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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祭拜 此處葬著的人,是裴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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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祭拜 此處葬著的人,是裴將軍?……

當日午飯過後, 溫沈吟備上了馬車,帶上了馬小六一起離開了溫府。

搖搖晃晃地顛簸了一個多時辰後,馬車來到了天啟的城郊。

等到馬車徹底停穩, 馬小六掀開了車簾,發現眼前是一條僻靜的山路。山路蜿蜒向前,前方被密密樹林掩蓋, 不知通往何處。

溫沈吟拿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竹籃, 便跳下馬車,一路向前而去。

馬小六見狀也沒多問, 緊緊跟在了她身後。

前後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樹蔭漸重,兩人已然走到了山林深處。

馬小六心中還在琢磨著她這一路走來,究竟要去什麽地方, 溫沈吟忽然停住了腳步,朝著前方指了指:“到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 馬小六擡眼看去, 前方隆著一塊小小土包, 看模樣竟像是一個長久無人祭拜的墳冢。

因為墳冢前的碑石上沒有刻字, 馬小六並不知此處所埋的究竟是什麽人。

然而溫沈吟卻神色凝重, 很快開始打掃墳冢前的荒草塵土,馬小六看了一陣,便也跟著忙碌了起來。

等到墳冢被打掃幹凈, 溫沈吟從竹籃裏拿出了黃酒香燭之類的東西一一擺放好, 這才屈膝跪下, 目色肅然地沖著墓碑的方向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能讓她行這樣的大禮,所葬之人必定是她極其敬重之人。

可這樣一個人,又為何會被如此潦草的葬在城郊的一處人跡罕至的山林之中?

眼見溫沈吟行完大禮, 馬小六終於抑制不住滿心的好奇,大著膽子湊上前去:“你特意跑這麽遠,就是為了祭拜此人嗎?”

“是!”

“他是你什麽人?為何會埋在此處?”

溫沈吟目光低垂,聲音有些嘶啞:“他是我的一位叔叔,原本我是有機會和他成為一家人,叫他一聲爹的。可惜終究我還是沒那個福氣,在他活著的時候,做他的兒媳婦……”

馬小六臉色驟變,一時間連聲音也顫抖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此處葬著的人,是裴將軍?”

溫沈吟點了點頭,一直含在眼眶中的淚水終於簌然墜落。

澗雲峽之戰過後沒多久,裴行州的屍身便被秘密送回帝都。

然而魏栩明以不便動搖軍心為由,沒有安排任何儀制,便匆匆命人下葬了。

因為裴家已無親人在府,下葬時的各種安排也格外潦草。

等到溫沈吟得到消息,想要去送他最後一程時,一切已然在悄無聲息中塵埃落定。

最終,還是在顧正霆的幫助下,她才找到了這處深埋在荒郊野林中的墳冢。

雖然按照顧正霆的說法,朝廷方面是擔心裴行州的墳冢遠在城郊,又無人看守,若是被有心人發現後,會使得他屍身受辱,才只立下了一塊無字碑,但溫沈吟心裏很清楚,魏栩明向來不喜裴行州耿直率性的作風,對他在軍中一呼百應的威望也格外忌憚,尤其是在裴瑾公然拒絕了他的指婚,轉而求娶自己之後,那種忌憚和不滿更是與日俱增。

澗雲峽一戰時,裴氏父子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強行抗旨的舉動,更是讓那種厭惡和不滿攀升至了頂峰。

若是他當時能活下來,此後的境遇未必能有多好。

如今他死於沙場,魏栩明更有理由剝奪他應有的體面和尊容。

下面辦事之人向來都會揣摩聖意,魏栩明既然已經用了諸多借口,將他的身後事辦得如此潦草寒酸,他們自然也會各種花樣討皇上歡心。

靜默之間,馬小六已經走到了墳冢前,默默燒起了一疊黃紙。

待到黃紙燒完,他將杯中酒水灑下,然後直挺挺跪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見他態度虔誠,表情肅穆,眼眶微紅之下,竟似有淚光在閃動,溫沈吟也不禁心下動容:“你認識裴將軍?”

馬小六緩緩起身,目光卻依舊盯著眼前的墳冢:“裴將軍這樣的英雄,天下又有誰不認識呢?”

他聲音不大,態度卻異常堅定,很顯然“英雄”二字並非隨口敷衍,而是真真切切地發自內心。

溫沈吟心下一酸,聲音也低下來:“我母親死得早,父親也很少將心思放在家事上,從小到大,真正願意理解我,關心我,對我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持的長輩,也只有裴叔叔一人。所以在我心裏,他不僅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更是如同父親一般。我一直盼著能嫁給瑾哥,除了傾心於他之外,更是希望能和裴叔叔真正的成為一家人……”

自相識以來,馬小六第一次聽她如此真摯地剖露自己的內心,驚詫之餘,也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某個瞬間,他似是心生憐惜,想要替她擦去眼角的眼淚,然而轉念之間,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已經擡起的手,又悄然縮了回去。

溫沈吟似乎從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意識到了什麽,很快抹去了臉上的淚痕:“我雖是女子,卻也明白身份不同,各有立場的道理。所以當裴叔叔的面,我可以向你起誓,關於你的身份、來歷和過往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以後你只要不做有損燕國之事,我也不會再與你為難。但除了這些,我也希望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可以麽?”

