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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刺 在這世間的某個地方,一定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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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刺 在這世間的某個地方,一定是有人……

馬小六 /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裏捧著一只鎏金花瓶,在細細打量著。

雖然不久前,他才在一眾侍女的服侍峽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如今又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衣裳,身下的床榻更是幹凈整潔,柔軟得如同躺在雲端上一樣,但他卻興奮得怎麽也睡不著。

這棟府宅裏的好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光是他手裏拿著的這個鎏金花瓶,拿去市面上,大概就能換不少銀子。

若是能找到機會,把那些燭臺茶具之類的東西一起搜羅了帶出去,大概能讓他開開心心地賭上好一陣。

只是這府中戒備森嚴,將他接進來的那個護衛統領又總是臭著一張臉,模樣看上去兇巴巴的。

若是他真的與溫沈吟成了親,想要從這府走中出去,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他這邊還在浮想聯翩,隨著“咯吱”一聲響,房門已經被人推開。

馬小六驟然一驚,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那只花瓶塞到了被子裏。

等他發現來人是溫沈吟後,這才重重松了一口氣,趕緊一邊跳下床,一邊擠出了一臉笑:“搞了半天是你啊?嚇了我一跳……不過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找我有事麽?”

溫沈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

大概是因為剛剛洗完澡,又換上了一身新衣服,這小混混從頭到腳像換了個人一般,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燭火搖曳之間,他原本就端正俊秀的五官越發顯得風神俊朗,英氣勃勃,竟是讓溫沈吟產生了眼前人就是夢中人的錯覺。

只是很快的,對方那一臉輕浮的表情,還是讓她清醒了過來。

“倒是沒什麽要緊事,就是想問問你,這地方住得還習慣嗎?”

“習慣習慣!”

說起眼下的處境,馬小六瞬間來了精神:“我長這麽大,還沒住過這麽好的地方呢!這屋子就不說了,就算是剛剛那只花瓶拿去賣了,也夠我吃喝不愁好一陣。早知道你家如此氣派,我直接跟你回來便是,那裏還用賭上那麽久……”

這人一心只惦記著銀子,對於自己的生死安危卻毫不關心,一時間到是讓溫沈吟事先準備好的安撫之詞沒了用武之地。

無奈之下,她也只能隨口敷衍道:“一只花瓶而已,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你若喜歡,我讓他們再給你送點過來。”

“真的?”

見她如此大方,馬小六也不再藏著掖著,當即開始獅子大開口:“既然如此,我看那銀質的燭臺也不錯,還有桌子上的酒杯茶具,櫃子上的琉璃擺件……若是你那有多的,都可以往我這兒送,我統統都喜歡!”

想來這小混混出身不高,見識也有限,有心想要斂財占便宜,所關註的也無非就是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若真要計較起來,掛在墻上的那幾幅名家字畫,到是比他點名索要的這些東西要值不少錢。

溫沈吟心下不屑,口中卻不說破,隨口答應之後,便輕聲提醒道:“吃穿用度方面的要求你盡管提,就是一點……方才我聽侍女說,你身上戴著的那顆骰子怎麽也不肯摘下來?”

“那是自然,這東西對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

“不過是一顆骰子而已,為何如此重要?是因為有什麽特別的來歷麽?”

“你問這個啊?那說來話就長了……”

像是沒料到她會忽然關心起自己身上的骰子,馬小六的神色變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就將它緊緊握在了手中:“這顆骰子是我一位朋友送的,我特意拿去廟裏開過光的,廟裏的大師傅告訴我,要保賭運亨通,就要一直貼身戴著,要是丟了,我的賭運也就要跟著完蛋了!”

寺廟裏的得道高僧會為賭具開光,這話一聽就是在胡說八道。

見他如此不老實,溫沈吟也沒了耐性,很快便冷聲警告道:“你的賭運會不會完蛋我不清楚,但你既然進了溫府,若再戴著這麽個玩意四下招搖,完蛋只是遲早的事。”

“為什麽?”

“你說呢?”

在她一臉嫌棄的註視下,馬小六“啊”了一聲,終於反應過來了。

既然進了溫府,他的身份便從賭場混混變成了裴瑾。

那個出身高貴的青年將軍身上佩金佩玉都不奇怪,但無論如何不可能會佩帶一顆骰子。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後,馬小六再是不情願,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那顆骰子塞進了內衣裏,嘴裏還不忘嘟嘟囔囔地抱怨道:“這地方不是你說了算嗎?我看剛才進來的那些人,也沒人管這事啊!你又何必那麽緊張?”

溫沈吟低聲嘆了口氣:“這府中如今的確是我說了算,但一旦我明日進宮,陛下知道了瑾哥失蹤歸來的消息,後面會發生什麽,可就由不得我了。”

“什麽???陛下???”

馬小六聞言一楞,立馬緊張了起來:“聽你這意思,陛下該不會是要見我吧?我聽說在他面前規矩可多的很,一旦說錯了話,可是立馬就會掉腦袋的!我幫了你這麽大個忙,你可不能不管我……要不你去和那老皇帝商量一下,能不見的話咱們就別見了?”

對於他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溫沈吟只覺的十分厭煩。

但眼前的危機還需要對方幫忙,她也只能耐著性子為他寬心:“陛下身份尊貴,若知你病重,就算要見,也不會急於一時。只是吧……”

“只是什麽?”

