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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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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轉

周渺醉醺醺地靠在他懷裏,像只乖順的貓,褪去了所有鋒芒,不再一身的刺,黎燼搶過她手裏的酒瓶,低頭蹙眉道:“怎麽喝成這樣。”

分別三年,他變了很多,周渺也變了很多。以前她不喜歡喝酒的,也不怎麽會做菜,懶洋洋的,現在她在工作室上班很穩重,不怎麽笑,出神的時候眉頭會下意識皺起,帶著幾分憂愁。

“難受。”周渺嘟囔著,兩只手攬住了黎燼的腰,黎燼見狀,順勢一把抱起了周渺,走向臥室。他將周渺放到床上道:“難受就別喝那麽多,要是敢吐床上我就丟你出去。”

他像是被上次的事整怕了,周渺卻也沒醉到上次那種地步,她就是想喝點酒。周渺坐在床上,手還抓著黎燼的衣服沒放,低垂著眸子輕聲問:“你恨我嗎?黎燼。”

這還是周渺回來後,第一次提及當年的事。再見後,周渺一直在逃避,黎燼亦是如此,仿佛是傷口,兩人都不願意再提及。

過了許久,黎燼才道:“你問這個的意義在哪?”

周渺:“就是,想知道。”

她擡眼,靜靜地望著他的臉,仿佛想要看出一絲多餘的情緒,可是黎燼的臉色始終平靜。

“自然是恨過的。”

黎燼烏黑的眼眸看了過來,“畢竟當初我是真心愛你的。”

恨過,也愛過。這個答案有些出乎周渺的意料,她心微微一顫。

黎燼的聲音還在繼續:“你事做得那麽狠,走得也那麽絕,一點機會不給我,那個時候,我甚至都想過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我恨不得飛去巴黎,把你拎到面前問個清楚。但是想了想,還是算了。”

周渺楞了好久都沒反應,她微微別過目光,問:“為什麽。”

為什麽後來還是算了。

“那個時候,我們倆的情緒都不是很好,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說對錯,但歸根結底是你對不起我,我知道,不管我都痛苦你都不會再回到我身邊了。”黎燼笑了一下,“想清楚了這些,也就過去了。”

後來,他繼續上學,繼續過著自己的日子,生活仿佛沒有變化,但黎燼很清楚,有什麽東西悄悄改變了。

“而且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

黎燼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了這麽一句話,周渺驚訝地看了過去,來不及觸及他眼底的情緒,黎燼忽然伸手,揉著她的腦袋漫不經心道:“睡吧,我洗澡去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那抹不自然的情緒很快在他臉上消失。黎燼洗澡去了,周渺還呆坐在床上表情楞楞的。

周渺從他身邊離開後,他自暴自棄過一段時間。雖然,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周渺接近他的目的不純粹,可他並不排斥,所以不管什麽後果他都以為可以承受的,當那一天真的來臨時,玩笑似乎開的有點大了。

他無法接受周渺的報覆與背叛,這算自作自受嗎?就算那個主要原因是周武,可他不覺得周渺就拿他當個好人看待了,畢竟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實在說不上多好,爛人爛心,游戲人間,把真心當狗餵,怎麽輪到他被玩了就接受不了?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周渺可以留在他身邊的。

所以那個時候,聽到周渺要去巴黎時,他難得的失控了,像瘋了一樣給她打電話。他不得不承認,周渺和他都是一種人,目標一旦確認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最後的最後,他認了。

也許那時,分開是最好的結果。

那幾年,他有試著放下,忘記周渺這個人,痛苦是一時的,時間一久再深的疤痕也會痊愈。和楚琪一起成立公司之初,當生活被不同的事填滿,越來越多的人擠入他的世界,他好像確實有忘記掉,周渺那麽淡的一個人,安靜得過分,烏黑的長發,不愛笑,明明他的世界已經沒有了她的半分痕跡,可忽然間一轉身,世界到處都是她的影子。

是不是有毒?黎燼自嘲地想,卻也認了。生命裏會有那麽一個人的。

洗完澡,黎燼擁著周渺睡覺。

周渺喝了酒,昏昏沈沈,一下就睡得很沈。窗外雪花紛飛,聽著懷裏微弱平穩的呼吸聲,黎燼心裏難得安靜,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

翌日,周渺醒來時,黎燼還在睡著沒醒,周渺沒動,安安靜靜地看了黎燼好一會,直到黎燼有了反應,她才看向別處,故作發呆。

黎燼人還困著,睜眼先看了眼旁邊的人,見周渺已經醒了,他揉著眉心啞著聲問:“今天不上班嗎?”

