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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營救 誰那麽大膽,竟敢夜闖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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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營救 誰那麽大膽,竟敢夜闖大理寺?……

午夜寅時,已是到了一天中最冷的時候。

柳行雲雙手抱肩,蜷縮在大理寺的地牢角落裏,盡力將身上的衣物裹緊,卻依舊止不住陣陣發抖。

夏翌的命案發生之後,朱鹮就將她問詢為由,將她關押在了這裏,一遍遍地讓她回憶著事發時的種種細節。

雖然對方的態度還算客氣,但她心裏很清楚,朱鹮已經對她的真實身份產生了懷疑。

一旦對方耐性耗盡,酷刑加身也不過只是遲早的事情。

從以花魁的身份進入蒔花館的那一日起,或者說是是更早一點,從她開始學著對男人巧笑嫣然,爭寵獻媚的時候起,她便已經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因此即便眼下身陷囹圄,卻也沒有太過恐懼。

她只是有點遺憾,遺憾自己的心意至今還未被意中人知曉。

一想到和對方最後一次近距離接觸,也不過是以花魁與恩客的身份輕輕撫了撫對方的臉頰,她心中便是止不住的失望和難過。

其實多年之前,她曾經是有過與對方肌膚相親的機會的。

那時她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但卻因為出色的長相早早成為了旁人手中的棋子。

在歷經了長時間的訓練後,有一日她被人精心打扮,送進了一個少年的房中。

在此之前,她曾親眼見見證過許多和她一樣成為棋子的女孩子們的命運。

出於不同的目的,她們有的被送進了妓館,至此跌入深淵,有的以侍妾的身份,成為了高管貴胄們的玩物。

而眼下房中的這個少年,雖然衣飾簡陋,明顯不是什麽高官顯貴,但既然將自己送到了這裏,那他在某些人的眼裏必定是奇貨可居,大有用途。

在這命若草芥的年代裏,無論怎樣厲害的人物,都擺脫不了被他人掌控的命運。

當財富、權勢都無法成為誘惑時,一個樣貌美麗的女人或許就能把對方控制在手中。

所以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身體,走進對方心裏,將他牢牢牽絆住。

按照之前所學,進屋之後她並沒有說太多話,就巧笑嫣然地褪去了自己的外衫,主動坐進了對方的懷裏。

當她主動仰起頭,去親吻對方的那一刻,身體卻因為害怕,止不住微微有些顫抖。

少年原本一臉玩味地坐在床沿邊,像是像看看她究竟能玩出什麽花樣。然而很快的,卻像是被她的熱情所誘惑,呼吸逐漸急促了起來。

隨著掌風一揚,屋內的火燭就此熄滅了。

一片靜溢的黑暗裏,她大著膽子將少年推在了床上,然後開始顫抖著向下摸去。

剛摸到對方腰的那一瞬,手腕卻被牢牢抓住。

沒等她有所反應,對方的輕笑聲已經在她的耳邊響起:“這種事情,哪裏有讓女孩子主動的道理?你家裏人平時都是這樣教你的麽?”

她怔了怔,乖順的伏在了對方胸前,不敢在動,一直藏在眼底的淚水,卻因為聽到“家人”二字,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靜默之中,對方摸到了她臉上水漬,微怔之下,聲音也低了下來:“你別哭了,若是我說錯了話,我向你道歉。這些事你若不想做,我也不會強迫你,反正時間還早,咱們不如就隨便聊聊天?”

雖然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是不該再與人坦誠相交的,但或許是長久以來的思念與恐懼,又或許是對方表現出來的真摯與溫柔,那個夜晚,柳行雲伏在少年的胸前,斷斷續續地和他說了很久的話。