馬小六實在沒有想到對方特意將自己叫到裴行州的墳冢前,竟是為了坦心立誓來和他談條件。

但偏偏這樣的方式,卻比過往任何一次酷刑加身時的威逼利誘更讓他難以拒絕。

猶豫之間,他的目光看向了她眼眶泛紅,卻滿是期待的一張臉,最終將牙一咬:“你想知道什麽?”

一陣清風吹過,將墳冢前的紙灰輕輕揚起,然後靜靜散落在荒林之間。

溫沈吟與馬小六相視而立,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判斷他接下去所說的話,可信度究竟有多少。

對她而言,眼前這個人實在是太神秘,也太難以對付了。

最初他以混混的身份在賭坊出沒,看似被動地卷入了聯姻事件,成為了她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然後他成為了裴瑾,替她解了聯姻之困的同時,也因為肆意妄為,不斷在敗壞裴家的名聲。

就在她對他徹底失望時,此人卻又卷入了夏翌之死的風波中,暴露出與慶國暗探勾連的跡象。

可是當她認定了對方心懷叵測,意圖不軌時,他卻以一己之力保住了魏弘宣的性命和燕、越兩國之間的和平。

除了身份可疑之外,這個人似乎並沒有軟肋,既不怕死,也不怕酷刑折磨。

不管她用盡何種手段,都沒辦法從他嘴裏掏出半句真話。

所以事到如今,她能利用的,只有柳行雲赴死前吐露的那句話——“他會這麽做,無非就是心中有溫小姐,舍不得她傷心罷了。”

如果對自己的心動是他的軟肋,那就放手賭一把吧。

念頭飛轉之下,溫沈吟首先拋出了一個相對溫和的問題:“你為何要假冒沈星?”

因為右腿上的那條傷疤,馬小六假冒沈星一事早已是板上釘釘,無可辯駁,因此他也沒打算再隱瞞什麽:“出行之前,我便收到消息,有人意圖借賀壽之機對六殿下不利,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我便借了沈星的身份一同前去。”

溫沈吟皺了皺眉,似有不解:“你與六殿下素未謀面,更談不上什麽交情,為何對他如此關心?”

馬小六面露猶豫,但終究還是低聲解釋道:“你與溫公子陪同六殿下一同出行,若他出了意外,你們必定會受到牽連的……”

雖然很清楚,自己眼下利用的就是馬小六對她的心動與情意,但聽到對方明明白白的表達了對自己的關切,溫沈吟還是臉上一熱,有些別扭的躲開了他的目光:“使團中人那麽多,你為何偏偏選中了沈星。”

馬小六笑了笑,似是發現了她回避的態度後,對自己那一瞬間的真情流露有些自嘲:“他初入鴻臚寺,認得他的人也不多,借用他的身份行事,自然會方便許多。”

這個答案溫沈吟之前便已猜到,點頭之後,便繼續問道:“賀蘭假扮侍衛,潛伏在越國宮中之事,你也早就知道?”

馬小六的臉上飛速閃過一絲遲疑,回答也變得含糊了起來:“既知要去越國,那必定會提前做些準備。更何況,越國皇室近些年來也是內鬥不斷,早些摸清情況,總是好的。”

溫沈吟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信息:“你的意思是,你早已知道蕭權一旦被擒,便有人會借機對他下手?又或者說,除了謀害六殿下,趁亂除掉蕭權原本也在那些人的計劃之中?”

聽她問得犀利,馬小六頓時陷入了沈默。

許久之後,他才苦笑著搖了搖頭:“宮中那些爾虞我詐又不是什麽新鮮事,交換利益,借刀殺人更是常用的伎倆。六殿下並無奪嫡之心,便已經有人意欲處之而後快,又何況是身為儲君的蕭權呢?”

答案雖然依舊含糊,溫沈吟卻已經迅速抽絲剝繭,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燕國國中,有人想要魏弘宣的性命,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而越國那邊,也有人對蕭權的太子之位虎視眈眈。

所以越王被刺一案,才會風波疊起,將兩位身份貴重的皇子都卷入其中。

馬小六提到的“利益交換、借刀殺人”也佐證了這場風波,大概率是燕、越兩國的陰謀家暗中達成的一場交易。

如果一切如她所想,那麽將蕭權從亂局中劫走,便是其中必要的一環。因為只有這樣,旁人才有機會在他被劫的途中下手。

只要蕭權一死,魏弘宣也再無活著離開越國的機會,這場交易便算是成功收場。

所以馬小六此去的初衷,很可能並非如他所說,是為了保護魏弘宣,而是要保證這場將兩位皇子都送上黃泉路的死局能順利完成。

只是從最終的結果來看,他不僅從賀蘭的手下救下了蕭權,還一路護送魏弘宣安全回了燕國。

所以這究竟是整個計劃突然生變,還是他臨時起意,打亂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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