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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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現在的他終於相信厙旻昊在車上時說的話,他真的能讓李輕言見到他就給他道歉。

反觀蕭明煦自己,不管是賣萌撒嬌,還是撒潑打滾,在蕭曼曼這裏都完全無效。這讓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姐。”蕭明煦努力裝出一副可憐樣,“爸媽天天在家吵架,我這幾天久美吃過一頓飽飯,每次一到飯桌上他倆就開始吵。今天早上,我只是跟爸頂了兩句嘴,他就拿東西砸我。”

陳深看了一眼沒有接話意圖的蕭曼曼,主動開口詢問道:“你爸爸經常打人?你被打到哪裏沒有?”

蕭明煦撤掉脖子上的圍巾,指著一塊淤青道:“你看,深哥。這裏是不是被打青了?我以前都不知道,我爸他竟然還有暴力傾向。上次他還拿杯子砸姐姐,還好沒傷到她。”

陳深瞳孔猛縮,呼吸一滯:“什麽時候的事?”

蕭明煦沒看到蕭曼曼玫瑰花束下慘白的手指,更看不到她手心中一點點滲出的血絲。

“就上回我姐回家那次,要不是我爸打人,我姐怎麽會不和我們一起過年?我媽說的一點沒錯,都怪他,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

他毫無顧忌地訴說著他的不滿,似乎這樣就可以和姐姐站在統一戰線。

“蕭明煦。”蕭曼曼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暗啞,她努力調整呼吸節奏好讓自己恢覆正常。

“蕭明煦。”她又叫了一聲弟弟的名字,這次已然是平時語調,“你才第一次挨打就受不了要離家出走嗎?但很可惜,我這裏並不是你的避風港。”

陳深察覺她的異常,柔聲勸說她松開緊抱玫瑰的雙手,註意到她手心的血痕後一時慌了手腳:“曼曼,你受傷了。”

李輕言聽到動靜連忙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寸步不離他的厙旻昊。

蕭明煦看到她的傷口也慌了神:“姐,你手怎麽流血了?”

李輕言:“Mandy,怎麽回事兒?”

羅一舟、江雪和孫穎雙這時也剛好從花田回來,知道蕭曼曼受傷一個比一個緊張。

江雪:“剛才在花田還好好的,怎麽一回來就受傷了?”

孫穎雙:“就是說,我都已經很小心的把花枝上的刺修理幹凈了。”

羅一舟:“你們就別再討論怎麽受傷的。輕言,車鑰匙放哪兒了?趕緊開車帶大小姐去醫院。”

厙旻昊在看清蕭曼曼手上的傷口後,完全不能理解眾人那副天塌了的反應:“那你還是趕緊送去吧,再晚一會兒傷口都要結疤了。”

他的一句話讓眾人清醒過來,面面相覷地互相看了一眼。

羅一舟尷尬一笑:“剛看你們都那麽緊張,也沒細看。”

陳深已經找出醫藥箱,他邁步過來拉起蕭曼曼的手腕把人帶到沙發上坐下,蹲下身打開醫藥箱,有條不紊地一步步幫她包紮。

“陳深,一點小傷,不用這麽緊張。”

“我也只能幫你處理這點小傷了,不是嗎?”陳深擡頭望向她,那一眼的深情克制和壓抑不住的傷感,讓蕭曼曼的靈魂都為之一顫。

她下意識地想去摸手腕,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陳深輕輕攥著。因為知道掙脫的後果,所以她不敢輕舉妄動,就那麽任由他握著。

霎時間,她感覺空氣都凝結起來,整個房間安靜到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良久,蕭曼曼收回目光,低頭凝視著手腕輕聲說道:“陳深,我沒事。”

陳深終於撿回理智,松開她的手亂七八糟地收拾碘伏和繃帶,由於太過緊張,繃帶沒拿穩滾落滿地。

蕭明煦將繃帶拾起纏好放進醫藥箱,關切地問道:“姐,你手疼嗎?”

疼嗎?蕭曼曼默默盯著被用心包紮的傷口,她的疼痛從不是來自傷口,而是那些她怒吼著卻不被理解的無數個日夜。

不管是奶奶的突然離世,還是玉牌被丟進雨夜的後花園,哪一樣都比這傷口疼的多。即使她因為想不開走極端割傷手腕時,她最疼的也還是那顆無處安放的心。

而兩件事的始作俑者就站在她的身前,現在在用關切的語氣問她:“姐,疼嗎?”

怎麽會不疼?她痛恨著他,痛恨他的一無所知,痛恨他總是固執的想要粘著她。可她更加清楚,她無法怪罪於他,因為他做那些事情時,真的只是個孩子。

不管拔氧氣機時不到三歲的蕭明煦,扔玉牌時不到五歲的蕭明煦,抑或是現在還不到九歲的蕭明煦,他們都有一個蕭曼曼無法擺脫的身份——她的親弟弟。

陳深是在玫瑰花棚裏找到蕭曼曼的,彼時陽光正好,透過玻璃傾灑在她的周身。她獨自一人安靜地坐在花叢之中,美得令人窒息,孤獨到讓人心疼。

他靠近著她坐下,期望以此趕走她周身的孤獨。

蕭曼曼沒有回頭聞到熟悉的花香便知來人是誰,她揪下一片橙色玫瑰花瓣放在手心,輕輕握緊手掌把它放在心口位置。

“陳深,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蕭明煦,他是我弟弟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可我怎麽也忘不了他扔掉奶奶留給我的玉牌時的場景。”

“是你上學時一直戴著的那塊玉牌嗎?”