她告訴他,她原本姓曹,母親是慶國當地的一名繡娘,父親則常年在外奔波,做點小生意。

家境雖然不富裕,但父母關系恩愛,對她也很好,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其樂融融。

然而在她三歲那年,家中忽然遭遇了驚天的變故。

僅僅一晚上的時間,母親被殺,房屋被燒,她也被人帶走,平靜的生活就此付之一炬。

索性父親出門在外,逃過了一劫,但從那之後,他們父女卻再也沒有相見過。

在那場變故之後,她名字也變成了柳行雲,每日所學,也都是一些如何察言觀色,侍奉男人的技巧。

沒有人教過她如何自尊自愛,也沒有人教過她身為一名女子,在正常與人相交時,應該持有怎樣的態度禮數。

在這滿是屈辱和輕賤的生活中,她原本也想過一了百了,但想要和父親再見一面的期盼,終究還是打消了她自殺的念頭。

在她訴說的過程中,少年一直安靜的傾聽著,偶爾聽到她聲音哽咽,會輕輕拍打她的脊背以示安慰。

待到許久之後,她朦朦朧朧地從睡夢中醒來,才發現窗外天光已亮,而對方竟一直合衣而睡,沒有再碰過她

雖然內心充滿了感激,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任務沒有完成,事情大概很難收場。

如果被踐踏的命運已是定局,那麽自己的第一次交給眼前這個少年,或許比交給旁人要值得。

對方似乎也看出了她心思,在她重新纏上去,意圖求歡時,輕輕把她推到了一旁。

緊接著,他劃破了自己的手臂,把血滴在了床單上,然後輕聲交代道:“今日之後,我便不會在這裏了,以後的日子,咱們各自珍重。不過你放心,既然你把我當朋友,將你的心事告訴了我,我一定會盡力護著你的!”

因為那塊帶血的床單,柳行雲就此逃過一劫。

接下來的時間裏,她也常常會收到那個少年托人送來的一些銀子、首飾和衣料。

她知道這是對方是用這樣的方式在表明自己對她已經上了心,讓她不至於因為任務的失敗而被受到責罰。

很快的,她也從旁人那些意味深長地調侃裏,知道了那個少年的名字叫做馬小六。

此後的漫漫數年裏,他們在各種場合下陸續見過好幾次。

那個時候,她已經在一次次的任務中,變成了一個可以在男人之中游刃有餘的女人。

但馬小六卻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每次見到她時都是笑瞇瞇的,若是有單獨相處的機會,還會變戲法一樣從拿出一些好吃的糕點或是有趣的玩意逗她開心。

仿佛在他眼裏,她不是媚視煙行的風塵女子,只是當年那個天真懵懂的曹家小姑娘。

此後再見,她已經身在燕國,成為了蒔花館中的頭牌樂妓。

他也搖身變一邊,從常年在賭坊出沒的混混,變成了眾人敬仰的雲麾將軍。

夏翌被殺的前一夜,他留在她的房中,一路聽她彈琵琶唱歌,仿佛樂不思蜀。

可她很清楚,在那一夜的風流快活之後,對方即將面對的究竟會是什麽。

時至當下,她已經按照對方的吩咐,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即便知道所有的安排都只是出於馬小六的私心,而非主上的意思,她也並未有過半點後悔。

如今她已深陷囹圄,再難逃脫,卻依舊記掛著那個時常臉上帶笑,看似沒個正形,卻在私下裏對她照顧有加的少年如今究竟如何了……

更不知道那日溫家小姐離去時,他滿是惆悵的模樣,是否是因為已經對對方動了真心。

只是像他們這樣的人,不過是亂世之中,在寂寂風雨中飄零的雜草。

真心是最不值錢,也是最危險的東西。

一旦心中有了軟肋,便會跌入深淵,萬劫不覆。

思緒紛擾之間,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牢房前站定。

緊接著,有人打開了牢門上那把厚厚的大鎖。

柳行雲趕緊收斂心神,臉上習慣性地掛上了一抹笑。

為了攻破她的防禦,逼她說出真相,朱鹮總會變著花樣,不分晝夜地將她拉去問話,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已經習慣了。

但若是利用自己的笑容做武器,盡力表現得柔軟乖巧一點,總是能少吃點苦頭。

只是這一次的情形似乎和她預想的有所不同。

眼前那個一臉大胡子的差役將她帶出牢房後,並未向平日一樣,將她送到朱鹮面前,而是一路沈默著將她帶出了大理寺。

隨著路越走越遠,那棟熟悉的建築逐漸被夜色淹沒,柳行雲心下生疑,不禁放慢了腳步:“你是誰?想要帶我去哪?”

