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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噩夢 爹……這個問題,你方才不是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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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噩夢 爹……這個問題,你方才不是已經……

收到了那只小馬燈之後,小豆子像是已然心滿意足,也不再去各種攤位上湊熱鬧,而是一路把它緊護在懷裏,小心翼翼地避讓著人群,像是害怕它會被擠壞了一般。

溫沈吟見狀,也知道他沒什麽再繼續逛下去的心思,於是幹脆就近找了間酒樓,打算先將肚子填飽,再各自回家。

他們進的那家酒樓名為饕然居,因為地處鬧市中心,裝修精致,掌勺的廚子又曾經在宮裏幹過,所以生意向來十分火紅。

如今趕上了花燈節,來往的客人更是絡繹不絕,乍看之下,竟是客流滿滿,沒有一處空座。

還好小豆子眼尖,進門之後就先一步跑上二樓後,瞄準了一桌即將結賬的客人。

等到客人剛一起身,他就立馬竄了過去把桌子占了,兩人才總算是安安穩穩地坐了下來。

只是酒樓裏生意太好,小夥計忙著傳菜算賬,打掃殘局,一時間也顧不上他兩。

小豆子等了一陣,始終不見有人過來點菜,正準備起身招呼,一只手忽然從背後伸了過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吃完了就趕緊走!別在一直在這占著桌!”

小豆子神情一楞,趕緊扭身向後看去。

在他身後站著的,是兩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靠前站著的那個身材五短,滿臉橫肉,模樣看上去粗魯又囂張。

站在他身後的那人又高又瘦,樣貌平淡,但從那一臉冷漠的表情來看,顯然也不是什麽好相處的角色。

小豆子江湖經驗豐富,一看兩人的外形,就知道了脾氣應該不太好,於是趕緊陪起了笑臉:“這位大哥,您誤會了,我們也是剛坐下,還在等著點菜呢!”

“剛坐下?”

矮胖子皺了皺眉,口氣裏都是不耐:“我們兄弟著急吃飯,你們既然沒點菜,就換個地方吃,這張桌子我們要了!”

江湖中人雖然大多不怎麽講究禮數,但身在帝都之中,會蠻不講理到這種地步,倒也十分少見。

小豆子像是被他那理所當然的模樣驚到了,但猶豫之下,還是搖了搖頭:“吃飯也得講究個先來後到,既然我們先到,那自然這張桌子就是我們的,哪有你說要就要的道理?”

見他不肯相讓,那矮胖子像是有些惱怒,但在四周食客們的註視下,終究還是忍了忍,很快從口袋裏掏出了些碎銀子出來,重重地拍在桌上:“這些銀子就當老子賞你了,你拿了就趕緊滾!別在這兒羅嗦了。”

看他這舉動,很明顯是看他們年紀幼小,身邊又沒有什麽能說的上話的長輩,就想用銀子直接打發了。

小豆子見狀,扣扣索索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銅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堆銀子裏,然後重新推了回去:“大哥,照你您意思,要不我再給您加點,還是您趕緊換個地方?”

他這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做法瞬間引來一陣哄笑。

矮胖子只覺得惱羞成怒,臉色一變,右手手已經握到了腰刀上,似乎就要當場發作。

幾乎同時,聽到動靜的店夥計已經趕了過來,眼見形式不對,趕緊拼命打起了圓場:“這位爺,您別著急,樓下有張桌子已經在收拾了,我這就給您安排上!”

矮胖子問言狠狠啐了一口,嘴裏不幹不凈地罵了一句“有娘生沒娘養的小賤種”,隨即就打算轉身。

溫沈吟原本不欲與他廢話,此刻聽他罵得難聽,不由得皺了皺眉:“稍等一下。”

矮胖子一楞,腳步頓在了原地:“你還想幹嘛?”

溫沈吟面無表情地朝桌上的銀子指了指:“賞給你的銀子,別忘了帶走!”

矮胖子被她冷聲嘲諷,只覺勃然大怒,轉身之後“刷”地一聲抽出了腰刀,直直指向了她的鼻尖。

精光芒動之下,原本都在看熱鬧的食客們都慌亂了起來,瞬間發出了陣陣尖叫。

小豆子見勢不妙,立馬起身張開雙臂擋在了她身前,口中還不忘提醒:“銀子你不要就不要,好端端的何必動手!當街行兇罪行可不小,你可想清楚了!”

矮胖子蠻橫慣了,哪會將兩個半大的孩子放在眼裏,臉上很快就擠出了一絲獰笑:“你們這些個小賤種,殺了也就殺了!我倒是要看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管老子的閑事?”