周渺:“明天上。”

“那你繼續睡吧。我去公司了。”黎燼起身,周渺應了聲好。從那天起,他們之間仿佛有什麽東西變了。

但郭安迪聽完,卻道:“變了也就是一點點。只要你們倆中間的那道窗戶紙還沒捅破,關系就還是迷迷糊糊的不真實。不過這個,還需要時間。”

“慢慢來就好了。”

郭安迪每次都總結的很精辟。

年關前,是公司最忙的時候,日以繼夜的加班都是為了過個好年。楚琪已經在想過年去哪玩了。

他問:“阿燼!今年過年我們去哪過啊,反正我不回家,出國怎麽樣?”

黎燼淡然翻看著文件,工作室那邊的展覽會已經開始了,這幾天就會有結果。他道:“我有別的安排。”

聞言,楚琪忍不住嘲笑,“你能有什麽安排啊?你又沒對象。”

黎燼懶得理他,根本不搭話,楚琪卻像狗一樣敏銳的察覺到什麽,若有所思道:“難不成你有人了?不會吧不會吧就你這狗脾氣?不過,你這段時間確定很不一樣,難道我猜對了?!”

黎燼擡頭,忽然招手,示意楚琪過來,楚琪一臉八卦走了過來,黎燼把空水杯一推,“倒杯水來。”

楚琪:“……”

“你有鬼。”

“哦。”

“說嘛,不要小氣。”

“水。”

“好嘞。”楚琪乖乖端茶倒水,黎燼喝了一口,平靜道:“是周渺,她回來了。我們現在在一起。”

他從沒想過要瞞誰,這種事也沒什麽不好說的。

“誰?!”楚琪楞了好一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他現在可是連周渺這個名字都不敢在黎燼面前提。

黎燼:“騙你幹什麽。”

楚琪消化不了這個消息,難以置信地湊到黎燼面前,“真的假的啊?不是阿燼,你們倆怎麽又扯到一起了?她不是……”

他沒再說下去。黎燼知道楚琪想說什麽。自那件事後,他和周武之間的關系也淡了,周武躲著他,他也不願意再見周武,其實關於當年鄭北清的那個事他還有些印象。只是當時,誰都沒當回事罷了,誰也不知道傷害的程度會那麽大,再論對錯,已經沒意思了。

“阿燼,說話啊?!”

黎燼回神,平靜道:“我可能,還是放不下吧。”

“只要她出現在我面前了。我就做不到放手。”

楚琪不知道怎麽說,他沒有過這種感覺。但只要黎燼是開心的,覺得對的他就支持。

“孽緣啊。”

“不過,”楚琪說,“你喜歡就好,當年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反正你也放不下人家。但這次你得聰明點了,別總讓自己受傷,阿燼,你當年可是我們學校大名鼎鼎的燼爺啊,不能慫……”

黎燼聽不下去了,“神經。”

*

自從周渺回國後,周圍的事物就像是被觸發般,一件件發生了,比如同學聚會。南通校慶,老傅組織了這個神奇的活動,想要在年後,在A市把天南地北的同學們都聚集在一起。

離過年沒幾天了,周渺那邊已經放假了,黎燼這幾天常待在家,不怎麽出門,他忽然問:“過年什麽安排。”

周渺倒是有想法,但她不好說,先問黎燼,“你呢。”

黎燼懶洋洋:“過年就是休息,在哪都可以。你想在京都,還是回去?”

周渺想了想,如實回答:“我想回榕城。”已經有三年沒回去過了,父母留的那套房子還在,她也想回去見一見許女士。

“在榕城過完年,再去一趟A市參加校慶,就回來。”周渺道。

黎燼:“也行,那我買票。”

聞言周渺卻有些怔住,“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她本來是計劃著一個人回榕城,沒想著黎燼會和她一起,她現在,也沒資格叫黎燼跟她一起回去。

黎燼挑了挑眉,“不行?”

他挑眉的時候,表情是微微有些不耐的,還有些懨懨的,幾分似有似無的少年戾氣,和以前一模一樣。

周渺輕輕一笑,“可以。”

她笑起來的時候,恬靜的模樣會變得柔和,人在一瞬間鮮活起來,不再沈靜,不再黯然,不再憂愁。

一切又要回到那個原點,所有故事的開始——榕城。

風雪凜冽,漫長的冬夜是那麽的寒冷無情,當我們穿越風雪,我們就不再是原來的我們。

*

沒有不可治愈的傷痛,

沒有不能結束的沈淪。

——加西亞·馬爾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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