陳深想起她在明山上學那年,頸間總是帶著一塊青玉牌。那時的她便十分珍視那塊玉牌,後來一直沒見她戴過也只以為是工作的原因不方便佩戴,從沒想過原來玉牌被蕭明煦扔掉了。

蕭曼曼微微點頭,陳深繼續追問道:“三年前的事就是玉牌被明煦扔掉這件事嗎?”

蕭曼曼依舊不語,陳深連呼吸都變得輕不可聞:“那手腕上的傷呢?”

蕭曼曼纏著紗布的手摩挲著腕表表帶,低下頭慘然一笑:“你果然看到了。”

手表上的指針無聲快跑,時間在它一圈圈地轉動下瘋狂流逝,時刻提醒著蕭曼曼事情早已過去,可她始終被困在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她無數次想要逃離,終究還是被現實拉了回去。因為將她困於其中的人,是她最親近的家人。

很多時候,蕭曼曼也會勸自己,不該去怨恨蕭明煦,他做那些事的時候壓根兒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知道。可並不是她想要原諒就可以直接原諒的,奶奶的離世也有別的原因她知道,可拔氧氣機的行為對奶奶來說就像一個導火索。就在她勸慰自己要原諒時,他卻親手丟掉奶奶留給她的玉牌。

“為什麽蕭曼曼有這個我沒有?我不管,我也要,你們也給我去弄一個來。”

“明煦,這是奶奶留給姐姐的遺物,你快還給她。”

“我不,我也要玉牌,憑什麽奶奶只給她一人留東西?我討厭奶奶,討厭她。”

“蕭明煦,你給我閉嘴,把玉牌還給我。”

“我就不還,看你能怎麽樣。”

玉牌砸進後花園時,蕭曼曼整個人都陷入恐慌之中,她不顧一切沖進雨裏,只為尋找那塊被毫不猶豫扔進花園中的玉牌,那是奶奶留給她的念想。

感覺到手腕的溫度,蕭曼曼終於從三年前那個雨夜抽離,她木然地盯著手腕處的水痕說:“陳深,不要哭,都已經過去了。”

陳深第一次在他深愛的女孩面前哭到哽咽,原來在他毫不知情的時候,他的女孩一直被困在過去的傷痛中無法擺脫。

“對不起,”他哭著向她道歉,聲音顫抖,“對不起,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時候,我沒有陪在你的身邊。”

蕭曼曼用裹著紗布的手幫他擦眼淚,向他訴說她內心深處的迷茫:“陳深,沒有人對不起我。是我自己的問題,那時候的我一直再鉆牛角尖。因為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都是爸媽的小孩,蕭明煦可以被他們完全保護起來,不管他犯什麽錯都可以被原諒,而我只是因為和爸爸頂嘴就被打。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在乎奶奶留下的東西。其實,找不到玉牌也沒關系,我只是想讓那時的蕭明煦給奶奶道歉,可爸媽總說他還小不懂事。”

蕭曼曼攤開一直握在手心的花瓣,因為長時間被她攥在手心,花瓣早已看不出原來模樣。

她盯著那片花瓣看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他說他討厭奶奶,因為奶奶只給我玉牌沒有給他。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做過的混賬事,說過的混賬話。可我都記得,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在雨夜的花園裏翻找玉牌時,爸媽都罵我瘋了,也忘不了玉牌找不到後,他們對蕭明煦的維護。”

聽著她用平靜的話語說出讓人心碎的往事,陳深痛到彎下腰捂住自己的心臟位置。過了很久他才直起身來,緩緩吐出一口氣。

“曼曼,”他沙啞著聲音說道,“往後的每一天,只要你需要我,我隨時都會出現在你的身邊。往後餘生,我來護你。”

蕭曼曼平靜無波的思緒裏因這一句話泛起陣陣漣漪。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對過往之事釋懷,為此答應林晚婷定期回舒苑,盡量不去惹怒蕭伯年,也在努力去發掘蕭明煦的優點。

只是上次的別墅爭吵讓她這些年的努力作廢,好不容易經營出的表面和平被那只碎裂的瓷杯打碎。

花棚外,羅一舟焦急的來回踱步,江雪心裏也著急但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羅一舟。”江雪無奈之下叫住他,“你別來回走,先想想那兩個孩子怎麽辦吧。”

羅一舟煩躁的不停抓著頭發:“小雪,以前的大小姐雖然也不是多麽外向的人,但也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她就應該是我們學生時代記憶中那個明媚陽光,自信漂亮的大小姐。”

江雪:“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

“我都不敢想她到底都經歷了什麽。”羅一舟懊惱地踢了一下柱子,接著又脫力般擡起手腕查看時間,“深哥進去快兩個小時了,我們要不要進去叫他們?”

江雪理智尚存,扯住他的衣袖道:“別去添亂。”

所有人都察覺到蕭曼曼的不對勁,包括蕭明煦自己,他知道今天冒冒失失來找姐姐是件多麽愚蠢的決定。所以當羅一舟拿著車鑰匙催他和厙旻昊離開時,他沒有推脫直接坐上車子後排。

花田在他眼中慢慢遠去,逐漸消失在冬季傍晚的薄霧中。車窗上蒙上一層霧氣,他認真的一點點擦出一個清晰的缺口,對著那個缺口往花田處極力望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無聲對著花田處說道:“姐姐,再見。姐姐,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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