對方皺了皺眉,似是有些不耐煩,還沒來得及開口,不遠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似是有人舉著火把追了過來。

那差役臉色微變,瞬間抓住了她的手,匆匆向前奔去。

柳行雲不明就裏,卻無法掙脫他的鉗制,只能在他拉拽下,跌跌撞撞地跟著向前跑。

剛剛跑進一條暗巷,身後忽然掠起了一陣疾風。

那差役察覺有異,立馬將她朝旁邊一推,然後速度飛快地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隨著“當”的一聲脆響,兩柄長劍在空中撞出了一片火光四濺。

與此同時,有人怒聲呵斥道:“誰那麽大膽,竟敢夜闖大理寺?”

大胡子差役依舊冷著臉,對與來人的叱問恍若未聞,身體尚未站穩,竟然又是一劍淩空刺下。

追捕者像是沒想到他會如此兇悍,氣勢一怯,瞬間被逼退了好幾步。

趁著他後退的空擋,大胡子抓起了柳行雲的肩膀,狠狠向身後一推,隨即壓低了聲音催促道:“我擋住他,你趕緊走!”

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差役已經重新轉過身,向著追捕者沖了過去。

雖然依舊未曾弄清狀況,柳行雲也已然明白那大胡子假扮差役進入大理寺,是來救她的。

她自知手無縛雞之力,高手對戰只之時,繼續留下只能拖累對方,於是幹脆將牙一咬,開始卯足了勁往前飛奔。

然而深夜之中,四下裏都是漆黑一片,她根本無法辨別方向。氣喘籲籲地跑了一陣後,竟是腳下一擰,跌坐在了地上。

還沒等她重新爬起來,一道黑影已經出現在了巷子的轉角處。

柳行雲心下一涼,迅速將臉垂下,只盼著對方是個路人,能夠迅速離去。

然而那人卻像是認準了她,徑直走到了她身前。

就在她牙齒緊咬,準備拼死一搏時,卻聽到對方重重一聲嘆:“不是讓你趕緊走嗎?怎麽還在這?”

柳行雲心下一驚,趕緊將頭擡起。

清冷的月光之下,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滿是不耐地看著她,赫然就是不久前將她帶出大理寺的那個大胡子!

雖然才和對方相識不久,但歷經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捕之後,柳行雲對他已然不如最初那般防備。

正準備開口問問他究竟是誰,為何會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夜闖大理寺,晃眼之間,卻發現對方的右手低垂,肩膀的地方似是已經被血跡濡濕了。

柳行雲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站了起來,急聲問道:“你受傷了?傷勢嚴重麽?”

大胡子卻是一臉的不以為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今你既然已經順利離開了大理寺,我的答應別人的事也算是完成了,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麽。”

柳行雲聞言越發驚異:“你我素不相識,究竟是誰讓你來救我的?”

大胡子的口氣越發不耐:“你趕緊走就是了,問那麽多幹什麽?”

見他緊咬牙關,死不松口,就是不肯說出托付之人的名字,柳行雲心中模模糊糊地湧上了一個念頭。

情急之下,她幹脆攔在對方身前,扯住了他的袖子:”你若不告訴我究竟是誰讓你來的,我便不走了!”

大胡子受傷之下原本就心情煩悶,如今被她一再糾纏,更是滿臉不爽。

僵持之間,遠處似乎隱隱又有動靜傳來,他終於像是放棄了一般,重重嘆了出來:“你知道了也沒用,那家夥就快死了,你又何必問這麽多,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柳行雲沒想到反覆追問之下,最後聽到的竟是這樣一個答案,心中更覺急切:“你說他要死了?那他現在人在哪裏?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

大胡子像是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很少面對女人的眼淚攻勢。

此刻面對她的苦苦哀求,他也像是沒轍了,幾番猶豫後,終究還是重聲一嘆:“算了算了!你若實在想見他,跟我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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