君王諫言論政的資格,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創立起了讓各國都極為頭疼的暗探組織“青鷂”。

只是雖然他戰功赫赫,“青鷂”創立之後更是屢立奇功,但是因為出身微寒,又沒有背景,拓跋延在慶國的朝堂之上一直很受排擠,尤其是那些身份高貴,資歷深厚的戰將們,更是對他不屑一顧。

而這其中,對他最為輕視的,便是被慶帝親封為瀚海將軍的高雷升。

高雷升的母親是慶帝的表姨母,作為伴讀,他自幼陪著慶帝一同長大,在奪嫡之爭中,更是功勞顯著,兩人之間信任與情誼,並非普通君臣可比。

作為武將,高雷升的表現也十分強悍,自慶帝登基之後,為他穩固基業,拓展版圖立下了累累戰功。

若非在進犯燕國的過程中遇到了裴氏父子,如今燕國的許多土地,大概也已經被他收為了囊中之物。

對於奴役出身的拓跋延,高雷升心下鄙夷,對他一手創立的“青鷂”更是滿心不屑,即便拓跋延已經在一次次的戰役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他也會在朝堂之上公然對其打壓嘲諷。

慶帝雖然對拓跋延欣賞有加,卻也不願讓自己最信任的武將有所不快,因此雖說邊境戰場上一直不乏拓跋延的身影,但領軍之權卻一直都交在高雷升的手中。

但即便如此,在歷經了諸多大大小小的交鋒之後,裴氏父子都很快地意識到,那個如狐貍一般狡猾,如孤狼一般殘忍的拓跋延,是比性情兇悍的高雷升更難纏的對手。

因此,在後期的戰略上,他們也會刻意利用高雷升對拓跋延進行牽制,不讓他有更多的機會對燕國造成威脅。

只是澗雲峽一戰中,裴氏父子在絕境之中極力反擊,不僅重傷了高雷升,還將原本已經優勢占盡的慶國大軍再次逼退。

但與高雷升的慘敗作為鮮明對比的,卻是拓跋延率領的軍隊將裴瑾奇襲的隊伍擋在了半途。

在那之後,或許是高雷升被徹底挫了銳氣,就此失去了慶帝的信任,他的地位漸漸被邊緣化。經過一番博弈之後,慶國邊境大軍的指揮權,終於被交到了拓跋延的手中。

高雷升領軍之時,雖然也對燕國屢加挑釁,但因為常年與裴氏父子交手,卻依舊沒能從中討到便宜,因此心中尚有顧忌。

邊境雖常有戰亂,但終究沒有到傷筋動骨,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拓跋延卻向來野心勃勃,視人命如草芥,如今得掌軍權,更是急需用一場大勝來證明自己。

所謂一將成名萬骨枯。

這樣的形勢下,即便澗雲峽一戰後,燕慶兩軍都已經元氣大傷,但對方絕不會吝嗇用更多的枯骨和鮮血,來為自己增添功績。

近段時間以來,邊境的屢屢爆發的各種騷亂,便是他即將挑起戰亂的最好證明。

在過往的家書中,溫北堂都極少向自己的兒女提起邊境戰況,但或許是在應付拓跋延的過程中過於操勞,導致舊疾覆發,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撐不到回京的那一日,這封家書裏除了如往日一般叮囑他們姐弟多加保重之外,竟是隱隱有了交代後事的意思。

溫沈吟與父親關系再是不睦,面對著這樣一封家書,也不禁心下黯然。

長久的沈默後,她才勉強振作起精神:“阿珩,你今日來找我,不僅是為了讓我看這封家書對嗎?你有什麽打算,直說便是。”

溫珩顯然早已打定了主意,當即沈聲表示:“姐姐,我年紀不小的,也到了該為國效力的時候。父親已經年邁,又有舊疾纏身,長久呆在北境,畢竟不是個辦法。我早一日上戰場,也能早一日替他分憂。即便以我如今的能力,無法領軍打仗,但做個親兵,在他身邊照顧他也是好的。”

在他開口之前,溫沈吟便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如今聽在耳中,卻還是住不住滿心躊躇。

在此之前,她已經失去了心愛之人,自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弟弟在這樣的情形下去舍命冒險,但作為受教於薈英堂的將門之女,她也明白上場殺敵,保家衛國,是他們的宿命與責任。

更何況,當初夏翌登門挑釁後,溫珩就一直因為自己技不如人,無法護住她的周全而耿耿於懷,而且身為溫家唯一的兒子,他自然也不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在前線出生入死,日日操勞,自己卻心安理得地呆在在帝都享清福。

幾番躊躇之下,溫沈吟勉強摁納下了滿心的不舍,先一步和他討論起了事情的可行性:“姐姐明白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想替父親分憂。但是阿珩,你想過沒有,即便你有這個意願,但陛下會同意讓你出去麽?”

按照魏栩明向來的行事習慣,但凡手握兵權,外出征戰的朝中武將,其家人都會安置於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畢竟兵權是一把雙刃劍,一旦失控,便會直接威脅到皇權的統治。

溫北堂雖然向來對他忠心耿耿,但畢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澗雲峽一戰中,裴氏父子抗旨不尊的舉動已然惹惱了魏栩明,如今為了安心,他定會將他的一雙子女留在京城帝都。

溫珩顯然也明白她的顧忌所在,當即表示:“姐姐,此事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即便我走了,你也還留在帝都之中,你我姐弟情深,陛下應該也能放心了!”

溫沈吟知他心意已決,再勸也是無用,何況以溫珩的心性,也不會甘於一直京城中做一個閑散的富家公子。

因此她再是擔心也好,終究還是點頭表示:“你既有此志向,姐姐也不攔你。只是為防陛下誤會,此事切不可操之過急。等咱們先找人在陛下那裏探探口風,再做定論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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