溫沈吟擡起眼睛,直視著他:“按照我大燕律法,皇子犯法亦與庶民同罪。這饕然居地處帝都鬧市,四下都是巡城的兵馬。你若敢傷我,立馬就會被抓起來,到時候無論你是何身份,都會按照律法下獄!你若不信,大可試試!”

矮胖子原本見他們衣著簡樸,大概就是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平民百姓,於是便肆無忌憚地恐嚇著,讓他們知難而退。

此刻見她年紀雖輕,卻不慌不亂,言辭之中氣勢淩然,一時間也猶豫了起來。

僵持之間,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他身後的高個子男人踏前一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遲,算了……咱們還有正事要辦,何必在這和兩個小孩置氣?真把事情耽誤了,主上怪罪下來,那可就不好解釋了!”

他說話時似乎只有嘴唇微動,其餘五官僵在臉上,一派木然,看上去一派死氣沈沈

但那矮胖子卻像對他很是信服,聽他這麽一勸,立馬將腰刀一收,惡狠狠地朝著溫沈吟的方向瞪了幾眼後,便跟在了他的身後。

等到二人都下了樓,小豆子才一臉驚魂未定的重新坐了下來,嘴裏碎碎念道:“剛才那小夥計都已經差不多把他們給哄走了,你幹嘛還要去招惹那矮胖子?”

溫沈吟聞言並不答話,卻依舊還是沈著臉,顯然餘怒未消。

小豆子怕她誤會,又趕緊解釋道:“我說這話不是要怪你,只是慶國人原本就囂張野蠻,在我大燕挑釁生事也是常有的事。你如今得罪了他,以後可要小心點,若是真被他逮住了機會尋仇報覆,那可真就白受罪了。”

溫沈吟這才擡起眼睛:“你說他們是慶國人?”

“是啊!”

小豆子滿是篤定地點了點頭:“我曾經和馬行的老板在慶國呆過一陣,所以對當地的文化習俗都有些了解。剛才那兩個人雖然著裝打扮與我燕國人無異,說話時也在盡力掩飾,但那矮胖子生氣時說得那幾句話,還是帶著很明顯的慶國口音!”

溫沈吟聞言越發氣惱:“慶國大軍對我燕國屢屢挑釁,如今不過是兩個普通的江湖人竟也行事囂張,不知收斂!實在是可惡!”

“說不定他們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呢?不過無論他們是何身份,今天咱們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以後你若再見到他們,可千萬得避著點,知道了麽?”

在他絮絮叨叨的提醒聲中,溫沈吟心下一動,扭頭朝著樓底的方向望去。

兩個男人已經出了饕然居的大門,此刻正一前一後地走在長街之上。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就在溫沈吟將目光落在那個高個子男人身上時,對方忽然轉過身來,也擡眼看向了她的方向。

四目交匯的那一瞬,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人忽然挑起了嘴角,朝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一個人若是面露笑容,除了嘴角彎起之外,眼睛、眉毛和兩頰的肌肉必定會隨之牽動