“只是瑾哥失蹤已有三月,聽聞他忽然歸來,陛下定會遣人過來探望,到時候免不了還是要應付一番。”

“啊?”

短短幾句問答之間,馬小六的心情已經忽上忽下地翻騰了好幾輪。

此刻聽聞還是擺脫不了被盤問的命運,只覺得腿腳都軟了:“若是老皇帝真的派人來了我該怎麽辦?莫說行軍打仗的那些事我都不懂,就算雲麾將軍身邊那些家長裏短之事,我可也都不知道啊!到時候說話露餡了,豈不是要掉腦袋嗎?”

“這些問題難道你現在才想到嗎?”

“我不是想著有你在嗎……所以就沒想那麽多嘛。”

“那你現在知道了,打算怎麽辦?是想要甩手不幹了嗎?”

“看你說的……我是那麽不講誠信的人嗎?”

眼見他雖然神色驚惶,眼睛卻不斷四下偷瞄著,顯然不舍得就這麽放棄眼前的榮華富貴,溫沈吟這才嘆聲表示:“瑾哥母親早逝,父親又已戰死,若是有不得不見之人拜訪,你便裝作因傷失憶,什麽都想不起來便是了。”

“你說的這法子……能應付得過去嗎?”

“此事你在賭,我也在賭。既然選擇上了賭桌,哪有什麽十拿九穩的事?一切全憑運氣而已。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得。”

“那倒也是……”

有了溫沈吟的這番話,馬小六總算是寬心了不少。

沈默了一陣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你既能進宮見皇帝,又能和聲名赫赫的雲麾將軍結親,身份想來也不一般。

如今咱們也算是綁在一條船上了螞蚱了,你能不能和我說說,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你又究竟是什麽人?”

從賭坊初見,談論李代桃 僵的話題開始,到如今坐在了府裏,大半個夜晚都已經過去了,此人居然才想起要關心這個問題。

一時之間,溫沈吟都不知道是該讚他情緒穩定,還是恨他心大無知。

雖然一直以來的怨恨情緒,讓她並不想提及自己的身份,但事已至此,有些事還是需要交代清楚:“這裏是當朝侍衛司統領的府邸。”

馬小六恍然大悟,口氣又是驚嘆,又是艷慕:“這麽說來,你便是侍衛司統領家的千金了?難怪行事如此威風……光你這出身,便不知有多少人羨慕!”

“是嗎?”

溫沈吟雙眼微闔,波瀾不驚的表情中多出了一份微妙的恨意:“如果可以,我倒是寧願不做他的女兒。”

這句話實在太過大逆不道,即便馬小六如此膽大妄為,一時間也不禁瞳孔震動。

但察言觀色之下,他也知道有些話不便追根究底,於是只能哼笑著表示:“你爹這官職也不低,而且又能時時見到皇上。你若實在不想嫁去涼國,不如讓他在老皇帝面前求個情,也免去了你各種折騰不是?”

溫沈吟心中不屑:“你不了解我爹,對他而言,君王之命不可忤逆,能得陛下為他的子女賜婚,便是光耀門楣的至上榮寵。至於賜婚的對象究竟是哪一個,對他而言並不重要。何況平陽王世子地位尊崇,聲明顯赫,他又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馬小六似是有些不服氣:“可是做父母的哪有不疼愛自己孩子的?這些話也不過是你自己揣測而已,你若去求求他,說不定會有轉機呢?”

“不必了!我爹如今遠離帝都,消息若是傳到他那裏,只怕陛下的旨意早已經下來了!”

聽他一勸再勸,溫沈吟只當他是心中後悔,想要借此抽身。

煩躁之下,說話之間也多出了幾分刻薄:“而且說起父母之愛……你不是一生下來就被拋棄了麽?就算是這樣,你也依舊覺得他們是疼愛你的嗎?”

話音剛落,馬小六那張一直嬉笑著的臉像是被人重重抽了一巴掌,驟然扭曲了起來。

溫沈吟自知話說得太重,歉疚之下,一時間也沒有再吭聲。

對方再是卑微低賤也好,在父母親情上的遭遇,只會比自己更不堪。

自己都滿心耿耿,難以介懷的情況下,又何必再去刺傷他人?

長久的沈默之後,溫沈吟輕聲嘆了口氣,把口氣放軟了些:“我心情不好,方才說錯了話,你不必介意。若你現在還不困,我便把你入府之後要註意的事,和你交代清楚。”

馬小六“嗯”了一聲,猶猶豫豫地在她面前坐下。

然而就在溫沈吟正打算開口時,他卻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忽然擡起了頭:“那個……有句話我想告訴你。雖然我自幼被拋棄,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但此中必有不得已的原因。即便我不在他們身邊長大,但我相信他們一定時常惦記著我……”

他這幾句話說得磕磕巴巴,也不知是太過激憤,還是迫於溫沈吟的威勢,而顯得戰戰兢兢。

但這自欺欺人的模樣,卻還是讓溫沈吟心中泛起陣陣酸楚。

眼見對方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似乎想要得到她的肯定,溫沈吟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想要的回應:“是……我也相信,在這世間的某個地方,一定是有人在惦記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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