可那瘦高個的笑容卻十分詭異,似是被看不見的絲線拉著嘴角用力向上扯。臉上的其餘器官卻依僵硬如初,讓他即便在做表情時,也木訥如人偶。

電光火石之間,那個笑容猶如一道閃電,劈進了溫沈吟的眼底,讓沈寂她深藏的記憶深處的噩夢驟然覆蘇。

那場噩夢發生時她還叫溫琇,是個只有五歲大的小女孩。

她的母親謝安凝尚在人世,對她關心備至,寵愛有加。

已經年滿三歲的溫珩也十分機靈可愛,總是喜歡小跑著追在她身後,奶聲奶氣地一直叫著“姐姐”。

那時候的她,父母身體安康,幼弟機靈可愛,自覺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孩。

如果要說還有什麽缺憾,那就是父親溫北堂常年忙於公務,很少有時間陪伴在他們母女身邊。

中秋那日,像是為了彌補一直以來的虧欠,離家之前,溫北堂主動表示公務忙完之後會早些回府,與家人一同喝酒賞月。

聽聞這一消息後,謝安凝一大清早便開始忙碌了起來,不僅特意備下了許多丈夫喜歡的吃食,還將花園妝點了一番,就盼著大家能一起團團圓圓地過個節。

然而隨著暮色西沈,月色漸顯,她一心期盼著的丈夫,卻始終沒有回來。

對於父親的失約,溫沈吟難免心下沮喪,情緒低落。

年幼的溫珩更是眼巴巴地看著那一桌子的菜肴,就盼著能夠早點開席,吃上自己最喜歡的紅糖山藥糕。

但謝安凝卻並未因此而流露出半點不滿,在哄著兩個孩子吃了點東西後,就讓下人先將他們送回房中休息,自己則去了琴房,耐心地練習起了想要在中秋夜宴上彈奏給丈夫聽的樂曲。

一直心懷期盼的溫沈吟面對這冷清清的場面實在覺得無聊,回房練了一會字後,幹脆將筆一扔,就打算去找弟弟。

剛跑進院子,她卻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微埋著頭,正從不遠處的長廊處匆匆而過。

溫沈吟心下大喜,趕緊拎起裙角,快步跑了過去,嘴裏還不忘招呼道:“爹!你終於回來啦!吃過飯沒有?娘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著你回來呢!”

男人身影一滯,腳步停了下來,一張臉卻板得死死的,看向她的目光裏也沒有絲毫笑意。

眼見如此,溫沈吟瞬間想起了平日裏他對自己的那些規訓,立馬放慢了腳步,連聲音也變得小心翼翼:“爹,琇琇只是太想您了,並不是要故意大呼小叫的……”

男人這才點了點頭,低聲問道:“你娘呢?”

這個問句聽上去有些奇怪,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暗啞,並不似他平日裏說話那般明亮醇厚。

溫沈吟只當他是太過疲累,於是也沒在意,只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娘在琴房,說是想把賞月時彈奏的曲子再練習一下。您既然已經回來了,我這就去告訴她!”

“不必了……”

男人搖了搖頭,態度很是冷淡。

沒等溫沈吟再說話,他卻已經將一個食盒遞了過來:“我有要事在身,還得出門一趟。這些糕點是宮裏賜下的,你和你娘一起嘗嘗吧。”

溫沈吟把食盒接在手中,隨意看了看。

那食盒制式精致,拎在手裏感覺沈甸甸的,但她心中卻只覺失望:“爹,這麽晚了您還要出門,那什麽時候能回來啊?若是太晚,弟弟睡下了,咱們就不能一起過節賞月了。”

“宮中事務繁忙,等處理完了,我自然就回來了。”

男人似乎急於出門,簡單應付了兩句後,便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之後,他像是意識到溫沈吟依舊戀戀不舍和的站在原地,於是回過頭來,沖她笑了笑:“你別傻站在那了,趕緊把糕點給你娘送過去。你娘若是問起,你就說這些糕點是我遣人送回來的,別說我回來過,免得她又多想……知道了麽?”

溫北堂為人端肅,即便是對待家人,也很少有姿態柔軟的時候。

自懂事以來,溫沈吟鮮少見他對自己如此溫柔,雖然那個笑容看上去僵硬又怪異,像是有幾根看不見的線在將男人的唇角向上提,但滿心歡喜之下,她還是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放心吧爹,我知道了!”

男人走了以後,溫沈吟第一時間就將食盒送到了琴房裏,交到了謝安凝手裏。

聽聞丈夫特意遣人送了點心回家,謝安凝很是高興,於是特意打開食盒,挑出了幾塊打算先讓女兒嘗嘗。。

那些糕點看上去十分精美,味道也甜香撲鼻,讓人很有胃口。

只是溫沈吟不久前剛用了些粥食,並不覺得餓,於是接過那些糕點後,便隨手拿起一塊,撒嬌般的塞到了謝安凝的口中。

女兒乖巧孝順,謝安凝也不願讓她失望。

不料那塊糕點才入口不久,她卻忽然臉色驟變,很快就捂著腹部低聲呻吟,然後慢慢軟到在了地上。

發現母親情況有異,溫沈吟頓時慌亂了起來,在她的腹部揉弄好一陣,卻始終不見效果。

情急之下,她也不敢再耽誤下去,趕緊就沖出了琴房,準備去叫大夫。

剛沖進院子,一道迎面走來的高大的身影卻忽然堵在了她的身前。

沒等她徹底站穩,略帶責怪的聲音已經從頭頂傳來:“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家這樣四下亂跑像什麽樣子……你娘呢?已經睡下了嗎?”

溫沈吟慢慢擡起頭,看著月光之下那張熟悉的臉,一時間只覺得又是困惑,又是驚恐。

半晌之後,她才顫抖著擠出了一個問句:“爹……這個問題,你方才不是已經問過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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